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知道面前的年輕人還不滿十九歲，徐實誠都懷疑面前坐著的是個老油條了。 對方雖然故意表現的年輕氣盛，可是他總覺得他看到的，都是對方想讓他看到的。 真不像個年輕人！ 而蘇元浩對周向北的感覺卻很好，覺得這個年輕人開朗坦誠，身上有一股蓬勃向上的勁兒，一看就讓人放心。 他們聊起打獵，很快就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越談越投機。 這個過程中，周向北也了解到蘇元浩解放前就結婚了，有兩個女兒，是家中老大。 不過他家里似乎有什么隱情，徐雙武抱怨，他也不讓提。 從下午太陽還沒有落山，四個人喝到天完全黑了，差不多九點多，喝光了三斤酒，酒席才散。 這頓酒把周向北喝美了，主要是酒好。 他喝了足有一斤酒，卻一點沒有覺得難受，反而處于一種身心愉悅的微醺狀態。 坐在院子里的正房臺階上，初五的一弦彎月掛在天邊。 滿天星空下，吹著清爽的涼風，舒坦的不想動彈。 徐雙武收拾了碗筷，提著水桶出來看到周向北坐在院子里，有些不放心地走了過來。 “周技術，你還好吧？” 周向北笑道：“沒事兒，喝好了沒喝醉，就是這會兒不想動彈。” 徐雙武在他身邊也坐了下來，觀察到周向北表情正常，才真正放心。 已經坐下來了，他也不想現在就走，問道：“你是魔都人，魔都是不是很繁華？” 周向北笑了起來，嘆道：“十里洋場，自然是國內最繁華的城市。不過，我們都是老百姓，還不是要踏踏實實工作，生活。 像我們普通人，在那邊想有張床都很難，不少家庭，十幾口人擠在一間房子里，想把腿伸直都難。” 徐雙武不相信。“不至于吧？” 周向北看向遠處山巒的輪廓，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邊有山。 “魔都今年人均住房面積只有四平米，這還是平均下來，有錢人一家三口住大房子，也要算到普通人名下。 我們家現在住了七口人，實際居住面積才二十平，連三平米都不到。 就這還不是最少的，我們一個院落有一家，十二個人住二十平，你算算一個人才多大面積！” 徐雙武有些對魔都祛魅了，嘆道：“那還真是…睡覺都沒地兒，還不如我們這里了。 就是家里再窮的人家，也能有個床啊！” 周向北笑問：“你結婚了嗎？” “我孩子都兩歲了，媳婦又懷上了。” “恭喜。” 徐雙武看起來年紀也不算大，長得好，身體也壯實，所以被鄉政府選了當門面。 根據蘇元浩開玩笑的說法，徐雙武是門衛，警衛，民兵，通訊員一把抓，多重職責壓在身上。 而且這個家伙懂眼色，也會說話，會來事兒，未來有前途。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一會兒，周向北看他坐不住了，說道：“你也趕緊去洗吧，我一會兒就在井邊直接沖洗一下。” 徐雙武起身應道：“井水涼，直接沖涼容易生病，你要準備幾個桶，以后曬點水洗漱。” 周向北點頭問道：“哪里有賣桶賣盆的？” “龍鳳溪對面路北邊，就是我們鄉的大集，逢雙就開市，一般生活用品都有。” 今天十二號，那就是后天又有集市了。 徐雙武提了水又回去，周向北也不坐了，過去跟他接了個水桶，然后回來在井邊沖洗了一番。 可是洗了澡，反而更加興奮了。 一時睡不著，他干脆開了燈，趴在旁邊的床板上，開始給周向茜寫信。 出門一個月了，除了剛到的時候寫了封信，這么久一直沒有寫信。 他在心里告訴了三姐，自己會被單位留下監督廠區建設，可能這幾個月都不能回去。 他讓三姐給他寄點干蝦，干海帶來，在這邊送人。 這些東西他空間有，但是需要一個公開的渠道。 寫完信，他什么也不再想，倒頭大睡。 第二天一早，周向北就起床了。 重新回到年輕時候，瞌睡少了，精力好了，每天都感覺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 穿上了運動鞋，他只穿了一件汗衫，一條到膝蓋的褲子，出門跑步。 時代不同，這個時代上身赤裸都習以為常，可是不能穿短褲出門。 有些地方，穿短褲出門，會被直接以流氓罪抓起來勞改。 天剛亮，太陽出來還早，清晨的野外沒有多少人。 淡淡的云霧籠罩遠處的山巒，加上農田，丘陵，組成了一副美麗的田園風光。 周向北沿著南北主路向南跑了差不多兩公里，再次跑回來龍鳳溪，沿著小路來到水電站。 龍鳳溪就在磨灘瀑布這里分段，上游叫梁灘河，下游叫龍鳳溪。 河水綿延往北，在北碚注入嘉陵江。 磨灘瀑布是一座算得上壯觀的瀑布，高度近五十米，寬度六十多米。 可惜就是兩極分化豐水期氣勢磅礴，枯水期就像不值一提。 一直到后世，這里都因為不穩定，屬于冷門景區。 在上下兩個瀑布之間，民國時期就修建了一座水電站。 這樣的水電站，在山城周邊有幾百座，也讓山城的電力供應還算充足，有發展工業的電力基礎。 現在全國大部分地區，都還沒有通電呢！ 一大早逛了一圈，回到鄉政府，周向北換了衣服，去工地那邊，準備送曹廠長他們回魔都。 “周技術，你不吃早飯了？” 徐雙武一大早就在煮粥，還做了周向北的。 不過周向北跟他擺了擺手。“謝謝你了，我去工地上吃，上午還有事兒，怕趕不及了。” 徐雙武也沒有遺憾，難得煮一次大米粥，不能浪費，帶回去給老娘，孩子吃。 石盤村原本的小山丘已經被削平了大半山頭，工程兵們用炸藥炸開，利用人力轉移泥土，山石。 附近的村民們也被組織過來幫忙，那些樹木，泥土，山石，都有用出，也算做他們的工錢。 來到工地旁邊的臨時廚房處，幾口大鍋里煮著玉米磣，蒸著窩窩頭。 工程兵屬于軍隊，統一由軍方供應，雖然現在物資短缺，不過還是能讓戰士吃飽。 剛蒸出來的紅薯面窩窩頭其實挺好吃的，軟糯香甜。 可惜就是不能放，只要放冷了，紅薯淀粉凝結后，吃著就硌牙。 要是放兩三天，都能當石頭用了。 周向北跟戰士們一樣，打了半盒玉米磣，放上幾粒榨菜，領了三個窩窩頭，蹲在空地上就大口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