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城市的另一邊。 孤兒院。 羅莎剛剛睡醒,翻出手機看了一眼,忽然發現有一條轉賬信息。 “轉賬匯入0.1個信用點。” 附一條留言: “下面是遇到危險的保護措施,一旦察覺到任何異樣,請立刻照做。” “立刻撥打號碼006006957…。” “暗語:裝修時刻到了。” “紅衣主教沒能殺死我,我會記住你在這件事上的幫助,現在是我回饋的時刻。” “請相信我。” 羅莎迅速看完這條留言,有些不自然地撓撓頭。 一個儀式執行者。 一個為偉大存在提供靈魂的瘋子。 竟然讓自己相信他? 自己早已發誓,不再相信教會里的任何人。 可是—— 這人給錢。 比教會大方得多,而且不打算要自己的命。 錢都用了一部分了。 解決了許多極其重要的、自己一直記掛在心的事情。 這也罷了。 沒想到還會有這樣一條留言… 其實認真說來,這算是雙方的第二次“交易”。 自己給他發了預警。 只是出于感激。 沒有要求任何回報。 他卻立刻給了自己一個緊急時刻的“保護措施”。 雙方并未談過這場交易。 但雙方都考慮了對方的處境。 也行。 這感覺挺好的。 羅莎放下手機,輕聲哼著歌兒,起床穿衣,洗漱收拾。 這里距離市圖書館有點遠,只能快點出門,擠公交上班。 走過一盞又一盞剛剛熄滅的路燈,快樂地思考著早餐要吃什么。 早餐。 很久很久沒吃過了。 如今終于有錢去實現它。 羅莎走到一家食肆門口,正猶豫著要進去,手機忽然響了。 拿起來一看。 所有的快樂就像不存在一樣,徹底消失殆盡。 現實如此冰冷。 看到這個號碼自己才回過神—— 其實自己此刻依然身處地獄之中啊。 “喂。” “二十分鐘后,要去老地方集會,紅衣主教點你名字,務必參加。” “…知道了。”羅莎木然應道。 “你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事,所以別想逃,看你對面的馬路。” 羅莎朝對面馬路望去。 兩名高高大大的中年女子,一個盯著自己,另一個舉著手機,正在跟自己通話。 她們—— 血肉檔案館的高級館員,以及一位執事長老。 她們奉命而來。 今天輪到自己被放在高臺上,舉行獻祭儀式了? “慢慢走過來,不要讓我們等。” 電話掛斷。 兩女一起盯著羅莎。 羅莎目光空洞,雙腿如同灌鉛一樣,停在原地。 …真正要死的時候,自己已經沒有遺憾了。 但自己終于要吃早餐了呀。 在這個時候要去死了? 羅莎默默低下頭,腦子空白著,忽然記起一事,捧著手機,用發抖的手撥了一連串號碼。 立刻通了。 “您找誰?”一道男聲問。 “裝修時刻到了。”羅莎吐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這句話會成為有魔力的咒語,還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不知道。 但自己只有這句話了。 “是嗎?要裝修了,好,收到。”男聲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然后呢? 好像什么也沒發生。 羅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知道為什么會發抖,總之,自己的手也抖,腿也抖,渾身發抖,完全止不住。 其實死并不可怕。 不過疼那一下而已。 只是—— 自己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騙自己,還是真的做了安排。 心有希望,又怕失望,才會彷徨。 “別抖了。” 羅莎以祈求的語氣對自己說道。 馬路對面。 兩名中年婦女見她一動不動,神情頓時變得陰狠毒辣。 其中一女忽然笑起來,開口道: “主教大人料定她終究是個怕死的,所以給我準備了幾個人。” “他們也快來了。” 馬路上車流很快,車也很多,路兩邊豎著禁停標識。 一輛皮卡卻直接撞開柵欄,停在兩女面前。 幾名男男女女從皮卡上跳下來。 為首一名壯漢笑道: “劉長老,主教說讓我聽你命令——到底是什么事要用到我?” “王龍,今天事情比較簡單,抓了她就行。”中年婦女道。 眾人朝馬路對面望去。 羅莎站在路邊,正在發愣。 “是羅莎啊,才剛加入幾天,還沒真正跟我們打成一片,就要獻祭了,有點可惜呢。” 王龍咂咂嘴道。 “你喜歡她?”中年婦女陰狠地盯著馬路對面,說道。 “長成那個樣子,誰能不喜歡?麻煩您跟主教說一聲,我捐獻一筆錢,羅莎歸我,等我玩膩了還能用來生錢,這多好。”王龍舔著嘴唇說。 “主教今天很生氣,已經獻祭了15個靈魂了,現在都還沒停,你若有膽量自己去說吧。”被稱為劉長老的中年婦女冷笑道。 眾人心頭一怵。 王龍似乎有些苦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 “別看你那皮鞋了,”劉長老冷哼道,“當年是你立下大功,主教把那個女人賞賜給你,你才有了這雙人皮鞋…這羅莎得罪了主教,你想跟著她一起死嗎?” 話說到最后已是聲色俱厲。 王龍這才把色膽收了起來,低吼道:“來人,跟我去抓羅莎。” “是!” 眾人正要行動,忽聽警笛大作。 一連五輛警車疾沖而來,輪胎爆發出凄厲的摩擦聲,齊齊停在馬路對面。 羅莎本已準備赴死,卻不料有此變化,嚇得退了兩步。 “舉起手!” “別動!” “不許動!” 警察們沖上去,一把抓住羅莎,帶入警車,迅速揚長而去。 這一幕讓黑潮教徒們看傻了。 “羅莎犯過什么事嗎?”王龍瞇著眼問。 “不知道啊,她看上去很老實,但誰知道她背后干過什么下賤的勾當。”中年女人喃喃道。 “有意思,跟上,去看看。”王龍說。 與此同時。 在不遠處的人行天橋上。 五名穿著便裝的警察已經就位。 其中一人拿著對講機,飛快說道: “線人已經安全帶走,開始比對可疑人員外貌特征。” “三人比對成功,四人信息缺失。” “確認黑潮教徒聚集。” “向調查局保密事務科匯報。” “嘟…嘟…” “這個號碼是城東警局的特別安全小組?”有人接聽。 “是的,領導,請指示。”組長道。 “抱歉,忘記跟你們交代——這件事的后續事務,全部移交神秘事務科一級調查員葉歡。” “我給你轉接過去。” 電話聲音停了下。 須臾。 “什么事?”一道男聲沉靜而渾厚,透著一股讓人安寧的感覺。 “葉調查員,安全屋激活了。” “具體情況報給我。” “好。” … 另一邊。 羅莎被塞入警車后排,立刻由幾輛警車護送,駛入了城區警察局。 她甚至沒有反抗。 因為一名警員低聲說了句話: “準備裝修。” 是暗號! 羅莎松了口氣。 這些人是自己喊來的。 就算不是,自己也寧可被警察抓住。 警車駛入停車場。 幾分鐘后。 羅莎被帶進一處臨時監禁室。 “只有你能進去,在里面待著,你會很安全。” 一名女警說完,就退出去,鎖上了門。 監禁室只剩下了羅莎。 她蹙著眉,還沒搞懂對方的意思,忽聽見一陣響動。 監禁室的一堵墻緩緩升起。 后面是金屬墻壁,墻壁上有一扇門。 柔和的女聲響起: “請比對面容。” 這個能聽懂。 羅莎走過去,站在門前。 “比對成功!”柔和的女聲道。 門緩緩打開。 只見里面是一個五十平大小的房間,有沙發,有床,有飲水機和冰箱,洗手間。 該有的都有。 “請進入安全屋,以保障你的安全。”柔和的女聲道。 羅莎看呆了。 她慢慢走進房間,東張西望一番,然后在沙發上坐下來。 大門隆隆關上。 安靜。 羅莎看看四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沙發扶手上摸了一下。 真皮的。 突然,一道女聲響起,嚇得她立刻縮回了手: “通風系統運轉良好,當前室溫將維持在26度,需要的話,請使用墻上的面板進行調節。” “防御系統全面展開。” “當前警察局防備力量提升三倍。” “地區防御與巡邏人員數量提升三倍。” “監控設備已打開。” 羅莎靜靜聽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那個儀式執行者竟然有這樣的勢力。 對了。 是不是應該給他發個消息,說一下情況? 羅莎躊躇著,拿出手機,轉賬0.1個信用點,后面附一條留言: “我在安全屋,謝謝。” 發送。 過了幾分鐘。 ——他怎么還沒有回消息? 羅莎呆呆地看著手機。 滴滴滴! 一陣電子聲響起。 安全屋的門緩緩打開。 只見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少年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打招呼道: “你好,我們應該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