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格瑞留下十名馬人戰士，負責打掃戰場，清理那幾具巨怪的尸體。 隨后，他邀請羅林和海格留下來，共進晚餐。 … 篝火噼啪作響，點亮了昏暗的夜空。 馬人們的日常食譜很原生態，大部分是森林中的水果、燒烤類的根莖，以及堅果、蜂蜜，果酒，還有少量腌制過的肉類、魚蝦之類。 羅林盤腿坐在篝火旁，雙手捧著一片大樹葉，葉子里裹著一個剛從火堆里扒拉出來的烤土豆。 土豆剛烤好，很燙，他只能像拋接球一樣，兩只手來回倒騰。 過了會兒，沒那么燙了，他才剝開外面烤得焦黃開裂的外皮，一口咬下去。 沒有鹽，也沒有黃油，但馬人們灑了一些他們自制的香料，所以吃起來并不會讓人覺得寡淡。 海格就坐在他的旁邊。 半巨人一口一個，囫圇吞了好幾個烤土豆，然后湊過來，小聲嘀咕。 “這土豆軟綿綿糯嘰嘰的，一點兒嚼勁都沒有。羅林，下次你一定要去我那兒，嘗嘗我親手烤的巖皮餅，那才叫真正的食物。” 羅林專注地吹著土豆的熱氣，連頭都沒抬，裝作夜風太大沒有聽見。 旁邊傳來蹄聲。 幾個年輕的馬人互相推搡片刻，終于鼓起勇氣圍了過來。 其中一個率先開口：“羅林，，能不能告訴我們，你剛才變成的巨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個立刻接話：“是精靈的血脈能力，還是巫師的魔法？我聽過一個傳說，上古精靈是森林的化身，能夠變幻成一切走獸！” 羅林咽下嘴里的土豆，笑了笑。 “其實關于精靈血脈，我懂的可能還沒你們多。前陣子遇到危險，我才突然覺醒了這個能力，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幾名年輕馬人震驚，紛紛感嘆上古精靈的血脈果然深不可測，連覺醒都如此順應自然。 羅林發現，或許是因為馬人們幾乎不和人類打交道，他們中的大多數性格都十分單純，尤其是因為對羅林有好感，所以幾乎他說什么，他們就相信什么。 這群年輕馬人們都對羅林十分好奇，東問西問。 比如問他平時都喜歡吃什么，做什么之類。 羅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順口提了一句自己在禁林邊緣有個小農場，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種種地。 一直坐在火光邊緣沒有說話的馬格瑞，聽到這話，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 夜漸深了。 羅林靠著一棵樹，抬起頭，望向了夜空。 禁林深處沒有城堡燈光的遮擋，因此，夜空中的星星便顯得格外清晰，就像是一把被人隨意撒在巨大的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鉆，閃爍著冷冽璀璨的光。 【檢測到宿主在馬人營地觀星，觸發隱藏成就：星空下的旅人。】 【說明：仰望星空，你感受到了宇宙的浩瀚與生命的渺小。】 【獎勵：成就點×1，積分×10。】 這樣也行？ 雖然就一個成就點，但也是意外之喜啊。 晚餐結束后，馬格瑞親自送蘿卜和海格離開營地。 到了禁林邊緣的交界處，半人馬首領停下腳步。 他看了海格一眼，示意自己有話想單獨和羅林說。 海格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走到了一邊。 夜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羅林，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問過的話嗎？”馬格瑞看著羅林，低沉地說。“你說我們依賴土地，每一口食物、每一根草藥、每一支箭矢都來自這片泥土…但我們卻從未為它做過什么。” 羅林安靜地看著他。 “你說得對。”馬格瑞輕嘆了一聲，“我們敬畏星空，觀察月相，解讀群星的軌跡，我們相信命運藏在頭頂的這片天幕之上…可正如你所說，我們似乎從未真正的低頭看過腳下的土地，也沒有尊重過它。我們理所當然地接受它的饋贈，默認它會永遠給予，卻忽略了給予本身，也需要回應。” 他停頓了一下，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所以，我希望過段時間，能派一名年輕的馬人去你的農場了，讓他和你學習該如何種植。” 馬格瑞看著羅林的眼睛，“目前的馬人或許還不需要自己種地，但我想我們需要像你這樣對土地的敬畏和回應。” 羅林笑了起來，點點頭，“沒問題，隨時歡迎。不過，我希望你派來的人脾氣能好一點，更重要的是，不能怕臟怕累。” 馬格瑞點頭。 “你放心，我會選擇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 第二天清晨。 羅林剛干完活兒，準備用飛路粉去霍格沃茨。 嘭地一聲，半空中突然炸開了一團紅色的火光。 福克斯憑空出現，爪子上還抓著個小小的羊皮袋。 羅林險些被那團火燎到頭發。 他往后退了半步，抱怨道，“福克斯大人，咱們商量一下，下次你能不能幻影移形到外面，敲幾下窗戶，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再進來？” 福克斯瞥了他一眼，完全不搭理他的建議，松開爪子。 那個羊皮袋掉在了羅林面前的地板上，發出一陣丁零當啷。 隨后，它就再次嘭地一聲，消失了。 羅林彎腰撿起袋子，解開上面的系帶。 里面是一大堆金加隆，以及一張紙條。 展開紙條，他看到了幾行龍飛鳳舞的英文。 “布萊斯先生，這里一共有六十加隆。其中五十加隆是您上個月的薪水。另外十加隆，是上次送來蔬菜的貨款。它們味道極佳，尤其是那些芥藍，希望還能再次品嘗到。——阿不思·鄧布利多。” 羅林的心情瞬間大好。 對了，他來霍格沃茨已經一個月了。 現在工資一枚不少，連蔬菜都主動結了貨款。 鄧布利多這老頭確實敞亮。 既然這樣，等下一批蔬菜成熟，他就再送一些過去好了。 剛把錢袋收好，門外又傳來一陣狗叫。 羅林拉開門。 牙牙吐著舌頭，呼哧呼哧地蹲在門口。 看到它脖子上掛著的一個布包，羅林一愣。 “怎么，你也改行當送貨員了？” “汪！”牙牙叫了一聲。 羅林解下那個布包。 里面是一個木盒，放著昨天那五株鉆地菇，旁邊也有一張紙條。 “羅林，我今早有兩節保護神奇生物課，實在走不開，拜托你幫我把這些鉆地菇交給斯普勞特教授，萬分感謝！——海格。” 羅林收好木盒，拍了拍牙牙的狗頭。 “回去告訴你主人，我知道了。” … 從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出來，羅林沿著一樓的走廊前往溫室。 經過拐角時，他看到了幾個學生站在墻邊，對著前方指指點點，還在哄笑著什么。 羅林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 一個有著淡金色長發的女孩正背對著他，脖子上戴著一條似乎是用啤酒瓶塞做成的項鏈。 但最引人矚目的是，她只有一只腳穿著鞋，而另一只腳卻沒有。 就這么赤著一只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一蹦一跳地往前走著。 “哈哈哈，她今天怎么又少了一只鞋。” “關鍵還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 “她的外號就是瘋姑娘，你沒聽說過嗎？” 嘲笑聲在走廊里回蕩，但那女生似乎完全沒有聽見，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慢吞吞地往前跳著。 看著那頭淡金色長發，還有那異于常人的打扮和舉動，羅林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名字。 盧娜·洛夫古德。 她是拉文克勞的學生，父親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是《唱唱反調》的主編。那份雜志常年刊登各種離奇新聞，包括彎角鼾獸、妖精陰謀，以及福吉部長是否烘烤妖精之類的問題。 也許是因為受父親的影響，盧娜喜歡說一些旁人聽不懂的話，相信許多聽起來很是荒誕的神奇生物，也總能用一種夢游般的平靜面對嘲笑。 而因為這些，她在學校里有個不算友善的外號。 瘋姑娘盧娜。 學生們藏她的東西，拿走她的鞋，把她辛苦做好的作業塞進盔甲縫里。 而她似乎從不生氣。 當然了，一個人不生氣也許不是脾氣好，只是習慣了。 … 城堡另一側，幾個佩戴拉文克勞徽章的高年級男生正圍在一座石柱旁。 其中一個男生腳下踩著一只黑色的女式皮鞋。 他抬起腳，把鞋子踢給旁邊的一個雀斑男生。 “接住！” “那個洛夫古德真是個怪人。”雀斑男生抬腳把鞋子踢給同伴，嘲諷地說，“自己的鞋被拿走了都不在乎，就這么光著腳走。” 小皮鞋在他們腳下飛來飛去。 “她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少了一只鞋？” “我真懷疑那天分院帽是不是睡著了，這種人也能進拉文克勞？” “跟傻子一個學院，我都嫌丟人。” “她不丟人。” 一道聲音從后方傳來。 “你們的行為比她丟人一百倍。” 那幾個男生轉過身。 羅林站在不遠處，手里還抱著那個裝有鉆地菇的木盒。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皮鞋。 “去還給她。” “什么？” “還給她。”羅林重復，“然后道歉。” 雀斑男生愣了愣，隨后嗤笑：“你以為你是誰？別在這多管閑事。” 羅林沒有爭辯。 他只是從口袋里取出一枚黃銅色徽章，別在胸前。 “我是羅林·布萊斯。斯普勞特教授的草藥學助教。” 那幾個男生愣了一下。 “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羅林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地說。 “第一，拿著鞋，去向那位女生道歉。” “第二，拉文克勞扣五十分，然后你們去第三溫室勞動一周。那里的龍糞剛送到，數量很多，正愁沒人處理。” 幾個男生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你又不是教授，沒權扣我們的分！”一名男生色厲內荏地說道，“也沒權罰我們！” “現在確實沒有，不過，斯普勞特教授會賦予我的。” 羅林抬眼。 藍色的眼睛里并無怒意，唯有平靜，但那平靜卻有些讓人發寒。 “你們不信的話，可以試試。” 幾個學生面面相覷。 他們不確定羅林到底有沒有這個權力。 但他們確實聽說過，斯普勞特教授這學期有一個新助教，而且對方非常受她的看重。 那幾個學生終于慫了幾分。 “我們還給她就是了。” “現在。” … “洛夫古德同學。” 盧娜聽見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便停了下來，轉過身。 那幾個男生站在她的面前，全都神情很不自然。 雀斑男生將那只黑色小皮鞋遞過去。 “洛夫古德同學。”他沒有看她，眼睛只盯著旁邊的石墻，仿佛墻縫里正在舉行一場極其重要的魁地奇比賽，“你的鞋子是我們拿的，現在還給你。” “還有呢？”身后的羅林提醒。 雀斑男生咬了咬牙。 “對不起。” 其他幾人也低聲開口。 “我們不該叫你瘋姑娘。” “也不該說你是傻子。” “對不起。” 盧娜看看他們，又看看那只鞋。 她的瞳孔顏色很淺，目光輕盈而飄忽，像是清晨陽光下的蜻蜓翅膀。 “我的鞋子剛才是不是飛得很高？”她忽然用一種縹緲夢幻的聲音問道，“也許高到能碰到走廊頂上的那座石雕？你們知道嗎？那座石雕里住著一只沒有翅膀的鳥，它每天晚上都會在墻縫里唱歌。” 幾個男生的表情漸漸僵硬。 羅林卻抬頭看了一眼。 石雕看起來只是石雕。 但里面有沒有鳥，誰知道呢？ 在霍格沃茨，畫像會聊天，樓梯會換路，馬桶里住著幽靈。 相比之下，石雕里有只不會飛的鳥，似乎也并不比那些荒唐到哪兒去。 盧娜嘆了口氣，接過鞋子。 “沒關系。” 那幾個男生如蒙大赦，匆匆離開。 盧娜抱著鞋，望向不遠處的羅林。 晨光穿過高窗，落在少年淺金色的發梢上，讓它們顯得格外柔軟又根根分明。 眼睛則是藍色的，顏色比窗外的天空更清亮。 “是你讓他們把鞋還回來的嗎？” “嗯。” “謝謝你。” “不客氣。” 羅林指了指她的腳。 “地上很涼，先穿上吧。” 盧娜低頭，開始穿鞋。 在他們的踢來踢去下，鞋帶已經很松了，她仔細地將它重新系好。 等她抬起頭時，羅林已經抱著木盒走遠了。 盧娜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她忽然覺得，今天的石板沒有以前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