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機廠位于歇馬鎮的南邊不遠,跟浦陵廠直線距離大約四公里,實際行程也只有五六公里。 周向北去了人事科,里面的人都知道名字,但不熟悉。 比如原本進廠時候認識的王海洋,早就調走,留在了魔都。 周向北的事情都知道,他認識的人少,但大部分人都認識他。 介紹信開了,周向北也沒有耽擱,回家拿了厚手套,騎上自行車,就準備去柴油機廠。 一月五號,距離過年還有二十多天,處于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 前幾天山城就下了一場雪,雖然城里的雪可能落不住,但是野外山間,到處能看到殘雪。 周向北騎著自行車去柴油機廠,在路邊的小溝,樹林間,也能看到薄薄一層雪。 天有點冷,但還能承受。 明天大領導要來,周向北卻被派了出來,年輕人可能會覺得錯過一個機緣。 但是周向北卻不會這么想,他只是個職場新人,再有能力也還沒有展現出來,何況他還要藏拙。 差距太大,與其在廠里當一個鼓掌歡迎的路邊觀眾,還不如去干點有意義的事兒。 柴油機廠的問題,周向北雖然不清楚,但應該主要是協調方面的問題。 跟動力機廠的全廠搬遷不同,柴油機廠是洛陽與無錫的兩個廠,各援助一部分人,設備,共同組建一個新廠。 洛陽那邊派來的人可能能力有限,也可能不會做人,被趕回去了。 然后洛陽跟無錫兩家廠都又派來了新人接任,無錫廠也想爭取點功勞,或者說話語權。 反正他們廠的建設已經開工一個多月,建設進度遠遠滯后當初浦陵廠的建設。 浦陵廠八月動工,十一月就完成了基本建設,十二月就完成了驗收,一月初就恢復生產。 從開山建廠到入駐,前后只有四個月。 這可不是簡單蓋房子,而是完成了工業生產需求與居民生活完善的完整廠區。 路上他還看到了鎮上正在修建的小水電,數千村民用最簡單的工具,人力,堆出了這個水電站。 相比大部分地區還沒有通電,山城這邊的電力資源很豐富。 九點十五分,周向北來到了柴油機廠的建設指揮部,遞上了介紹信。 這里跟浦陵廠當初建設的規劃差不多,工程兵負責最辛苦的土建,專業設計建設。 本地的建筑公司負責配套建設,水電裝修等業務。 但是這里的規模比浦陵廠更大,廠房多了好幾棟,居民區也更大。 人多的壞處就是如果沒有規劃好,建設過程中難免出現各種矛盾。 周向北被迎進了指揮部,在指揮部的墻上,周向北看到了由自己整理出來的建設章程。 三線委員會還說給自己記功,現在還沒有消息。 周向北的到來受到了所有人的歡迎,因為他們之間的矛盾,已經累積到了爆發的邊緣。 每個人過來都是想立功的,可是因為利益,導致項目拖延。 現在不是功勞多少的問題,而是會有過了。 所以他們都需要一個外人,幫他們梳理清楚建設過程中的職責,義務,建設的輕重緩急,策劃一個妥協的方案。 第一天,周向北沒有表達任何態度,只是細心地看完了工程兵,工程隊,洛陽廠,無錫廠四方的工作記錄。 當天晚上,他回到家后也幾乎一夜沒有睡,根據這些工作記錄,整理出一份粗略方案。 第二天,他跟隨幾方代表,巡視了廠區建設的每個地方,把規劃與實際情況,結合在一起考慮。 而這一天,浦陵廠迎來了最高規格的接待… 第三天,當天的幾份主要報紙,都在頭版頭條刊登了浦陵廠的光榮事跡。 從規劃到建廠選址,只花了兩個月。 從工廠設計,建設到廠房完工,也只用了不到四個月。 然后浦陵廠從動員搬遷,到整個廠從魔都搬到山城,恢復生產,總共只花了四十天。 當冶煉爐順利開爐,滾燙的鋁合金溶液被澆鑄成鋁合金的工件,機加車間機器轟鳴。 浦陵廠用四十天的時間,在幾千里之外的山溝里,完成了重生。 這個速度,這份成就,是在黨和國家的規劃下,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三線的建設,被證實是可行的,而大幕也被拉開。 這些跟周向北這個新人無關,就連記者們現在也只關注大局,關注政策,而不是樹立什么典型。 周向北沒有一點浮躁,靜心地在來到柴油機廠第四天,拿出來一份完整的,略帶瑕疵的方案。 指揮部里開了半天的會議,沒有一個人對這份規劃不滿。 周向北是外人,不會在乎里面的關系和利益之爭,他只是根據實際情況,就事論事,給出更好的解決方案,建設方案。 浦陵廠熱火朝天地恢復生產的時候,周向北卻在幾公里之外,為其他工廠的建設出謀劃策。 他的方案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按照新的建設方案開始實施,各方面扯皮的事少了許多。 他又在柴油機廠監督了十天,看到建設過程走上正軌,這才向上級申報了回廠工作。 上級也順利批復,對他進行了表揚,允許他回廠。 而除了口頭表揚,也有物資獎勵。 那就是他不僅獲得了各方的一份年貨,三線委員會還特批了一些糧票,油票,布票給他。 讓他最為驚喜的,是發給了他一張收音機票。 這玩意兒,絲毫不比自行車票差,甚至更難得。 因為收音機產量有限,比自行車票數量少的多。 國家是生產多少收音機,配發多少張票,自行車產量是收音機的十倍,導致想買收音機,比自行車還難。 六十年代還沒有三轉一響的說法,那是七十年代以后的事情了。 現在想接收國家消息,主要靠的還是村里的大喇叭。 哪家有個收音機,堪比八十年代初村里第一臺電視機的榮耀。 這次出來幫忙半個月,他直接賺了三份年貨,價值幾十塊的票據,小富一把。 他索性先去了歇馬鎮供銷社,想買一臺收音機,卻沒有賣的。 “周技術,你今天怎么來了鎮上?” 周向北扭頭一看是老熟人張克帆,笑著說道:“委員會獎勵我一張收音機票,我想買臺收音機,卻沒有賣的。” 張克帆是鎮上的通訊員,對本地的消息最熟悉。“想買收音機最好去縣里,你們廠什么時候放假?” “應該是明后天,你們呢?” “我們過年只有三天正式假期,大年三十才會放假。聽說你以后要專門負責跟我們聯絡了?” “還不確定,以后要是確定了,請你們吃飯。” 對方笑了起來。“那我可就等著了,最好再來一個鹵豬頭肉。” “小意思,我還要去買收音機,回見。” “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