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大禮堂的側門被推開,一個瘦削的女人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 她的上身掛滿了各種叮叮當當的珠串和劣質水晶鏈子,好像一個隨時會向人推銷假冒珠寶的小販,臉上駕著一幅巨大的眼鏡,襯得那雙眼睛大得像探照燈。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濃烈的雪利酒味。 “嗝…抱歉,阿不思,”女人小聲地解釋,“我來晚了,昨晚的宿醉害得我頭疼,所以…” “沒關系西比爾,晚宴還沒開始。”鄧布利多溫和地說。 女人找了個空位置,正要坐下,目光無意地掃到了坐在最末端的那個年身上。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大眼睛驟然變得更大,眼白上翻。 緊接著,從她的喉嚨中,涌出了一個詭異、沙啞、空洞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 “泥土之下,沉睡的種子已經發芽…“ “它將扎根于腐朽的王座,飲盡死亡之水…“ “當黑暗的牧者折斷最后一根權杖…“ “綠色的火焰將從灰燼中升起…“ “決定冬天是否終結。“ 四周的教授們,神情各不相同。 斯內普一臉陰沉。 這沒什么稀奇,因為這位魔藥學教授的臉色一年四季,每天二十四小時幾乎都是陰沉的。 斯普勞特教授和弗立維教授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羅林。 麥格教授則微皺起了眉。她是一貫都對占卜課教授西比爾·特里勞妮神神叨叨的預言報以懷疑態度的。這一次也不例外。 而鄧布利多并沒有看特里勞妮,也沒有看羅林。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前方的門廳,目光深邃悠遠,仿佛在透過它,凝視著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 也許是北方荒涼的墓地,也許是某座陰森的老宅,也許是某個正在黑暗里慢慢睜開眼睛的人。 下一秒。特里勞妮猛地打了個激靈。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我剛才說什么了?“ 沒有人回答她。 鄧布利多微笑起來。 “沒什么,西比爾。“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自然,“你只是在夸贊今晚的禮堂布置得很漂亮。請坐吧。“ 特里勞妮哦了一聲,一屁股坐下,有些神經質地拉緊了脖子上的披肩,珠串和鏈子發出叮叮當當的碰撞。 她唉聲嘆氣地道,“哦梅林啊…我的頭有點疼…應該是今晚的溫度太低了…” 至于羅林,他壓根就沒注意特里勞妮說了什么。 因為就在她開口之前,已經有幾個老生走進了大禮堂。 他們全都是十幾歲少年少女們,身上分別穿著四個學院的校袍。 空曠的禮堂一下變得熱鬧,到處是笑聲、招呼聲,以及拖椅子的聲音。 很快,來到禮堂的老生們越來越多,四張桌子已經坐滿了大半。 羅林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外國小巫師,原本他還試圖從里面辨認出一兩個原著里的角色,但很快就放棄了。 倒不是他臉盲,而是光用文字來判斷的話,“棕色頭發的男孩“和“另一個棕色頭發的男孩“根本沒法在現實中區分。 直到一個金發的瘦高少年走了進來。 趾高氣揚、目中無人,身后還跟著兩個又高又壯的跟班。 這位羅林倒是有幾分把握。 九成九是德拉科·馬爾福那小子。 馬爾福走到斯萊特林的長桌前,坐下后,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教工席,然后一頓。 “坐在最左邊的那小子是誰?以前好像沒見過啊。“馬爾福壓低聲音,朝身后的跟班之一克拉布歪了歪頭,示意對方看羅林。 克拉布看了一眼,茫然地搖頭。 “他怎么會坐在教工的桌子上呢?“馬爾福的眼睛疑惑地瞇了起來。 跟班之二的高爾甕聲說,’“會不會是新來的黑魔法防御課教授?” “不對,“馬爾福搖頭,“他看起來跟我們差不多大,怎么可能是教授。” “可是去年的盧平教授還是狼人呢。”高爾傻乎乎地說。 馬爾福白了他一眼,用一種你能不能動動腦子的語氣說,“你沒看到還有兩個空位置嗎?我認為其中一個才是黑魔法防御課教授的位置。” “也許他是哪個教授的親戚?“坐在旁邊的潘西·帕金森聽到他們的議論,殷切地笑著說。 馬爾福輕哼了一聲,移開視線。 不過是一個小人物,不值得他費太多心思。 這時,兩顆火紅色的腦袋大搖大擺地進了禮堂,然后在格蘭芬多的長桌那邊,一屁股坐下。 是韋斯萊家的那對雙胞胎兄弟。 當他們看到教工桌那邊的羅林時,立即很是高興地朝他擠眉弄眼。 羅林也看到了他們,笑了起來。 上次的那包癢癢粉,可是幫了他不小的忙。 他打算晚些時候找這對活寶再要一包,并且要大包裝的。 又過了幾分鐘,三個身影匆匆走進了大禮堂。 羅林精神一振。 哎呀,格蘭芬多扣分小分隊總算來了。 大概是淋了雨,三人組都渾身濕透。 羅恩一邊走一邊使勁狂甩頭發上的水,哈利的黑發濕噠噠地貼在腦門上,旅游鞋里大概也灌滿了水,一走一個濕腳印,正在用學院服的袖子擦著眼鏡。 赫敏倒是比兩個男生要體面一些,但頭發已經炸成了一個毛茸茸的棕色球體,像是被施了膨脹咒。 她是第一個注意到羅林的人。 “哈利,你看那邊。”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哈利。 哈利戴上眼鏡,順著赫敏的視線望去,驚訝低呼,“啊…是布萊斯。” “哇哦,看來他真的是草藥學的助教。”羅恩邊擰著袖口的水,邊笑嘻嘻地說,“太棒了,也許期末考試之前,我們能從他那里套點題!” 赫敏一臉憤慨,“你在說什么?考試必須要依靠自己的真才實學!作弊是可恥的行為!” 羅恩撇撇嘴,不屑和她爭論,他看了羅林一眼,后者也剛好望過來。 四人的目光隔著大禮堂短暫地相聚了。 羅林沖三人友善地笑了笑。 三人組也紛紛微笑著回應,然后在格蘭芬多的長桌處坐了下來。 … 老生到齊之后,過了片刻,麥格教授帶著今年的新生,從大禮堂的側門走了進來。 她在新生面前放下一只三腳凳,又在凳子上放下了一個尖頂巫師帽。 分院帽。 它和原著描寫的一樣,補丁撂著補丁,而且又舊又臟,連原本的顏色都分辨不清了。 羅林嚴重懷疑,這一千多年里,恐怕它一次都沒洗過。 分院帽的帽檐裂開了一條縫,像嘴巴一樣開開合合,唱起了歌。 歌詞很長,大意是四個學院各有千秋,歡迎來選,blah blah blah。 唱完之后,麥格教授展開一卷羊皮紙,開始逐一念名字。 一個又一個小蘿卜頭戰戰兢兢地坐上凳子,被分院帽扣住腦袋。 有的只用了兩三秒,有的卻要磨蹭大半分鐘。 然后,分院帽就會大聲喊出某個學院的名字,對應的長桌也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儀式進行到一半時,海格悄悄地從禮堂的小門進來了,在教工桌的另一頭坐下。 隨著最后一個新生被分院帽大聲喊出“赫奇帕奇!”,分院儀式終于結束。 麥格教授收起帽子和凳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鄧布利多站起身,笑吟吟地望著臺下的學生們,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歡迎的姿勢。 “我只有兩個字要對你們說。”他渾厚的聲音在禮堂里回蕩,“吃吧!” 話音剛落,眾人面前的空金盤子里,突然神奇地堆滿了各種食物。 烤雞、烤羊排、糖漿水果餡餅、薯條、豌豆、胡蘿卜、肉汁船、牛排布丁、約克郡布丁、… 一時間,禮堂里全是狼吞虎咽的聲音。 幽靈們不用吃飯,因此在學生頭頂飄來飄去。 差點沒頭的尼克朝格蘭芬多的新生們熱情地展示脫帽禮,但差點弄掉了他的腦袋,嚇得好幾個孩子丟掉了刀叉,不過,桌上馬上又變出了新的。 晚宴結束后,盤子里的殘羹冷炙瞬間消失。 鄧布利多再次站起身,進行了簡短的講話。 他先宣布了管理員阿格斯·費爾奇更新了幾樣城堡禁用物品清單,據說全拜韋斯萊雙胞胎所賜。 弗雷德和喬治在下面挺起了胸膛,表情驕傲。 隨后,鄧布利多又語氣稍帶嚴肅地公布了一個消息。 “接下來,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大家,今年,霍格沃茨將不舉辦學院杯魁地奇賽…” “什么?!” “不打魁地奇?!“ “這怎么可以?!” 學生們都炸了鍋,尤其是格蘭芬多的長桌,抗議聲簡直要掀翻屋頂。 “這是因為——” 鄧布利多剛準備解釋,禮堂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大家全都轉頭望去。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拄著一根長拐杖,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黑色旅行斗篷,一只手里還提著一個又大又舊的行李箱。 恰在此時,一道閃電劃過天花板上的夜空。 白光將他的身影照亮。 男人摘下兜帽,抖出一頭長長的灰白頭發,然后朝著教師席走去。 噔,噔,他每走一步,都有一個空洞的聲音在禮堂里回響。 又一道閃電劈下。 那張臉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張臉像是一個雕刻新手在一塊腐朽的木頭上胡亂雕出來的,每一處都傷痕累累,嘴巴歪斜,鼻子消失。 而最令人恐怖的是他的眼睛。 一只眼睛小而黑亮;另一只眼睛卻又大又圓,而且是一種鮮明的亮藍色。它在眼眶里上下左右的瘋狂動個不停,甚至能翻轉過去,鉆進了那人的腦袋里。 羅林的汗毛也微微豎了起來。 瘋眼漢穆迪。 那只眼睛,是他的魔法義眼。據說在第一次巫師戰爭期間,穆迪與食死徒的戰斗中失去了自己的一只眼睛。他隨后便用這只魔法義眼作為替代品。 不對。 如果原著沒有改變的話,這位其實是巴蒂·克勞奇的兒子,小巴蒂·克勞奇用復方湯劑變成的。 小巴蒂是伏地魔的忠實信徒,魁地奇世界杯那晚的黑魔印記,其實就是他放出來的。 隨后,伏地魔找到了他,幫助他襲擊了馬上要來霍格沃茨任教的瘋眼漢穆迪。 小巴蒂·克勞奇用復方湯劑變成了穆迪的模樣,冒充他來到了霍格沃茨。 羅林的視線落在了他拎著的行李箱上。 此時此刻,真正的瘋眼漢穆迪,應該被關在這個施加了無痕伸展咒的行李箱里。 復方湯劑是一種魔藥,飲用后,飲用者會暫時變為另一個人的外貌。一般時長是一個小時。但要在藥劑中加入“目標人物身體的一部分”,最常用的是頭發。 所以在控制住了穆迪之后,小巴蒂就將關押了他的行李箱隨身攜帶,這樣才能方便他隨時取用穆迪的頭發制造復方湯劑。 也是靠著這個手段,假穆迪在霍格沃茨潛伏了將近一整學年,騙過了所有人,然后促成了伏地魔的復活。 “穆迪”一瘸一拐地走到教師席前,朝鄧布利多點了點頭。 鄧布利多也點頭回禮,并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的最后的那個空位上。 “穆迪“拉開椅子坐下,從斗篷內側掏出一個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但羅林知道,他喝的是復方湯劑。 驀地,羅林心中一動。 按照原著,假穆迪的復方湯劑很快就不夠用了,而煉制所需的雙角獸角粉和非洲樹蛇皮又很難從外界買到,所以假穆迪是從斯內普的儲藏柜里偷來的,還偷了不止一次… 那么,既然小巴蒂注定要去斯內普的辦公室零元購,他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順水推舟,趁火打劫? 就算斯內普發現丟了雙角獸角、樹蛇皮…反正等后面小巴蒂暴露之后,黑鍋也是由他來背! 完美,真是完美的計劃。 羅林不禁摩拳擦掌起來。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他該怎么趁著小巴蒂的火,去狠狠地打一波斯內普的劫了。 一旁的斯內普突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旁邊的辛尼斯塔教授問,“西弗勒斯,你是不是著涼了?” “多謝關心。”斯內普面無表情地說,“回去以后我會喝一點提神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