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半了,一輛解放卡車才拉著郭工跟西南局,委員會的人過來。 周向北詫異地迎了過去,低聲問道:“郭工,曹廠長他們走了?” 郭工點了點頭說道:“他們本來想過來一趟的,不過大部隊決定了直接走,他們也只能跟著走了,你不是不需要帶東西嗎?” “是不需要,只是沒想到…” “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周向北笑著搖了搖頭。“我沒有那么多愁善感,只是稍微遺憾。” 其實他內心更加欣喜,輕松。 從上個月十七號抵達山城,代表團一直到處忙碌,被攜裹著沒有多少屬于自己的時間。 現在他們終于走了,只剩下了自己跟郭工。 而郭工還需要去不同地方,就等于是他一個人留在這里。 擺脫了過往的羈絆,他只會覺得輕松。 陪同郭工一行人巡視了整個工地,了解到每一處的進度,郭工跟周向北交待。 “其他地方有問題都不用擔心,最關鍵的就是鋁合金實驗車間與熔煉爐的建設,不能出一點差錯。 這兩天的會議上,確定了我們廠以后不僅生產氣缸,活塞,鋁合金箱體,還有一些軍方的鋁合金件,也在外面工廠澆鑄,加工。” 周向北早就通過歷史知道,現在只是生產這些,未來川蜀儀表總廠組建,在北碚有23家分廠。 其中有三個分廠都在周邊兩公里,其余二十個也都不超過二十公里。 他們是鋁合金配件使用大戶,不少配件也都交給了這個廠生產加工。 他點了點頭說道:“你放心,我會認真檢查每一處施工標準。” 郭工說道:“我一會兒還要跟委員會的人去縉云山那邊,這幾天都不會過來,你要是有事,可以找他們的通訊員聯系我。” 周向北問道:“郭工,我們能寄信,收信嗎?” “暫時還沒有建立專屬信箱,你要是讓家里人寄東西,最好先寄到你住的鄉政府,收信更方便。” “行,那我就沒有問題了。” 郭工笑著給他畫大餅。“你好好干,現在工廠都是在你監督下建設起來,這是廠里誰都比不上你的資歷。 曹廠長昨天還在說,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里,讓你受苦了,未來會給你記大工。 等工廠搬過來,我們會按照軍工廠重新計算工資級別,到時候你最少能提一級。” 周向北笑了起來,認真說道:“我現在不僅代表了自己,也代表我們工廠,不會丟人的。” 很快,郭工跟著委員會的人坐在卡車上離開,他們這個帳篷下,就只留下了周向北跟三個工作人員。 這三個工作人員分別代表地方,軍方,委員會,各有其責。 另外還有縣,鎮都派了輔助人員負責輔助。 比如附近村民來干活,都是這些人員負責,周向北他們根本不會插手。 而周向北他們有什么需要,這些輔助人員也都會幫忙。 周向北現在住的房子,就是他們幫忙聯系,安排的。 除了周向北是個年輕人,其他人的年紀大部分都在三十歲左右,甚至更大。 他們年齡比周向北大了許多,雖然表面和氣,內心并沒有多看得起周向北。 加上周向北不抽煙,所以跟這些人也都沒有建立更深厚的關系,最多算是點頭之交。 這個團隊是臨時的,如果不是特別投緣,幾個月以后就各分東西,一輩子可能都見不上一面了。 所以周向北也根本沒有考慮跟他們建立關系。 萬一他們背景,歷史不干凈,說不定還會惹上麻煩。 看完了今天的工作計劃,周向北就戴上了草帽,準備出去找個地方偷懶。 他在這里沒有任何人能管,他就是不來,也沒人說他。 他們廠是推平了一個山丘,四棟車間建在最高處,外圍是食堂,電影院,供銷社等后勤部門。 籃球場下面,才是十二棟家屬樓依次排開。 當然,現在這里還是雜亂的山坡,到處甚囂塵上。 工程兵和村民們用板車,獨輪車轉移山石,空氣中到處都是灰塵。 指揮部的帳篷搭在工地的東南方,現在夏天,刮南風多,但指揮部這里每天依舊會落厚厚一層灰。 他出了指揮部,沿著順時針的方向準備繞著工地走一圈。 原本的山丘山腰下,都還是農民們種植的玉米與紅薯。 這一塊有幾個水塘,都是下雨流下匯聚的,沒有活水。 所以這里周邊也只有旱地,沒有水田。 不過這里綠化挺好,到處郁郁蔥蔥,不光大樹多,灌木也長的到處都是。 丘陵周邊,長的不僅有花椒樹,還有藤椒樹,有些是農戶房前屋后種的,有些甚至是野生的。 他站在一棵花椒樹下,環目四顧,內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穩。 雖然這里不是前世自己生活的地區,但離的并不遠。 兩地之間只隔了中梁山,歌樂山,直線距離只有十公里。 這里也是故鄉。 這里由于要避開人員密集區,距離縣城十公里左右,距離鎮上直線不到三公里,東邊距離中梁山大約三公里,西北距離縉云山大約十公里。 因為都是丘陵,這一片百姓住的都很分散,一般都是三五戶聚居一起,沒有形成大規模的村子。 跟北方一個村子幾千人相比,這里的村子很小,很分散。 在西北方向,周向北還看到了一片吊腳樓,住的像是少數民族。 周向北沒有直接去打招呼,怕犯了忌諱,繞過這片吊腳樓,從北邊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指揮部這里。 中午吃飯的時候,天空開始下雨。 有些人慶幸,有些人焦急。 西南局那個叫梁少輝的干事,就開心說道:“下雨了涼快。” 軍代表鄭健國卻說:“就怕下大了耽擱工期…” 不到半個小時,果真變成了大雨,工地只能停工。 原本塵土飛揚的工地,很快變成了沼澤地,若是繼續下,明天即使雨停了,這泥沙,磚頭,水泥轉運,在地面干涸之前,也只能停下。 工程兵們在營長的帶領下,開了一個會,很快就決定必須先做主路的路面硬化。 周向北對這些事向來不插手,他的職責只是在廠房建設期間,監督相應工業設施的施工技術標準,其他方面,不用他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