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問將那塊魂骨取出來,拿清水沖去表面的血跡,托在掌心看了看。暗金色光澤從骨質里透出來,靠近指端的幾處尤其明亮,手稍微一偏,便有細細的光從邊緣掠過。 張樂萱湊近些,目光順著骨頭的形狀移了一圈。 “不像右臂骨,怎么只有這么一截?” “因為它不是右臂骨。”秦問換了個方向,讓她看清上面的輪廓,“右掌骨,這是更加稀有的外附魂骨。” 張樂萱看向他的手,臉上的驚訝比剛才發現魂骨時還明顯。普通魂骨已經難得,外附魂骨卻是許多魂師連見都沒見過的東西,居然就讓他們從這頭熊身上找出來了。 “你確定?” “確定。你看這里,只對應手掌,不占右臂骨的位置,以后還能另外吸收右臂骨。”秦問指了指連接處,“暗金恐爪熊留下的魂骨里,右掌骨也是最出色的那種。現在只是兩千多年的底子,等融合以后,還能跟著魂師一起成長。” 這番話他說得很有底氣,除了原著里那份印象,圖書館中關于魂骨的記錄也早被他翻過,論理論知識,他已經不在王言之下了,畢竟他還是個穿越者。 張樂萱將右掌骨拿近,仔細看過秦問指出的地方,又把它放回他手里。 “那就更該留給你。金屬性,又出自你剛吸收魂環的那頭熊,配上殘虹,肯定能相得益彰。你還能吸收嗎?能的話,我繼續替你護法。” 秦問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了一眼魂骨,又看向她。 她問得認真,目光已經在留意他的臉色,顯然還記著那點傷。至于自己能不能用,拿回學院值多少,甚至要不要先摸清魂骨會帶來什么能力,她都沒問。 秦問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幾世為人,他見過的聽過的爭執實在不少。沒多少錢時,親戚朋友坐一桌吃飯,彼此都能說幾句好聽的,真有一份利益擺到面前,原先再親近的人,也可能連夜翻出十年前的舊賬,生怕自己少拿一點,親生的關系鬧上法庭也是常有之事。 他不覺得人替自己打算有什么錯,只是眼前這塊外附魂骨,比那些被爭來爭去的東西還要珍貴得多。張樂萱卻連猶豫都沒有,聽明白是什么以后,先想到的仍是他。 “怎么了?”她見秦問不動,以為他又在硬撐,“胸口還疼?那就別急,先收好,等養好傷再說。” “不是這個。”秦問把魂骨往掌心攏了攏,笑意比平時輕了些,“師姐,它對你也有用。” “對我有用,也沒你用著合適。” 她答得很快,秦問聽完,伸手握住她的手。張樂萱指尖微微一動,往兩人相握的地方看了一眼,沒有抽回去。 “其實我現在也沒那么需要它。剛才醒過來,本來就想跟你說第三魂技的事,結果看見你哭,一時間給忘了。” “還提。”張樂萱臉上有點發熱,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是什么魂技?” “金極劍罡。” 秦問先將掌骨墊在干凈的軟布上,右手重新召出殘虹。黃、紫、紫三圈魂環從腳下升起,最外側那圈紫光亮起來時,一層暗金色的劍罡便沿著劍身鋪開,同時覆上了握劍的手。 這回沒有引動滿地飛葉,也沒有黑白龍影,他只維持著魂技,稍稍側過劍鋒。張樂萱原本還在看魂環,目光很快便轉到了刃口上。 殘虹依舊是那柄殘虹,可鋒口傳來的感覺已經與方才不同。她并沒有伸手去碰,只讓一縷魂力靠近,便察覺到其中極強的排斥與鋒銳,像稍往前探一點,便會被那層劍罡切開。 “攻擊和防御都極大的增強,最明顯的還是金屬性魂力。”秦問看著劍身上的暗金光澤,“殘虹的鋒利也一起提上去了,開著這個魂技,能短時間達到極致之金的層次。” 張樂萱原本正要問增幅,聽到最后幾個字,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 “極致之金?!” 她眼睛睜得圓了些,先看秦問,再看殘虹,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你第三魂環就得到了這種能力?” 秦問點頭,見她仍盯著劍看,忍不住笑了,確認關系后張樂萱在他面前展現了許多以前沒露出過的可愛神情,眼下這副想再問兩句,又先被答案驚住的樣子,讓他舍不得移開目光。 張樂萱察覺到了他的笑,瞥他一眼,伸手按住他握劍的手腕。 “先收起來,你還帶著傷,別為了給我看又耗魂力。” 秦問依言撤去魂技,暗金劍罡退回武魂,那股迫人的鋒銳也跟著消失。他收起殘虹,重新牽住她的手,才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補上。 “不過我還不能算真正的極致屬性魂師,魂技結束,該是什么樣還是什么樣,只能臨時當一會兒。” “這已經夠強了。”張樂萱搖頭,“史萊克都多少年沒見過極致屬性的魂師了。真動起手來,屬性上的壓制,有時比多一個強力魂技更難應付。” 她看了一眼秦問剛才握劍的右手,又想起那頭熊怎么頂著劍鋒往前撞,如果剛剛就有這個魂技,搭配上他的劍術,哪怕是暗金恐爪熊都無法支撐太久。 “以后和同學切磋,得更留神了。”她說。 “放心,知道分寸。”秦問將她的手握緊一點,“極致之金這件事,先替我保密,我不想剛回去,便讓一群老師排著隊來試我的劍。” “知道了,不告訴別人。” 她答應以后,目光又落回那塊魂骨。秦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取出一只空盒,把底下的軟布折厚,再將右掌骨放了進去。 “既然都不急著用,就先存著。外附魂骨真要融合進去,可不是把手往上一貼就完事了。”秦問記得原著中霍掛還是在生命刻刀的幫助下才能吸收。 張樂萱這回沒有催他,秦問肯自己收住,她也放下心來,等盒蓋扣好,便替他把用過的工具歸到一起。 “先放你那里,收拾完就走,這里血腥味太重,不宜多留。” 秦問將盒子收進儲物魂導器,沒有再推來推去。她不肯拿來與他分什么彼此,他也不想把這份心意爭成一場非得誰收下才算完的客氣。 剩下的熊肉,秦問全部打包進儲物魂導器,這可是不可多得的暗金恐爪熊肉啊,都是美味。 兩人把散在林子里的二十多根探測柱逐一回收,最后一根拔出來,外殼上已經沾了一層濕泥。 秦問擦干凈,把它放回原來的格子,清點過數量,才將記錄本合上。這趟進來沒少費工夫,好在魂環、魂骨都順利搞到手,還拐走了史萊克的大師姐,怎么想都賺得很。 張樂萱不知道他又在心里算什么賬,只看見他收完東西還在笑,便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一片碎葉,領著他繼續往森林外走。 兩人沒有再為趕路耗費多余的魂力,出了森林,在附近客棧歇過一晚,第二天才雇到回史萊克城的馬車。秦問換下破衣服,靠著車廂慢慢調息,胸口仍有些悶,呼吸卻已經比剛結束戰斗時順了許多,本體武魂在恢復這方面可謂是頂級。 張樂萱坐在旁邊整理這趟留下的記錄,馬車顛得厲害,她便先將紙收好,讓秦問安靜休息。一直到熟悉的城墻出現在車窗外,她才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到了。” 秦問睜開眼,往外看了一眼。城門口有人牽著車讓路,路邊鋪子剛揭開蒸籠,熱氣從窗口冒出來,與森林里的潮濕氣味完全不同。 到了學院門前,秦問與張樂萱下了車,沿著熟悉的路往里走。離開了一個月,路邊的樹蔭又密了些,他抬手擋開一截垂下來的枝條,才想起還有件事沒跟她說。 “師姐,我過兩天準備回趟家,再去一下九寶琉璃宗,這么久沒回去,老頭子估計又該念叨了。” “去商討那套魂導器的事?” “對,找他們談談怎么賣。”秦問拍了拍儲物魂導器,“家里的鍛造也得看看,上回說有幾個人快摸到百鍛的門檻,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 張樂萱點點頭,目光在他胸前停了一下:“那這兩天先把傷養好,別又一回來就鉆進工作室。” 秦問笑著握住她的手:“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