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的擴大會議上,劉青山作為軍代表,第一次主持了會議。 他在會議上強調了軍供,紀律,黨務,以及浦陵廠現在要推行的送抽水機下鄉計劃的意義。 周向北第一次參加領導層會議,一直端坐在墻邊,該鼓掌就鼓掌,該笑就笑,沒有一點出格的地方。 在會議的最后,曹廠長強調了送抽水機下鄉的重要性,并且決定在2月27號,星期六的下午六點,在電影院召開全廠大會。 雖然他沒有說為什么選這個時間開全廠大會,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是為了劉青山正式履任。 開完會順便放一場電影,職工們也都有期待。 會議結束,周向北等其他人散去,才跟劉青山,曹廠長匯報了林鄉長他們的意見和決定。 兩個領導點了點頭,就跟周向北告辭,一個去委員會,一個去工業局。 周向北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覺得身上輕松了許多。 火他點了,往里面加柴的活,就留給其他人去做吧。 在里面立功的人越多,承他情的也就越多。 而且他的地位不高,也不需要擔心會成為誰的障礙。 環顧了一圈辦公室,覺得里面少了兩張地圖,一張全國地圖,一張本省地圖。 至于山城的地圖,也有必要弄一張,現在的山城跟后世差別很大。 還有就是差一部電話,但這個有難度。 廠里現在只分配了三條外部線路,一條是軍方的,直接牽到劉青山的辦公室。 剩下兩條是民用的,業務部是必須有一條,另一條在廠辦。 連廠長他們的辦公室都沒有單獨的電話,他暫時也別想了。 大規模普及內部線路,以及程控電話的出現,應該要到七十年代。 他記得應該是中美建交的時候,才進口了第一臺兩千門電話程控交換器。 在此之前,每一個電話都需要人工搖號,非常麻煩。 特別是出省的電話,需要最少三重轉接,到最后即便是通了,說話也噪音刺耳,很難聽清楚。 不過廠里有兩部電報,一臺在內部供銷社,一臺在業務部,想緊急聯系的時候,也比較方便。 坐在位置上靜心了一會兒,他拿出了昨天送來的墨水瓶,信紙,鋼筆,開始給家里人寫信。 他現在做不到衣錦還鄉,但是好消息該告訴他們。 隨著廣播響起,下班的時間到了。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出來鎖門,發現這半邊樓道里一片安靜。 他覺得這邊的環境,比廠辦那邊還要安靜,舒坦。 經過財務室,財務科范科長一邊跟辦公室的人說話,一邊退了出來。 看到周向北他笑著打招呼。“周主任,你天天一個人還回家做飯?” 周向北笑道:“習慣了每頓有點油水,食堂的水煮菜實在吃不下去啊。 范科長,以后非工作時候,叫我小周就好了,你叫我主任,我也擔不起啊!” 其實他不是受不了菜,蘿卜白菜他都喜歡吃,更多是因為飯的原因。 食堂從來不會做純大米飯,最好的時候是二米飯,然后還有雜糧飯,紅薯飯。 雜糧飯里面好幾種米,最怕高粱米,每次大鍋煮不熟,吃的卡嗓子,難以下咽。 而紅薯飯是紅薯八成,其他兩成,吃一兩頓還行,吃多了燒心。 范科長笑著說道:“你要是不想做飯,以后可以到我家搭伙,我媳婦怎么也比大鍋飯強。” 楊莉從另一間辦公室出來,笑著說道:“范科長,我也不喜歡做飯,能混個名額嗎?” 范科長是個和善人,笑著回道:“那不行,我要聽薛廠長的。” 周向北跟楊莉并沒有搭話,只是跟財務科的幾個人點了點頭,先一步下樓。 他沒有動車棚的自行車,回家就是幾步路的事兒。 在供銷社門口看了看,已經沒有什么新鮮蔬菜了,只剩下了不多的幾種新鮮菜。 周向北花兩分錢買了一把芥菜葉,三分錢一把豌豆尖,一毛錢買了五斤芥菜疙瘩。 別的菜他空間還有很多,就沒有再買。 付錢的時候,他順便到柜臺買了信封郵票,把信封好,塞進了門口的郵箱。 供銷社不僅賣日雜,還帶賣新鮮菜,代辦郵寄。 新鮮菜都是附近村子每天早上送一次,郵局則是每天來一次。 供銷社有三個人是縣里派駐,人家是正式工,只是跟廠里合作。 廠里配了五個人,一個人負責代辦郵寄,一個負責肉攤,兩個菜攤,另一個負責雞蛋,菌菇等特產的收購與銷售。 這五個人都是本地的小媳婦,屬于后勤科的臨時工。 等他寄了信,看到楊莉抱著兒子,大女兒牽著二女兒,一起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剩下的菜,叫道:“小周,那把豌豆尖你讓給我,孩子上火,嘴巴都長瘡了。” 周向北假裝不情愿,不舍地把菜塞進了她大女兒手里的小籃子里。 “你都這樣說了,不給孩子吃,我都罪大惡極了。” 廠辦的李小蘭她們也剛下班,看到就笑。“周主任,你菜給了,不如直接去她家吃,省了你回去還要做。” 周向北笑道:“不敢,我怕薛廠長給我穿小鞋。” 他正巧看到了蘇老三,連忙叫他。“蘇班長,下午給我做兩個廠里的統一門牌。” 蘇老三拄著雙拐一搖一晃地過來。“木工班還有好幾個呢,你下午上班直接領就行了。” 廠里下班的工人們出了廠區,不過食堂就在車間區的門口,大部分人直接進了食堂,少部分自己做飯的才走到這片核心區。 但來往的人也多了,周向北也沒有跟蘇老三寒暄。“那行,下午我去領。靈靈,韻韻,人多,你們到路邊來。” 薛廠長家的兩個小姑娘都很乖巧,姐姐拉著妹妹走到路邊,讓開了道路。 方海亮跟邵紅梅也從育紅班接了兒子過來,加入了搶菜的隊伍。 他們來的晚了,只剩下一些蘿卜白菜,就選了一顆白菜。 這種六十年代物資短缺時代的煙火氣,讓周向北看的非常入迷。 這時候的人對生活要求很低,幸福也似乎更簡單。 到了什么都不缺的時代,精神反而更空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