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時間中午十一點四十三分,飛機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 陸遠背著個半舊的雙肩包走出航站樓,站在到達層外的人行道上。 看著眼前穿梭不息的出租車和私家車,聽著四面八方涌來的英語、西班牙語和不知道什么語的嘈雜對話,陸遠胸口那股繃了十幾個小時的勁兒,反倒一點點松了下來。 到美國了,這會是他重活一世、籃球生涯的第一步。 提前做過攻略的他把包往肩上顛了顛,邁步走向地圖上標注的大巴停靠點。 坐上免費大巴,陸遠直抵洛杉磯市區。 而后,他就站在了一家離南加大校園不遠的汽車旅館門前,猶豫了一秒,還是推門而入。 此前二十多個小時的飛行,陸遠縮在一個狹小的座位里,根本沒合眼。 幾乎就是熬了二十多個小時的他,現在腦袋昏沉得像灌了鉛一樣,眼皮子也打了一路的架。 四十美刀一晚,陸遠掏了錢,還多掏了五十美分,找老板借了個電話。 他從包里翻出專門打印出來的郵件,郵件結尾寫著:弗雷德·霍伊博格,南加州大學助理教練。 再往下,就是弗雷德·霍伊博格的電話號碼。 陸遠撥了過去,兩聲忙音后… “Hello?” 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著有點疲憊。 “你好,請問是弗雷德·霍伊博格先生嗎?” 陸遠盡量讓自己的英語聽起來流利自然,“我是陸遠,來自中國,之前給南加大男籃發過申請,收到了您的試訓邀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陸…遠?”那聲音試探著重復了一遍,隨即恍然:“哦,那個中國小子,你到了?” “到了,我現在就在學校附近。” “什么時候到的?” “今天剛到。” “那好,明天一早,你來南加大籃球館參加試訓。” 霍伊博格報了個地址,又補了一句:“你最好吃飽喝足、養好精神再過來,試訓的機會只有這一次。” “明白,多謝。” 掛了電話,陸遠也管不了那么多,進了房間,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再睜開眼時,窗簾縫透進來的光已經微微發亮。 陸遠驚得一下子坐起來,看了一眼時間,六點。 他又迷迷糊糊睡了一個多小時,才起床洗漱。 接著在汽車旅館樓下的便利店花三美刀買了兩袋三明治,就著房間的熱水填飽了肚子。 最后換上一身利落的運動服,背著包退了房。 旅館離南加大不遠,步行過去大概二十來分鐘。 等他走到目的地,看到南加大那座深灰色外立面、用紅色大字標明了所在的籃球館時,陸遠甚至覺得自己有點亢奮。 就在籃球館的門口,陸遠一邊等,一邊又做了會低強度的熱身。 大約十分鐘后,一個身穿運動短衫的男人從街對面快步走過來。 三十來歲,至少一米九的個頭,棕發,臉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 陸遠一眼就認出了他,弗雷德·霍伊博格。 這家伙其實名氣很大,球員時代效力過公牛,后世還作為主教練執教過公牛,因為執教成績差,球迷都叫他“霍賊”。 眼下,霍伊博格剛剛退役,就從昔日恩師、同樣也曾執教過公牛的蒂姆·弗洛伊德那得到了這份南加大助理教練的工作。 陸遠站起身,迎了上去。 霍伊博格見他迎上來,試探性地問:“陸?” “是我,陸遠,弗雷德·霍伊博格教練。” 陸遠應下,順帶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 霍伊博格比電話里聽著要更隨和,他隨即拍了拍陸遠的肩:“來這么早?很好,至少不像某個會遲到的家伙。” 說完他上下掃了陸遠一圈:“吃得怎么樣?睡得好嗎?” 陸遠老實回答:“睡了挺久,吃的一般。” 霍伊博格笑了一下:“等會試訓完,你要能留下,我請你吃頓好的。” 陸遠道了聲謝,跟著霍伊博格往球館里走。 館內空無一人,木地板被擦得發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清潔劑味。 霍伊博格給陸遠找了件訓練背心:“等主教練先生到了,試訓就開始,你可以先熱一會身…” 陸遠點頭,他換上訓練背心,繼續熱身。 熱身做到一半,訓練館的大門又被推開,三四個南加大的隊員,穿著訓練服,個個人高馬大,魚貫而入。 陸遠認識其中一個,尼克·楊。 沒錯,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問號臉表情包”本尊,國內球迷愛稱“楊少俠”的尼克·楊,他便是出自這支南加大特洛伊人隊。 幾個南加大的隊員只是掃了一眼陸遠,沒過來打招呼,陸遠也沒湊過去。 反倒霍伊博格的聲音很大,對著楊少俠就是一頓輸出:“喲,尼克,今天居然沒遲到?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然后,就是尼克·楊隔著很遠地辯解聲… 又過了幾分鐘,一個中年男人從球館側門走了進來。 霍伊博格上去叫了一聲“Coach”,陸遠立刻就反應過來,這就是蒂姆·弗洛伊德,南加大特洛伊人隊的主教練。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么,蒂姆·弗洛伊德的目光就從霍伊博格身上移開,落到陸遠臉上。 弗洛伊德問:“就是這孩子?” “對,中國來的陸遠。” 霍伊博格說完,又補了一句:“就是那個百米跑10秒38的孩子。” 弗洛伊德微微頷首,直接過來問陸遠:“熱完身了嗎?” 陸遠點了一下頭,算上在球館門口,他實際已經做了三輪熱身了。 弗洛伊德沒再多說,又轉向霍伊博格:“先帶著他做一圈體測。” 霍伊博格應下,領著陸遠就去了隔壁一片已經被清空的球場。 先給陸遠量了身高、體重和臂展。 陸遠的裸足身高是1米85,穿上鞋大概就是1米88,只能打控衛,不過他才18歲,還有發育成長的空間。 若是考慮到他未來有轉短跑的想法,這身高就正合適,最好也別再發育了。 體重是80公斤,偏輕,后續需要掛肉。 倒是臂展,2米01,比穿鞋身高多了足足13厘米,算是比較優異。 接著,霍伊博格拉過一臺紅外計時設備,擺在底線和中場之間,朝陸遠揚了揚下巴。 “先來幾組變向滑步,讓我看看你的橫移和身體的穩定性。” 陸遠點頭,壓低重心,按照霍伊博格的哨聲做起了橫向滑步。 他的腳步碎而快,重心始終沒有過于明顯的起伏。 場邊的幾個南加大球員不約而同地停了熱身,目光被吸引了過來。 尼克·楊也在其中,抱著胳膊,目光戲謔地盯著陸遠。 像陸遠這種自己跑來試訓的,已經在讀大三的尼克·楊見過不少,印象中沒一個能留下來。 幾組滑步下來,霍伊博格指了指底線。 “接下來,四分之三場沖刺,從底線到對面罰球線,全力跑,我會用紅外計時…” 陸遠走到后場底線,雙腳一前一后站定,身體壓低。 霍伊博格的哨子含在嘴里:“準備…嗶!” 哨響的那一剎那,陸遠的右腳就蹬了出去。 地板被他踩出了一道尖銳的急鳴,第一步邁出的距離就讓霍伊博格的眼皮猛地一跳。 從他的視角看,陸遠不像是跑出去的,更像是彈射出去的。 陸遠的身體重心壓得極低,幾步之內,他的速度就已經完全拉滿了。 霍伊博格覺得,他甚至聽到了空氣在獵獵作響。 等陸遠沖過終點線,霍伊博格低頭看向計時器。 底線到罰球線之間,約22.86米的距離,陸遠只花了2.96秒。 霍伊博格愣住了。 一旁抱著胳膊看熱鬧的尼克·楊也湊過來,瞄了一眼那串數字,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 “四分之三場沖刺2.96?哥們你特么是田徑隊的吧?” 尼克·楊抬頭看向陸遠,聲音都高了好幾度。 陸遠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沒應聲。 尼克·楊又看向霍伊博格:“這哥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霍伊博格同樣沒搭理尼克·楊,而是又看了一眼計時器,確認沒看錯。 再抬頭看向陸遠時,他的目光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推了推眼鏡,沉聲說:“再來一次。” 陸遠喘著氣走回底線,重新擺好姿勢,將呼吸慢慢調勻。 第二次,哨響,又是瞬間起步。 這次陸遠還是沒有保留,但勢頭不如前一次了。 等他沖過終點,霍伊博格低頭再看:3.01秒。 比上次慢了一點,但還是NBA頂尖水準。 尼克·楊臉上的戲謔完全消失了,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什么水準的速度。 2001年NBA聯合試訓,庫克·貝爾徹創下四分之三場沖刺的歷史最好成績,2.91秒。 陸遠只比歷史紀錄慢了0.05秒… 尼克·楊扭頭看向陸遠,又看了看計時器,最后只憋出一句:“王德發?!” 蒂姆·弗洛伊德也在看,他盯著計時器上的數字,若有所思。 試訓場上,霍伊博格已經拉著陸遠去做其他項目了。 弗洛伊德回過神來,對著那群看戲的南加大隊員吼了一聲:“都不用訓練了嗎?” 尼克·楊噤若寒蟬地回去了,但回去之后,他對另一位南加大隊員、球隊主控加布·普魯伊特:“我們可能要多一位隊友了,加布,你有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