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周向北，長到十八歲，生活范圍都沒有超過五公里。 他在這里長大，學習，一輩子沒有考慮過離開魔都。 可是換了一個川蜀內心的周向北，他現在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一個機會離開魔都，回到川蜀。 至于大城市的繁華什么的，他現在根本不考慮。 馬上就是十年，到時候大城市的生活，不見得比川蜀的山區好。 特別是他目標中的三線廠，收入不比大城市低，生活成本更低，山區還有各種肉食來源。 三線廠自成一界，外面的風浪再大，都影響不到他們。 至于以后…，等改革開放了，他想到哪兒就到哪兒，想在全國買房都行。 學校相比往日的氛圍，多了幾分浮躁。 畢業生們都在面臨人生的最大選擇之一，工作的不同，直接影響一生的命運。 原主跟周向北一樣，都是動力專業，但原主主修內燃機動力，輔修電力。 不過這個時代的專業，淺顯的可怕。 不是這個時代的內燃機技術落后，而是這個時代國內相比國外，工業真的落后五十年。 國內現在掌握的相關技術，大部分都是二戰之前的技術，并且由于一些設備的缺少，即使二戰之前的技術，都無法完全復刻。 從材料到加工，從設計到組裝，國內內燃機行業，全面落后。 周向北沒有改變世界的雄心壯志，他的特長也只在摩托車領域，而且現在還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懂澆鑄，懂壓鑄，卻不懂錠模設計制造，不懂氣壓，不懂材料。 即使他現在有能造出摩托發動機的技術，想要實現，也需要經過漫長的驗證過程。 而且他還沒有這個條件，更沒有這個環境。 他家里沒有關系，沒有后臺，根本沒有讓他一飛沖天的舞臺。 更何況，這個時候出風頭，更可能壞事。 在十年結束之前，他老老實實當一個螺絲釘，享受平靜的生活才是理智的選擇。 六十而耳順，到了這個年紀，聽到各種言論都能理解和接受，不覺得抵觸，能冷靜客觀地對待外界信息并明辨是非。 他不想跟誰辯論時代的對錯，只想自己能安穩幸福地生活。 為了這個目的，他能付出任何代價，也能做出任何事。 進了學校，他沒有回班級，也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來到了就業辦公室。 就業辦公室負責學校畢業生的畢業分配與安置，一般不會征求學生意見，按需分配。 不過，如果學生有特長，或者有關系，小幅度的調整也屬于他們的權力。 學校的就業辦公室只有三個工作人員，一個科長負責外聯，兩個科員負責學生檔案進出記錄。 這個科長算不上科級干部，最多是個股級。 這里沒有出乎周向北的預料，不少學生都來打聽自己的去向，有關系的，早就安排好了要進的工廠。 這個時代，每個畢業生都是人才，不存在分配不到工作的情況。 但是去什么單位，直接就能影響一個人的命運。 周向北經過長長的走廊，跟幾個認識的同學點了點頭，彼此都沒有說話。 以前他們是同學，以后也是，可只有現在，是競爭者。 辦公室里面只有孫科長與不知道姓名的女性文員，他們兩個人正在跟一個畢業生說話。 看到周向北貿然出現，那個文員說道：“有事就排隊，或者回去等通知。” 想排隊跟孫科長對上話，還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隊。 周向北挺起胸膛，大聲說道：“孫科長，我是六零級畢業生周向北，我最近看了報紙，知道國家決定開展三線建設，并且準備安排大量魔都的工廠內遷。 作為新一屆的畢業生，作為國家的未來主人翁，我向組織鄭重申請，去往最需要我的地方。 我不在乎待遇，不在乎去往最艱苦的地方。希望組織上能考慮我的個人請求！” 孫科長原本有些不高興，覺得這個學生不懂事，可是聽清楚了周向北的話，立即眼神幽深了起來。 周向北的話說完，他也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緒，站起身來笑道：“這才是我們新一代技術員的楷模，要有勇于奉獻的精神。你叫周…” 周向北見他沒有記住，補充說道：“周向北。方向的向，北方的北。” “周向北，我記住你了，也會把你的情況跟領導匯報，你真的不在乎去任何艱苦的崗位？” 周向北裝作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是內燃機專業的，還是希望學校能考慮一下我的專業。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好，你先回去，最多兩天，在你們分配崗位確定之前，我會找你談話。” 周向北點了點頭，這才走進了辦公室，雙手伸出跟孫科長握了握手。“謝謝孫科長…” 原本跟孫科長談話的同學，仿佛看傻瓜一樣看向周向北。 周向北跟他笑著打招呼。“你好，喬定國，你的工作確定了嗎？” “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問道：“你真的自愿前往內地大山里面去，那里可沒有魔都這么好的條件。” 周向北肯定地點了點頭。“我們這種技術員，在魔都不稀奇，可是如果去了內地，能發揮的作用更大。” 喬定國有些不理解，可是在孫科長面前也不好多說，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笑著恭喜。 從就業辦公室出來，周向北來到了班主任毛英杰的辦公室。 不過辦公室里只有幾個年輕老師，周向北想找的毛老師他們都在開會。 周向北等到十點多，才等回來他們，然后跟毛老師匯報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當時代的典型，這種典型，在這個時代，能帶來無數的隱形好處。 不管是學校，還是接收他的單位，都會把他當做一個榜樣宣傳，為了配得上這個榮譽，各方面的待遇都會給到范圍內的最好。 一步快，步步快。 時代所迫，周向北沒有出人頭地，木秀于林的想法，卻也不愿意生活中，工作上處處受限，左支右絀。 一個主動提出去最艱苦環境的榜樣，一個有各種先進技術奠定基礎的榜樣，最少在本單位內，絕對會受到重視。 出不了頭跟有出頭能力卻讓別人出頭的能力，是大不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