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林的心里嘆了口氣。 說實話,他真不太想留在霍格沃茨。 但看這幾位巫師大佬的架勢,很顯然,對他的回春術是勢在必得。 既然走不了,那干脆敲一筆大的。 “要求嗎…” 羅林站在那里,擰著眉,漂亮的藍眼睛左瞟一下,右掠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視線也跟著他的目光轉來轉去。 羅林的視線晃了一圈后,似是漫不經心地落到了正低著頭,用鳥喙在認真地梳理羽毛的福克斯身上。 下一瞬,福克斯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梳毛的動作戛然一頓,然后下意識地再次往棲架深處挪了一小步。 沒料已經到了棲架的末端,一爪子踩空。 “嘎!” 福克斯大叫一聲,雙翅一陣狂扇,才狼狽地避免了從架子上摔下來。 它驚魂未定地抓緊橫桿,脖子一扭,很不友善地盯住了羅林。 但少年已經收回了目光,一臉人畜無害地沖鄧布利多問道,“校長先生,您的這只大鳥長得可真漂亮,能不能告訴我它是什么品種?” “哦,突它是鳳凰。”鄧布利多溫和地回答。 “鳳凰?”少年張大嘴,瞪圓眼,似被極度震撼,“傳說中,能夠浴火重生的神鳥?” “不錯。” 少年點了點頭,眉頭微皺,垂下眸子,仿若在做著心理斗爭。 幾秒后,他抬起眼皮。 雙眸澄澈,神情純良,語氣無辜地問,“那…我要是留下來的話,您能把它送給我嗎?” “…” 所有人都張口結舌,表情五彩紛呈起來。 四周的畫框里傳來撲通撲通聲,好幾個前任校長跌倒在地。 “梅林的吊襪帶啊!” “我沒聽錯吧?他想要福克斯?!” “那可是鳳凰啊!比火龍還稀少一百倍的玩意兒!” 就連鄧布利多萬年不變的溫和微笑,都短暫地凝結了半秒。 福克斯全身羽毛炸開,它張開翅膀,發出一聲充滿惱怒的鳴叫,幾粒小火星濺出來。 羅林本能地咽了下口水,“它聽得懂?“ “對,鳳凰擁有極高的智慧,能聽懂人類的語言。“鄧布利多深吸口氣,恢復了波瀾不驚,“而且,福克斯是我的朋友,并不是我的寵物,更不是可以隨意贈送的物品。“ “您的意思,就是不行嗎?“ “抱歉,不行。“ 羅林略帶失望地嘆了口氣。“好吧,那我換一個要求。“ 眾人都剛松一口氣,下一秒—— 少年又目光奕奕地問:“給我一個它的蛋,總可以了吧?“ 眾人:“???“ 鄧布利多:“…“ 福克斯剛平息下去一半的羽毛又炸開了,赤金色的眼珠子狠狠瞪過去。 畫框內又是一陣撲通撲通。 眾位見多識廣的老校長們,感覺三觀都遭遇到了千百年未有過的強力沖擊。 “要鳳凰不成功,就改要鳳凰蛋?!“ “梅林的褲衩啊!這小子還真是個談判天才!“ “你確定他是天才,不是強盜?“ “那也是強盜中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鄧布利多也難得的沉默了好幾秒,才貌似平靜地開口。 “布萊斯先生,我目前沒有鳳凰蛋。“ “沒關系啊,我可以等!”羅林擺擺手,十分大氣地說,“以后總會有的嘛!” “以后也不會有。” “為什么?難道它絕育了?”羅林大驚失色。 鄧布利多罕見地被噎住了。 麥格教授閉上了眼。 弗立維扶住快掉下來的眼鏡。 斯內普的額頭青筋暴起。 斯普勞特教授則是用手絹捂住了嘴,肩膀微抖,也不知是在咳嗽還是忍笑。 過了片刻,鄧布利多才緩緩開口:“因為福克斯是雄性。” “啊?” 少年一呆,接著露出夢想破滅般的惋惜,“原來是公的啊,難怪脾氣如此暴躁。” 福克斯氣得喉嚨里直冒火星。 要不是顧及鄧布利多的面子,它大約已經撲過去了。 羅林卻已經迅速轉換思路,眼珠子一轉,又問, “那要不然,貴校想辦法找一只雌鳳凰給我?“ 整間辦公室再次鴉雀無聲。 三秒后。 撲通撲通… 老校長們這次摔得已經相當嫻熟,有一位甚至提前扶住了椅子扶手,可見人總是會在挫折中汲取經驗教訓而成長。 鄧布利多則是緩緩摘下了半月形眼鏡,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眼鏡布,低下頭,細細擦拭鏡片。 這個動作看上去沒什么特別。 但在場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象征著這位活了一百一十三年,見證過無數驚天巨變,連黑魔王都要忌憚三分的傳奇大巫師,正在努力整理情緒。 他擦完鏡片,重新戴好眼鏡,然后站了起來。 “布萊斯先生。” 老巫師的神情從溫和變為了嚴肅,“看來,霍格沃茨確實無法滿足您這些…別具一格的要求。既然如此,我們尊重您的選擇。稍后,麥格教授會將您安全送回小漢格頓。” “不過呢…”他略一停頓,又云淡風輕地補了句,“為了避免霍格沃茨以及魔法世界的存在泄露出去,按照規定,在您離開之前,我們會對您使用一個‘遺忘咒’,抹去您今天和魔法世界相關的所有記憶。” “請放心,只是一個簡單的小咒語,對您不會有太大影響…只是您的記憶可能出現一些小小的混亂、缺失,或是留下短暫的不適。” 遺忘咒?! 羅林一怔。 這老頭兒來真的?不想要他留下來了? 斯普勞特教授急了,“阿不思,你…” “波莫娜!”麥格教授一把拽住她,低聲說,“安靜,聽阿不思的!” 瞥見這一幕,羅林瞬間恍然。 鄧布利多這糟老頭子壞得很,連自己都差點上當了! 什么送他回去,什么遺忘咒… 區區一點兒以退為進罷的小伎倆罷了。 鄧布利多根本不希望自己離開。 否則,以對方的身份和能力,哪需要特意在這里解釋遺忘咒的風險?直接讓麥格把他送回去,再由魔法部的人善后就是了。 現在把選擇擺到他面前,無非是想看看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又究竟想要什么。 鄧布利多同志啊,你不愧是只活了上百年的老狐貍。 可惜此時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并不是一個普通的麻瓜少年。 那就順水推舟!反客為主!以進為進! “是嗎,您終于同意讓我回去了嗎?那太好了。“少年綻放出如釋重負的喜悅,無比誠懇地說,“那請趕快對我施展那什么遺忘咒吧,反正我只想種地,魔法什么的,跟我也沒太大關系。“ 鄧布利多鏡片后的藍眼睛微微一凝。 這孩子竟然沒有上鉤? 還是說,他寧愿冒著腦損傷的風險,也要回去種地? 沉默片刻,他點點頭。 “好,米勒娃,你準備施展‘一忘皆空’吧。” 麥格遲疑了下,還是抽出了魔杖。 杖尖緩緩抬起,對準羅林的額頭。 辦公室里的空氣一點點繃緊。 羅林表面上仍在努力維持鎮定,掌心卻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系統界面在意識深處無聲浮現。 【檢測到記憶干涉風險。】 【核心保護協議已生效。】 【異界來歷、前世記憶、系統信息及未來認知不可讀取、不可篡改。】 狹路相逢,誰先打方向盤誰就是慫包。 就在麥格教授嘴唇微啟,幾乎要念出咒語的前一刻。 這時,鄧布利多突然“噢“了一聲。 “對了,布萊斯先生。“ 羅林:“嗯?” “差點忘記告訴你一件事。” 白胡子校長一臉關切地說,“據我們的調查,弗蘭克·布萊斯先生,很可能是被一個極其邪惡、極其恐怖的黑巫師給殺害的!而那名黑巫師出現的地方,正是里德爾大宅。你回去以后,務必要注意安全。” 羅林在心里沉默了。 無恥。 太無恥了。 一百多歲的老頭了,還拿黑巫師來嚇唬一個十幾歲的麻瓜小孩兒。 偏偏這還不是嚇唬。 鄧布利多大概也沒估計他隨口這么忽悠,卻說中了事實真相。 不過,他也愈發徹底確認了一件事——鄧布利多絕對不會讓他平平安安地回小漢格頓種地。 就算今天放他走了,也一定會派些阿貓阿狗之類的,去搗亂他的種田大業。 與其回去之后被各種花樣騷擾,還不如留下來。 反正在哪里種地都是種。 實在情況不妙,再想辦法開溜就是了。 念頭轉完,少年本就蒼白的臉似乎又白了些,身子也顫抖起來。 “什、什么?我的伯祖父是被黑巫師殺害的?您沒騙我吧?” “騙你?“斯內普冷冷地說,“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嗎?” 謝謝啊,黑袍助攻王。 少年的眼中的水霧愈發濃了,他頭看了一眼麥格手里的魔杖,又看向鄧布利多,像是經過了一場極其艱難的心理掙扎。“如果真是這樣…那實在太可怕了…鄧布利多校長,也許…我也不是不能考慮留下來…我們再商量一下?” 這句話一出。 斯普勞特教授險些喜極而泣。 “當然可以,“鄧布利多笑了,“布萊斯先生,那么,我們是否可以先將找鳳凰的要求換一個更合理的呢?“ 羅林皺著眉,緩慢眨了幾下眼,仿若真在艱難讓步:“那…要不…來一小杯鳳凰血?” 鄧布利多的微笑再次凝固:“…” 眾人嘴角抽搐。 福克斯瞪著羅林,惡狠狠地叫了一聲。 羅林乖巧地退了一步:“不行的話…一把鳳凰羽毛?” 福克斯“唰”地裹緊了翅膀。 鄧布利多:“…抱歉,還是不行。” “五根?“ “布萊斯先生——“ “三根…兩根,兩根不能再少了!“少年咬著牙,神情沉痛。 鄧布利多一向修養過人,此時也生出了一絲罕見的無奈。 “布萊斯先生,福克斯是我的朋友,不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商品。。“ “朋友之間,更不應該這么錙銖必較啊。” 羅林很認真地說,“何況它少兩根羽毛,我多兩根羽毛,世界上的鳳凰羽毛總數根本沒有變化,這有什么關系呢?” 眾人:“…” 墻上的畫像早已亂作一團。 “無恥!” “荒謬!” “但他說的好像也有道理,總數的確沒變啊…” “你閉嘴!你當年的算術成績就是全校倒數!” “你好意思說我,你的算術成績又比我強多少?!” “強一分也是強!” 兩位老校長在畫框里扭打起來,其中一頂尖帽子被扯下來,掉到了畫像邊緣。 鄧布利多沒有理會他們。 “不行。” “不是吧!這也不行?”少年睜大眼,露出“我已經退到最后底線”的悲壯,“那鳳凰糞呢?這總行了吧?!” 辦公室又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連畫框里正在打架的兩位老校長都停下了手,但仍維持著互扯頭發的姿勢,神情呆滯地望著那個金發藍眼的少年。 福克斯同樣呆住了。 它看著羅林,赤金色的眼睛里慢慢浮現出恍然。 原來如此。 難怪這個卑鄙的人類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它的屁股。 又是要鳳凰蛋、鳳凰血… 層層鋪墊,步步緊逼。 現在終于圖窮匕見,他的最終目的,竟然是它的糞便! 真是個陰險而不擇手段的家伙啊! 可恨至極! 羅林并不知道福克斯此時對自己的評價。 只是不知為何,其他人的神情都變得古怪起來,尤其是鄧布利多,那雙藍眼睛里的笑意顯得意味深長。 “布萊斯先生。” 鄧布利多緩緩問道:“你確定想要鳳凰糞?” 羅林莫名感覺不太對勁,但又不知問題出在哪兒,稍一遲疑,還是點頭,“對。” “…好,我答應。”鄧布利多似笑非笑地點頭。 “只要它拉了,我都要,不是一次性的。”羅林不放心地強調。 “可以。”鄧布利多很爽快,“只要福克斯有,就給你。” “那…再附贈一根羽毛?”羅林試探著問。 鄧布利多瞥了一眼鳳凰,“只要你能說服福克斯,或者找到它自然脫落的羽毛,想要幾根都可以。” 福克斯:“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