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己的五個子女,黃大美自認一直是公平對待。 但是人心本來就長偏了,男人喜歡長子,總認為長子頂門立戶的傳承。 她呢,更喜歡聰明伶俐的小兒子,不像幾個大的,長大了一點不貼心。 加上她就生了一個女兒,女兒又乖巧,關注多一些。 特別是老二和老四,不是長子,又都內斂話少,她的關注自然就少了一些。 這次老二跟老四打架,昨晚她氣的一夜沒睡好,可是想了一夜,最后化作滿腔憐愛。 這兩個兒子也都聽話,說到底,還是家里太窮了,房子太小了。 她聽到老四笑著喊媽,也擠出一絲笑意,扒拉著周向北的肩膀,往他頭上看。 “撞的包更大了,恐怕要過兩天才能消。” 周向北內心能接受這個母親,卻不習慣這種親昵,肩膀扭了一下,笑著說道:“沒啥事兒,媽你吃了沒?” “我煮了小米粥吃了過來的…”黃大美在口袋摸索了兩下,掏出來三張大黑十。“這是你二嫂昨晚拿給我的,跟你賠禮道歉。 你也別怪她了,她也不是那種狠心的人,故意推你下樓,就是看你跟你二哥打了起來,她肯定要幫你二哥,卻不防把你撞下樓梯。 她肚子也大了,懷著孩子…” 周向北連忙打斷了她的話,接過了三十塊錢。“我沒怪她,媽你別說了。” 他這個媽是居委會專門負責處理家庭矛盾的,能說會道,堪比唐僧。 回想昨晚發生的一切,也不過是因為口角引發的肢體沖突。 怪只怪,家里的房子太小了。 他們家只有一個前廳加一個亭子間,總面積只有不到二十平。 因為住不下,早年就在前廳隔了一間大約三平米的隔間,老兩口住。 而幾個兒子,都住在亭子間里面,唯一的女兒周向茜睡客廳。 老大工作結婚了,大嫂是一個單位的,單位分了一間房,搬了出去。 老二跟二嫂卻不是一個單位,沒有分到房,只能住家里。 也幸虧周向茜,周向北都上中專了,大部分時候住校,家里勉強住的下。 周向北畢業,工作選擇牽扯到住房。 老二不想他進柴油機廠,就是因為柴油機廠待遇雖然好,卻住房緊張,他就在柴油機廠上班,知道進廠五年內,不要想能分房。 他跟二嫂也不是極品,只怪家里住房太緊張。 黃大美又說:“這錢是你二哥二嫂給你賠罪的,讓你買點營養品補補。 你先回學校看看情況,找工作,還是不要只看工資,多看看其他方面。” 周向北明白她的意思,相比柴油機廠,家里人更想他選造船廠。 造船廠雖然在島上,但是進廠就有房子住,待遇也不比柴油機廠差,甚至更好。 可是現在,周向北有了其他想法。 他點了點頭說道:“媽,你放心,我這次首先考慮能分配住房的廠子。” 黃大美看了看周向北的表情,點了點頭,從口袋又摸出一張點心票,一張手表票。 “這張手表票是你爸的獎勵,這幾個月我一直沒動,你安排工作是大事,帶在身上,遇到事兒了,別舍不得,這可是關系到你一輩子的大事。” 黃大美離開后,周向北感懷了一會兒,滿腔的感慨屈服于饑餓之下。 太餓了,餓的他渾身發軟,頭暈眼花。 帶著飯盒來到了醫院食堂,吃飯的人并不多。 每個病號按照住院憑證打飯,有小米粥,大米粥,包子,饅頭,魚湯五種選擇。 最特別的是水煮雞蛋,一人僅限一個,不能多買。 包子饅頭都是白面的,不是二合面,三合面,這可算得上奢侈。 周向北買了一份兩毛錢的魚湯,一條二兩重的小魚,配上青菜煮的魚湯。 魚幾乎煮化,雖然只有鹽,少量的調味品,味道不咋滴,但是營養足夠。 他要了三個饅頭,這也是極限購買數量,買包子只能買兩個。 再加上一個水煮蛋,這就是這個時代最奢侈的病號早餐。 周晉把這些全部吃光,只感覺自己吃了半飽。 十八歲的年紀,肚子仿佛是無底洞。 可是感受到身上澎湃的活力,周向北沒有半點抱怨,甚至感到慶幸。 重新經歷十八歲的人生,哪怕是六十年代,這輩子也值了。 再活六十年,他也經歷了一百二十年的人生,大部分時候,還都是年輕健康的人生。 而且還有空間,他想過苦日子也不可能。 回到病房,他就立即去辦理出院手續,頭上出來后腦腫了一個包,沒有其他傷。 他清醒過來了,沒有腦震蕩后遺癥,醫院也不會留他繼續住院。 昨晚檢查,住院一晚上,一共花了三塊二毛四,當時押金十塊,還退回了周向北六塊七毛六。 加上小弟給他一塊錢,花了三毛七吃早餐,還剩六毛三,二哥賠了三十,就是三十七塊三毛九。 他自己身上還有十一塊五毛二,將近五十塊錢的巨款。 他們家雖然房子緊張,但是算不上窮。 他爸周小全解放前拉黃包車,后來車是自己買下的。 解放后單干了幾年,第一時間就響應號召,加入了集體運輸社,負責調度。 后來加入公交公司,他也負責調度,算是有點專業能力,現在工資一個月五十八。 他媽的工資從六元到二十二,如今漲到三十二,也算到頂了。 兩口子一個月九十,大兒子也早就工作,每個月給家里交五塊錢。 二兒子也工作三年了,因為在家里吃飯,一個月上交十五。 結婚后,兩口子都住家里,一個月上交二十五。 一人十塊錢是生活費,五塊錢是兒子孝敬。 今年周向茜跟周向北都要上班了,家里也就更寬裕了。 就是父母年紀大了,也都有退休金,不需要子女補貼多少。 這樣的家庭環境,不需要周向北特別補貼,真的是給他創造了一個舒服的養老環境。 從醫院出來,周向北用布袋裝著飯盒,一套換洗衣裳,坐上了302公交車。 花了四分錢,周向北就在軍工路動力機校門口下車。 他進這所學校的時候,名字還叫動力機校,前年跟電業學校,電力學校四所學校合并,變成了電力機械學院。 也就是說,他上的本來是中專,可是畢業的時候,隨著學校升級,變成了大專學歷。 這一點差距,就能讓周向北的工資,高了不止一個級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