張逸是個從來不內耗的人。 盡管林知涵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恐懼,但只要一想到他以后會成為仙尊,眼下這些凡人不過是他漫長壽命中的過往云煙,他就一點不擔心了。 他開始興奮于紫極魔瞳的進化。 張逸回到班級里,左看右看,發現紫極魔瞳可以讓他看到人身上的威脅等級。 比如李煜、王維這種小垃圾,威脅等級都只有一顆星,胖子大概是因為體重太大,有把他壓死的可能,威脅等級是兩顆星。 平時溫文爾雅獸面人心的老倪,居然有三顆星的威脅等級!看來老倪也是深藏不露啊。 看了大半圈,他又盯著安若汐看。 鮮紅醒目的五顆星。 看來和他的天劫有關的,就會是五顆星了,嗯?怎么感覺班里還有五顆星的?但是和安若汐的五顆星顏色重合... “別看我!” 當他將目光投來的第一時間,安若汐就很不客氣地把充滿怨意三個字塞了過來。 張逸愣了下,還沉浸在用紫極魔瞳視奸的快感當中,沒反應過來安若汐這突然的幽怨。 “干嘛?” “反正就是不讓你看了。”安若汐聽到他還好意思說干嘛,小嘴頓時撅得高高的,“明天要考試,別來煩我。” 張逸想起來了,他本來就是出去給這個小香批同桌打野的。 “吃饅頭啊?” “誰說我要吃了,不都給你吃了嗎?我才不吃呢...”安若汐嘟嘟囔囔,“我又不是小氣鬼,一個饅頭而已,才一個饅頭而已,一個饅頭...” “而已...” 【是你說要還我一個的啊,我雖然說了不要,但你不能真的不帶呀,客氣話不都是這么講的嗎...】 【都馬上晚自習了,你就算現在給我帶了,我也吃不了啦...】 【大家都在看著,我怎么敢吃呢...】 【肯定會被說...怪不得這么努力學習,家里原來那么窮,窮得只能吃饅頭...】 【還我饅頭還我饅頭還我饅頭!】 【壞蛋!】 張逸看著安若汐腦門上跳出的文字,便從他的雷霆大口袋里摸出了那個雷霆大饅頭。 因為他跑來跑去的擠壓,饅頭有些壓扁了,但反而卻把里面的配菜給壓成了實心的,成功進化為包子,從外面看只能看出是比較大的饅頭。 張逸將饅頭拍在桌上。 但他知道,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 安若汐的視線瞬間溜過來,在饅頭上停留片刻。 隨即,少女又裝作是不小心看到的,轉而扭頭去看時鐘,小嘴巴碎碎念著像是在計算時間。 “還你的。”張逸道。 “不吃。”她果斷道,“一個饅頭而已,沒必要還給我。” “不吃明天就壞了。” 也許是省吃儉用的賢妻良母屬性發揮了作用,這句話讓安若汐的頓了頓,欲言又止了幾秒后,還是哼聲道: “我又不餓,壞了就壞了唄,一個饅頭才值幾個錢呀。” 【一個饅頭的卡路里是兩百千卡,可以讓我保持三個小時的輕度活動、半個小時的高強度運動...如果坐著不動不上廁所不裝水不說話不呼吸,只是寫作業,這個晚自習就可以過得很舒服了啊...】 那踏馬是死了。 張逸想不通不呼吸要怎么保持生命體征,哪怕是強大如他,也暫時做不到這一點。 【但如果吃了這個饅頭,還是在晚自習吃,我會舒服得忍不住吧唧嘴,會影響到別人,然后她們還會問我為什么吃饅頭,怎么不吃更抗餓的面包...】 【然后她們可能會給我面包吃,我如果接受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大家全都發現我晚上永遠吃不飽,開始問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難...】 【我才不想...】 【暫時吃飽帶來的危害更大】 【不能吃!】 【可是這個饅頭看起來真的好大...大大的...】 原來吃一個饅頭需要考慮這么多,張逸皺眉沉思。 吃饅頭就要被瞧不起? 不對,是自己瞧不起自己吃饅頭的樣子。 一邊討厭吃饅頭的自己,一邊又很想狼吞虎咽地吃。 人類的自尊心真的很奇怪。 哪怕當年撿垃圾,張逸也覺得自己是寧安的垃圾王,為什么要瞧不起自己落魄時的樣子呢? 都是來時路罷了。 等他成為首富,跟后輩侃侃而談,他就可以說年輕時多窮酸多窮酸,他是如何白手起家,說出‘其實我對錢不感興趣’、‘開局先定它一個小目標’這樣裝逼的話。 不過張逸雖不理解,但卻從來不去質問,畢竟是人就會長毛,長毛開智后就成熟了,哦,除了白酥雪,她只有開智,毛都沒看見。 唉,原神家庭。 他也不可能跟安若汐說,這雷霆大饅頭里塞了雞腿肉和配菜,在教室吃起來堪比國宴。 那樣會搞得他好像是什么想要攻略病弱美少女的旮旯給木主角一樣。 才不是呢。 他明明是修仙者。 但張逸并不是沒有辦法。 要知道,但凡這個年齡的高中生經歷過的精神病和心理問題,他全都經歷過。 別人沒有經歷過的,他也都經歷過。 沒有什么精神病是他不能解決的。 “你覺得,辣條更下賤,還是這個饅頭更下賤?”張逸于是問道。 “我不知道,哎呀呀...都叫你別跟我說話了,我,我要節能的!”安若汐臉頰鼓鼓,她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忍不住想要接張逸的話。 但她就是這樣的人,一旦別人問了個問題,她如果不給出回復,就會一直在心里亂想。 雖然通過裝高冷,她已經可以做到應付男生的搭訕了,可為什么張逸這人根本就不看人臉色啊! 一直煩一直煩一直煩!把她煩得能量都消耗完了餓死了怎么辦! “如果讓你現在挑其中一種吃,你會吃什么?”張逸又問。 “饅頭!” “那你吃。” “我才不吃!” “那我去買辣條了。” “去嘛!” 安若汐氣得一下子大口呼吸了幾次,瓷白的臉蛋紅粉紅粉的,肚子里因為空空如也加上喘息而開始傳來痛感... 就不該答應老師和張逸做同桌的! 橡皮不給他了啦! 她趴在桌上,眼前開始閃過走馬燈...想著忍一忍肚子就不疼了吧。 可這會,耳畔卻響起男生們哄鬧的動靜: “臥槽,逸哥你有錢啊!真一人一包?” “這都是我賣鉤子賺的。” “真假?現在的富婆都好逸哥這一款嗎?” “你媽的死胖子,逸哥請大伙吃辣條,你不會還要按翻倍的價格賣吧?” “怎么可能?我按成本價賣了好吧,我進口的都是衛龍,一包五塊很便宜了。” “草你媽,外面兩包才五塊!” “我要運費的。” “你要是不降價,我就要大聲喊出你的掃福瑞了!”王維威脅道。 “誒誒,我降,我降行了吧,一包三塊,這下真是成本價了!”胖子痛心疾首。 什么衛龍啊...安若汐心里想著,她記得衛龍好像是一個很高端的牌子吧。 但辣條聽起來就挺差勁的,她可從來不吃這種垃圾食品呢。 她只吃那種又便宜又有好多卡路里的...高級食品。 “若汐,你要不要一包?班長說她不吃,我看你桌上還沒有呢,這包給你吧。” 這時,心理委員糯糯的聲音也傳進她那通紅的小耳朵里。 安若汐下意識要說不吃,但那股甜辣辣的氣味不斷在刺激她的小鼻子。 她身為一個贛西人,對辣幾乎是天生敏感的。 好久沒吃辣子了... 她遂抬頭,挺翹的小鼻子一嗅,發現整個班里都是辣條的味道。 “逸哥牛逼!” “牛大了!” 再一看,張逸正踩在講臺桌上,捧著一大袋辣條,像是結婚的駙馬爺撒喜糖那樣到處亂撒,一群男生在底下哄搶。 沈清辭則是在旁邊跺腳腳,很是郁悶地罵罵咧咧。 可班長也不能忤逆民心,怎么說也是新同學的好意。 “神了逸哥!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嗎?” “實不相瞞,我今天單殺了一個掃福瑞,一個玄玉手直接猛她的胳肢窩,瞬間秒殺!”張逸避重就輕地說道。 “無敵了逸哥!” “打倒掃福瑞!” “媽的,王維你打我干嘛?我是原P不是福瑞控!”胖子罵道。 “體重大于二百斤默認福瑞控,受著!” “...” “怎么啦?若汐?” 陳語柔甜甜地喚了聲,拍了拍安若汐的肩膀。 “哦,沒,沒怎么,我不吃辣條的...”安若汐收回視線,擺手道。 “這樣呀~” 陳語柔點點頭,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捋著頭發,“只是大家都在吃,因為這一款衛龍很多女生也愛吃呢,你要是不吃我們也會有點尷尬...反正還有一小會才上課,你要不吃一小根就行?” “我...我吃...” 安若汐有些驚慌失措,不擅長接納好意的她下意識看向桌上——那個被壓得扁扁的饅頭,便急忙將其拿了起來,匆匆咬了一口: “我吃這個就好了。” “哦,也行~你這是包子嗎?” “包子?” 安若汐嚼吧嚼吧,像是吃錯胡蘿卜的小兔子。 她恍惚了好一陣,那股咸香咸香濃郁的肉味,才從她那幾乎快要忘記肉是什么味道的舌頭上反饋出來... “是呀,大肉包呢,我還沒見過這么大的肉包,應該很頂餓吧?”陳語柔輕聲道。 “好,好像是吧。”安若汐腦子里一萬個問號,但嘴巴卻停不下來。 這是什么,好好吃。 嚼嚼嚼... 好好吃。 嚼嚼嚼... “若汐你吃東西的樣子好可愛呀~”陳語柔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捏了捏女孩的臉,“你太瘦了,就該多吃點的。” “我吃得挺多...” “吃這么多還這么瘦?那可能是腸胃出問題了哦,要去醫院看看最好!” “嗯...會的。” 安若汐點著小腦袋,不敢看手里的到底是饅頭還是包子,好像看了之后她就忍不住去細想這一份饅頭里細膩的饋贈。 甚至還是辣味的...還有她想吃的雞腿。 她再次抬眸,去看講臺上那狂野的男生,人影晃動之間,他們好像隔空對視了一眼。 “曼!”張逸振臂高呼。 “逸哥萬歲!”李煜吃著辣條樂呵呵笑道。 “打倒掃福瑞!”王維踹了一腳胖子。 “桀桀桀桀桀!”張逸狂笑。 安若汐有點看不下去,感覺腳丫子都快把地板摳穿了,可聽著男生們搞怪地歡呼喝彩,就忍不住笑。 笑著笑著,手里的大肉饅頭也就吃了下去,小腹里化開一陣前所未有的暖意。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個饅頭,是她這幾天吃過最豐盛的食物。 張逸...也是她見過最奇怪的人。 超級超級超級奇怪。 思量之際,女孩突然想到,吃完飯是要擦擦嘴的。 于是,少女低頭,在她那油光水潤的唇即將碰到衣袖時,她又猛地想起來,這是在縣城里,不能跟村里那樣隨意。 她找了好一會,才在書包里翻出一包上學期拿進步獎送的紙巾。 然后,安若汐用余光看著鄰桌的陳語柔,是個很漂亮很溫柔的女孩子,有點像中森明菜,在班級里跟公主一樣呢被大家喜歡啊... 陳語柔恰好也在用紙巾擦嘴巴,安若汐便學著對方的樣子,將紙巾折得厚厚的,先擦一遍嘴,然后就丟掉。 接著再拿一張濕巾,再擦一遍。 安若汐沒有濕巾,她只能用水杯倒了點水在紙上,小心翼翼地跟著擦。 但后來,她就又看到陳語柔在揉屁股...揉一下就嬌哼一聲的,是屁股上有傷口嗎? 這個應該不用學,她的屁股還好好的。 這樣擦嘴...好像是會干凈很多呢,城里面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樣啊。 安若汐抿了抿唇,心想擦得這么干凈了,張逸等會應該就不會盯著她的嘴巴看了吧? 她總是這樣,對別人的視線很敏感。 被老師看著,被同學盯著,她便忍不住去想啊,自己怎么了呢...臉上有什么臟東西?做錯了什么呢?她看起來很像鄉下來的嗎? 不知道啊,她也是來縣城了上了中學才曉得,原來大家都能穿統一的校服,原來水龍頭里出來的不一定是冷水,原來一臺空調就能讓夏天變成冬天,讓冬天變成夏天... 原來她的家是那么破。 她沒有騙張逸,她真的是贛西人,家里也真的有一個在上學的弟弟,一旦哪年莊稼收成不好了,家里總是優先給弟弟寄錢,她這里就會少很多。 不過彩禮倒是沒有那么貴。 畢竟她會自己攢錢付清自己的彩禮,絕對不可能讓未來的丈夫付她的彩禮。 把錢算在感情里,那就是弱女人的思維。 但,只要她感覺有男生想搭訕她,她就會說她的彩禮幾十上百萬,這句話是她在網上學的,很有效果,一般都會把那些小男生嚇跑。 可張逸好像沒有被嚇跑,還給她大肉饅頭吃... 彩禮...給她大肉...為什么呢... 驀的。 她怔然,意識到了某種可能。 能直接...把今天的所有事情都串聯起來。 想到這,安若汐瞬間紅了臉,小手緊緊抓著橡皮擦,上面的碎屑在指腹上摩挲,麻麻癢癢的,令她不知所措。 她抬頭,極力地想去尋找張逸的身影,從那個男生的一舉一動上驗證她的結論... “我又成了,我的修為回來了!” 可這時,張逸又一次在講臺桌上狂笑,甚至還抓了一把辣條想逼沈清辭吃,一群男生嚇傻了,一個接一個想上去擋住,全都被臨陣突破的張逸力大無窮的一個肘擊創飛。 沈清辭僵在原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辣條,小臉煞白。 還好有副班長張佳怡,她的戰斗力很高,直接沖過來一個過肩摔給張逸撂倒了。 不過張逸很快就又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全班一陣驚呼,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打擂臺。 “閣下是?” 張逸眼神犀利,隨手將辣條塞到李煜的鼻孔里,李煜一個噴嚏又把辣條噴到了王維臉上,王維感覺惡心又用胖子的衣服擦臉。 “詠春,張佳怡。”副班長笑著抱拳道。 “斗蘿大陸,張逸。”張逸也回了個抱拳。 沈清辭翻了個白眼:“...我是不是應該說,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天吶。” 安若汐睜大了眼睛看著,尷尬的情緒傳遍全身,有種自己的丈夫在外面丟人,她卻什么也做不了無助感。 巧合,肯定是巧合...這種男生怎么可能會因為想追求她所以幫她問問題,給她饅頭吃,還為了不讓她尷尬,所以逼著全班吃辣條啊?! 仔細想想,這什么瑪麗蘇霸總劇情呀!就為了讓她好好吃個包子,至于鬧成這樣嗎! 所以,肯定是錯覺。 安若汐捂住了臉,嬌弱的肩膀隱隱顫抖,她完全不明白,為什么才開學第一天認識的怪同桌,就把她的內心闖得兵荒馬亂... 同時,后門噠噠噠走進來一位清冷少女,她正揉著自己的腋下,似乎那里的疼痛還沒消退,導致她那漂亮的眼睛控制不住地要向上翻去。 林知涵嘆著氣回到座位上,剛托起腮幫子,就聽到小狗嗷嗷叫的聲音,她這才看向鬧騰的班級... “藍銀霸王槍...呃啊!” 少女迷茫地歪了歪頭。 接著,她從抽屜里拿出一盒野生狗奶,一邊喝奶奶,一邊看著張逸被打... 林知涵咬著吸管,小手摸了摸胳膊下受傷的地方,黛眉微蹙。 唔...咬人的話,確需要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