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陵廠其實是一個很封閉的小社會，員工都是魔都來的，新招的人還不到五分之一的比例。 而且廠區先開始修圍墻，利用地形封閉起來，就更加封閉了。 廠里的員工大部分都認識很久了，廠里的人情味很濃。 跟他們相比，周向北就是一個另類，他也就比新招的人親近那么一點點。 但是在領導們的眼中，周向北已經從辦事能力不錯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人才。 特別是他給劉青山提的兩點建議，每一點都卡在浦陵廠發展的路口，就像一盞指路的明燈。 當天上午，劉青山就把周向北的建議跟曹廠長溝通。 曹廠長不是蠢人，他能當廠長，可不是靠拍馬屁上來的。 送抽水機下鄉，不僅能獲取名望，更能成為這個時代最耀眼的政治利益。 而開發汽油機自行車，或者輕型摩托車，不僅為浦陵廠的發展指明了道路，更能填補國內輕型摩托車的空白。 現在的浦陵廠只有不到五百人，八百人就達到極限，可是產品線豐富了，甚至能擴張到八千人。 增加的就業崗位，在這個時代也是實打實的政治利益。 曹廠長有信心，辦好這兩件事，浦陵廠絕對不是自己的歸宿，而是自己的起點。 所以，他立即安排廠辦為周向北布置了辦公室，十點鐘的時候，一間簡單的辦公室就布置妥當。 一個辦公桌，文件柜，三把椅子，一張排椅，另有辦公用品若干，暖瓶，毛巾等。 周向北原本還在業務科的辦公室里面修改文件，劉青山是個急性子，他也不能第一天就讓對方失望。 可是剛寫了一會兒，就被李小蘭通知他的新辦公室安排好了，讓他搬到新辦公室上班。 而他的新工作證，工資提升文件也都被人事科送到了他手里。 周向北看了看新的工作證，上面寫著三線委員會駐廠聯絡員，浦陵機器廠黨務辦公室副主任。 周向北也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混個正式職位，開會的時候，可是也只是說給他解決副科級待遇。 很顯然，這是他的兩個建議，戳到了領導們的敏感之處。 能給領導帶來直接的好處，周向北這個下屬受到的重視程度完全不同。 副科級啊…或許很多人覺得這個級別很低，可是有多少人一輩子連個科員都混不上。 在歇馬鎮，在磨灘鄉，也只有少數幾個領導比他級別高。 就像徐實誠這個老革命，今年都五十了，鎮上的武裝部長，也只是個副科級。 而蘇元浩這個這個民兵連長，管著幾百人，負責一個鄉的軍事訓練，也只是個辦事員。 周向北沒有當官的志向，可是心里也有些感動。 這個職位絕對能讓家人與有榮焉，也能讓楊莉這個女人崇拜的五體投地。 剛想到楊莉，她老公薛廠長就來到了辦公室門口，朗聲笑道：“有沒有志滿意得？” 周向北心里對他有愧，說實話，這個薛廠長從認識到現在，對他一直很照顧，也從來不拿職位壓他。 “薛廠長來了，快請進來，我剛搬進來，亂糟糟的…” “不用麻煩了，我說幾句話就走。” 話雖然這樣說，他卻進來直接關上了門。 看到周向北疑惑的表情，他笑著說道：“曹國清這個人，能力有，以前有些不得志，廠子搬來山城，以前的廠長調走，他才變成廠長。 這個人你可以出力，他不會搶你功勞，只會幫你把影響變大。 吳耀發這個人很復雜，對人要求嚴格，有些死板，但是當管生產的廠長很合適，這輩子往上走的機會不多。” 看他越走越近，周向北忍不住問道：“薛廠長，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薛廠長笑了笑，隔著辦公桌站定，看著周向北的眼睛說道：“我跟楊莉本來不會來這里的，但現在我們來了，說明我們是失敗的一方。 我的…志向一直不在這里，現在不過是在其位司其職。 而且我的斗爭是殘酷的，不死不休的那種。 我怕我不在了，我老婆孩子會受到欺負。” 周向北有些不信，什么職場斗爭啊，竟然不死不休了！ 可是薛昭的表情又很認真，周向北甚至能看到他平靜笑容下的瘋狂。 他輕聲笑問：“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能幫我照顧莉莉她們嗎？說真心話！” 周向北瞬間明白了。 想到自己在他面前裝模作樣，還以為掩蓋住了，就覺得可笑。 可是，能讓他做出這樣的安排的決絕，這是有多大仇恨啊！ 周向北認真說道：“作為一個男人，我跟你承諾，假如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保護好她們。” “我相信你！”他在周向北對面坐了下來，問道：“你的計劃書呢，我幫你看看。” 周向北把第二份計劃書先給他看，這個是不用修改的。 第一份計劃，他以前只考慮送抽水機下鄉，沒有考慮過開發更多荒山，土地的意義，這里面許多細節都需要調整。 薛昭看的很認真，平靜的表情也看不出太多，周向北文思泉涌，干脆低下頭繼續完善計劃。 等他告一段落，薛昭才又開口。“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的計劃書幾乎能當模板，規范用了。 計劃完善，考慮周全，行文也非常老辣，穩妥。我想借用一下你的計劃書，可以嗎？” “當然可以，這份計劃需要全體浦陵人的共同努力才有可能實現，我沒有敝帚自珍的想法。” 他搖了搖頭說道：“其實有你，郭工，李工，再加上車間配合就能實現。郭工跟李工都是汽油機領域的人才。 但是，我想要你這份計劃書，不是為浦陵廠。 我想把這份稍微修改一下，把具體產品變成產品線，產業集群，直接找到魔都工業局，變成一份產業規劃。” 周向北想了想說道：“廠里沒意見，我也沒意見。” “廠里不會反對，還會感激我，因為我能帶來扶持與技術共享。” 他站起身來，跟周向北點了點頭。“記住男人的承諾，你不吃虧。” 周向北看著桌上的資料，問道：“你不拿回去抄一份？” “先不用，我不急于一時，等這邊的計劃落地，我再回魔都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