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走進林子以后，秦問沒有再回河邊坐下。 他繞過近處的樹叢，沿著同一個方向跟了上去。少年背著行囊走得不快，遇到枝葉遮住前路，便先停一停，探明了才往前。 秦問始終隔著一段距離，霍雨浩轉彎，他也換個位置，寧肯多繞幾步，也沒讓那副單薄的背影從視線里消失。 魚吃過了，信號器也送了，接下來這場熱鬧，可不能錯過。 他等的不只是天夢冰蠶，還有跟著那場融合來到這里的伊萊克斯，若因為自己沒跟緊，跑偏了地方，往后想起來怕是要拍斷大腿。 不過天夢什么時候鉆出來，他并不清楚，秦問收住氣息，踩過落葉時也輕了些，只跟著霍雨浩往前。 前面的少年忽然停住了。 他看了看左側的草叢，手伸向腰間，將那把匕首握住。秦問順著望過去，一團黃褐色的影子正伏在樹后，兩只前爪撐著地面，嘴唇翻起，露出尖牙。 風狒狒，秦問精神一振，右手卻也抬了起來，指尖停在樹干旁。 霍雨浩不知道自己撞上的是哪種魂獸，只覺得那雙眼睛盯得人后背發冷。他慢慢往后挪，才退半步，草叢便猛地晃開。 風狒狒撲了出來。 霍雨浩側身一滾，爪子擦著行囊落下，將地上的枯葉掀起一片。他撐著地面站起來，匕首擋在胸前，迎面又是一只揮來的利爪。 靈眸催動，撲來的身影在視野里清楚了些，霍雨浩急忙向旁邊閃。爪尖劃過衣袖，手臂火辣辣地疼，匕首卻連對方的皮毛都沒碰上。 秦問向前挪了一步，少年已經躲到了樹后。那一爪拍上樹皮，木屑濺在他臉旁，秦問停下來，掌心剛浮起的一點暗紅光芒也壓了回去。 再等等，他應該能解決，原著里，這東西就是死在霍雨浩手里，不過秦問也沒將準備召劍的手放下，目光始終跟著那只逼近的前爪。 霍雨浩繞著樹往后退，風狒狒卻沒跟著繞，后腿一蹬，直接越過旁邊的矮枝，落到了他的退路上。 霍雨浩腳步頓住，喉頭發緊。打不過就跑，秦大哥才提醒過，可眼前這東西比他快得多，背后的灌木又密，真轉身鉆進去，恐怕還沒跑出幾步，爪子便會落到背上。 他握緊匕首，另一只手探進衣袋，摸到了那個小小的金屬按鈕。 按下去的一瞬，遠處的秦問便察覺到隨身接收器傳來的輕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再抬頭，風狒狒已經張開嘴，一團白光在口中聚起。 霍雨浩同時撲向樹側，白光擦過肩頭，撞得樹身猛地一顫。 碎屑從頭頂落下來，霍雨浩被震得踉蹌，腳下一絆，跌坐在樹根旁。風狒狒見他倒地，立即撲了過去，張開的前爪幾乎罩住了他的臉。 秦問握住了殘虹。 劍鋒尚未遞出，他便看見霍雨浩往樹根后一縮。風狒狒落爪的地方被粗根擋住，身子頓了一下，少年手里的匕首立刻向上刺去。 風狒狒急忙偏頭，刀鋒擦過頸側，帶出一道血痕。它尖叫著抬起前爪，霍雨浩已經貼著樹根滾向另一邊，連匕首都沒敢收回胸前。 秦問停在樹影里，心跳也比剛才快了些。這小子還真敢拼，爪子都快拍到身上了，竟還能找機會給上一刀。 自己趕得太快，回頭不好解釋也就罷了，若將附近正在逃命的天夢嚇走，等了這些日子的工夫可就白費了。 他重新穩住腳下，將殘虹留在手中，沒再向前。 風狒狒傷得不重，卻被這一刀激怒，撲擊比先前更急。風狒狒前爪探出，霍雨浩猛地偏頭，臉側被帶過的勁風刮得生疼，肩膀也撞上了樹干。 但他終于看清了它的脖子，匕首從下方刺入，霍雨浩雙手握住刀柄，將剩下的力氣全壓了上去。風狒狒掙扎著撞過來，他沒能站穩，連人帶獸一起摔在地上。 爪子亂抓了幾下，漸漸不再動彈。 霍雨浩仍死死握著刀柄，過了好一會兒，才喘著氣將匕首抽出來。肩膀疼，手臂也疼，衣服上沾著泥和血，他卻顧不上查看，只盯著那具伏在地上的尸體。 真的死了。 一點點淡白色的光從尸身上浮起，開始凝成魂環。霍雨浩往后坐了些，胸口仍劇烈起伏，看見那層光，眼里終于有了別的神色。 這是他親手殺死的第一頭魂獸。 秦問在遠處松開劍柄，又將殘虹收起，準備從側面繞出來。霍雨浩已經按了信號，自己總不能連個面都不露。 才換過位置，前方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秦問腳步停住，目光越過樹根，落到那片開始隆起的泥土上。來了，竟真讓自己等到了。 霍雨浩也察覺到不對，撐著地面往后挪。他剛想站起，腳下再次一震，松軟的泥土向兩側裂開，一股寒氣從縫隙里冒了出來。 近處的草葉結起白霜，剛才還暖和的林間，一下冷得他牙齒打戰。 泥土翻起，一顆白色的大腦袋探了出來。 接著是圓滾滾的身軀，晶瑩的皮膚上環著一道道金紋。那頭巨蠶從土里鉆出，身子還沒完全舒展開，便已經占去了面前一大片空地。 霍雨浩仰起頭，眼里只剩下那副龐大的身軀。 方才一頭風狒狒，已經逼得他幾乎沒有還手的余地。這東西光是露出的頭，就比自己整個人還大，若真要吃他，連躲都沒地方躲。 他又摸向衣袋，碰到先前按過的按鈕，手指卻僵在了上面。 秦大哥還沒到，就算趕到了，又能不能對付這種魂獸？自己今日怕是真要死在這里了。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別怕，哥不是來吃你的。” 霍雨浩猛地抬頭，四周沒有人說話，面前的巨蠶卻低了低腦袋，那雙金色的小眼睛正望著自己。 “是你在說話？” “當然，你小子運氣不錯，哥找了這么久，總算碰上一個精神屬性的魂師。” 天夢冰蠶盯著他的眼睛，心里的煩躁散去了大半。先前一路逃來，它最怕的便是還沒找到合適的人，就又被那些家伙捉回去。 眼前這個少年魂力弱了些，身體也差些，可那雙靈眸，卻正是自己需要的。 它再看了一眼，越看越滿意，連說話都輕快起來。 “你先別忙著害怕，哥有件好事找你，哥叫天夢冰” 話沒說完，林間的秦問召出殘虹，一記百步飛劍脫手而出，暗紅劍光驟然穿過樹影。 天夢的話被截斷，金色小眼睛猛地轉向側面。劍光從它與霍雨浩之間橫貫而過，帶起的勁風卷開薄霜，隨即斜斜釘入地面。 劍身仍在輕鳴，鋒口就停在巨蠶面前。 霍雨浩被這一下驚得往后縮，隨即望向劍光來的地方。林子里有人！ 他撐住樹根，想看清來的是誰，匕首卻仍擋在身前。 “是誰？” 天夢轉過身，方才那點輕快沒了。精神聲音傳向林間，感知也沿著劍光來的方向探了過去，它沒有貿然越過那柄劍。 樹林里，一個身影正在接近。 秦問向空地趕了幾步，到了近前，步子卻慢了下來。他撥開面前的枝條，掃過那頭通體晶白的巨蠶，空著的手往身后一背。 飛劍出場都有了，不報個字號，豈不是白瞎這副架勢。 “蒼生涂涂，天下寥寥，諸子百家，唯我縱橫。” 秦問越過最后一株樹，站到霍雨浩身前，目光落在天夢身上，嘴角微揚。 “我乃鬼谷秦問！” 霍雨浩聽得一愣。 什么百家，什么縱橫，他沒聽懂，可這幾句話配著方才那一劍，竟讓他覺得，面前這頭巨獸也沒那么可怕了。 “秦大哥！” 這一聲喊出來，嗓子都有些啞。霍雨浩扶著樹根想站起來，腿卻仍在發軟，秦問回身托了他一把，讓他靠在旁邊的樹干上。 “看見信號了，還能站穩嗎？” 霍雨浩點頭，握緊的匕首終于放低，仍忍不住往巨蠶那里看。方才孤身坐在地上，四周全是冷氣，如今有人站到面前，壓在胸口的那口氣總算松了一半。 天夢看著兩人的動作，心里卻一點也松不下來。 什么鬼谷，什么諸子百家，它同樣聽不明白。聽著倒很有來頭，偏偏這個來頭，恰好撞在自己最不想被打擾的時候。 它的目光移向地上的殘虹，再看向秦問。 一個年輕的四環魂師，不至于讓它害怕，可那柄劍留在近處的劍意，卻凝練得有些不尋常。它探過去的精神感知，貼近時也多留了幾分余地。 剛才還以為附近只剩這個少年，誰知一開口，便飛過來這樣一把劍。 天夢低下腦袋，盯住秦問：“你和他認識？” “他身上的信號器就是我給的。”秦問伸手拔出殘虹，劍鋒斜垂，卻沒有讓開身前的位置，“你說呢？” 天夢往霍雨浩那里看了一眼。少年靠著樹，雖還狼狽，望向秦問時卻已經有了依靠，顯然不是自己隨便解釋一句，便能將人打發走的關系。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精神屬性的武魂，怎么偏偏這時候出了岔子。 秦問倒不著急，等它重新看過來，才將手中的劍往旁邊移了移。 “剛才沒聽全，你找我這小兄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