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歡睜開眼。 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這是三個月太陰宗進修帶來的蛻變。 武道上開一處明點,其實只是這次進修收獲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部分則是無形的。 眼光、知識、對武道世界的了解、與各種高級武技切磋的經驗、待人接物、結交同輩俊杰等等。 全都不一樣了! 葉歡卻殊無喜意,甚至輕輕嘆了口氣。 自己憑一門失傳的鐵布衫,就能與開六個明點的夜梟一戰,勉強活下來。 可見夜梟身上的武道功法也一般。 而在太陰宗的入宗測試里—— 張北勝有專門對付橫練功夫的控鶴手,身懷其他三門秘技。 夏洛寧僅憑交手就能判斷出自己的罩門。 人和人的起始差距實在太大。 或許有一天… 自己要走出這座帝國邊陲的小城? 葉歡目光微閃,忽然下意識地輕輕搖頭。 邊陲意味著不受重視。 小城意味著沒有太離譜的高手——就像那位主持測試儀式的老人,他什么都能看穿,甚至還給自己下了個套。 沒有高手、不受關注。 在這樣的地方潛修才是對的! 至于修習高等武學的事,自己完全可以憑借每個人身份標簽后面的“身份挑戰”去進修! 這倒是讓人想起一件事。 自己已經挑戰了“夏麗”的身份,進入太陰宗,成為正式弟子。 那么她的身份標簽后面,還會出現“身份挑戰”嗎? 忽然。 一條新的信息浮現在他腦海中: “如果一個目標有多項身份成就,當你挑戰成功一項身份成就后,對方的身份標簽后面將出現下一項身份成就。” 原來如此。 夏洛寧這樣的妖孽人物,一定不止于“加入太陰宗”這種簡單的身份成就。 她肯定還有別的成就! 那就等明天吧。 ——明天或許自己可以繼續挑戰! 葉歡放下心,閉上眼,默默體悟那門來自太陰宗的《飛燕三掠》。 好身法! 一招一式,靈動自如,妙用無窮! 自己是留下它,作為自己的壓箱底功法,還是把它獻祭,化為技能點提升技能樹上的功法? 從本能上來講,葉歡很想留下它。 可是—— 《飛燕三掠》這門功法,有個不算缺點的缺點。 一旦學會,行走坐臥,有一篇輕身要訣會自動運轉,帶動渾身肌肉氣血,時時刻刻行氣運功。 這是太陰宗身法類的武技根本。 把它練到深處,才可以修習太陰宗更高等級的身法。 這就麻煩了。 這里是調查局。 自己身邊的宋浮山也不是一般的武者。 更別說來自太陰宗的“夏麗”! 調查局藏龍臥虎,說不定還有其他高手。 自己在這里上班,每日行走坐臥,卻在運轉太陰宗身法,實在是一種大忌! 萬一被他們看出蛛絲馬跡—— 自己還活不活了? 誠然。 自己可以隱藏這門功法,等關鍵時刻再用。 但萬一關鍵時刻,自己下意識用出這身法,他們也在現場,豈不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到時候如何解釋? 這個世界的門第、宗派對武技的傳承,有著非常嚴格的限制。 一個外人,修習了太陰宗功法。 那是要引起軒然大波,必定被抓起來,問個究竟的! 與其日夜擔心,還不如—— 好好活著。 自己唯一的目的,就是滴水不漏地活著! 只要活下去,日積月累,必然會越來越強。 絕不能因為一門功法,自毀長城! “獻祭此功法,所得的技能點加在鐵布衫上。” 葉歡道。 “已得兩個技能點。” “已加點。” “開始修煉《鐵布衫》。” 恍惚間。 葉歡進入了一個繁盛的武道時代。 他以一身橫練功法,四處挑戰,尋找高手,切磋技藝。 這時候的他已經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對鐵布衫不再是一味埋頭苦練,而是多了一些觀察與思考。 整個修煉過程也變得與原來完全不同。 通過身份成就結算,獲得的太陰宗修行閱歷,極大地提升了葉歡的眼界和武學修養。 ——“身份成就結算”其實就是“每日結算”的有力補充,是在這之上的“挑戰式”結算。 它從各個方面補齊了葉歡的短板! 恍惚間。 葉歡身處這一武道世界,多方輾轉,四處挑戰,充分磨礪武技。 大半年后。 他尋了一處幽靜山脈隱居,每日苦修不輟,風霜雨雪,從未中斷。 這樣過了一整年。 又一年。 第三年年底,風雪齊至。 他終于出關了。 整個加點的修煉隨之結束。 一瞬間。 葉歡在辦公室睜開眼,擺出拳架,鼓動渾身氣血。 渾身上下如鋼似鐵,拳腳不可傷,刀槍不可入。 揮掌演武,將鐵布衫三式施展出來,如行云流水一般,圓滿無瑕,頗有些說不出的意韻。 這三招的威力已遠超過去。 更重要的是,鐵布衫練到這個程度,實乃登峰造極,連罩門都已經沒有了。 ——鐵布衫大成! 葉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罩門不存在,實在是讓他一顆心稍稍放下。 葉歡甚至隱隱有種感覺,如果再投入技能點,《鐵布衫》就會開始蛻變。 從《鐵手》到《鐵布衫》,它已完成了蛻變。 如果繼續蛻變下去,它將演化為一門更高級的武學! 那會是什么呢? 葉歡微閉雙目,按下心頭的好奇,就在辦公室里擺開架勢,繼續站樁。 辦公室電話忽然響了。 這么晚,誰打電話? 葉歡收了樁,走過去,拿起電話。 “喂?” “睡了沒?”宋浮山的聲音傳來。 “科長,我都接電話了,當然沒睡啊。”葉歡道。 “礦西路,宵夜燒烤攤子,我帶你認識幾個朋友,快來。”宋浮山說完就掛了電話。 葉歡慢慢放下電話,站了片刻。 一個人殺出重圍,贏得“孤狼”美名,在單位從來不顯山不露水,喜歡摸魚擺爛的宋科長。 自己接觸幾天,從未見過他跟任何人打電話,也沒有什么額外交際的宋科長。 知道自己剛殺過人,讓自己晚上好好休息的宋科長。 突然打電話讓自己去吃飯? 葉歡摸出手機,撥通了宋浮山的電話。 等了一會兒。 “你小子這么晚打我電話干嘛?殺人后睡不著?” 宋浮山打哈欠的聲音響起。 “科長您沒喊我去吃燒烤?”葉歡問。 “什么?我沒跟你打過電話,你從哪里得到的消息?”宋浮山的聲音忽然沒有了睡意。 “對方打的是座機電話——我們神秘事務科座機。”葉歡道。 “有趣…敢借用我的名頭,來給我下屬設伏——他們約你在什么地方見面?”宋浮山的聲音變得平靜,毫無感情。 “礦西路,宵夜燒烤攤子。”葉歡說。 “你睡吧,這件事我會親自解決。” 宋浮山說完,迅速掛斷了電話。 葉歡默默放下手機。 叮! 手機又響。 “喂?” “是調查局的葉先生嗎?您點的外賣,您看放在哪里?” “我沒點過外賣,不管你拿著的是什么,立刻扔掉,明白嗎?” “啊?是,是!” 電話掛斷。 葉歡微微皺起眉頭。 誰在找我麻煩? 這個念頭剛蹦出來,一個女孩的身影就立刻浮現在心頭。 那個看上去純凈無暇的、從容娟秀的白衣少女。 安琪。 她是怎么當上黑潮教會紅衣主教的? 我們明明一起長大,為什么她非要對付我? 葉歡想了一陣,想不通,索性把手機一扔,再次開始站樁。 不管怎樣。 變強是不會錯的。 自己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提升自己的實力。 多活一天,就變強一天! … 另一邊。 城市邊緣地帶。 一棟廢棄的別墅內。 白衣少女站在大大的落地窗玻璃旁,看著外面的灰暗天空。 “主教大人,準備妥當了。” 手下悄聲稟報。 少女回頭一看,只見九名男男女女被五花大綁,坐在房間的正中央,一動都不能動彈。 “他沒離開調查局么?”少女問道。 “沒有。”手下說。 少女想了想,失笑道:“他肯定去求證了一番,然后調動了其他的高手,那么——” “讓我們的人立刻撤離礦西路,不要被調查局的高手抓到行藏。” “是。”手下應聲道。 卻見又一名手下匆匆而來,急聲道: “大人,宋浮山出現在礦西路,抓了我們幾個人。” “這么快?”少女訝然。 “他太強了,我們的人根本抵擋不住。” “炸彈呢?”少女問。 “第一時間就被宋浮山發現,他竟然懂得拆除炸彈的技術,大人。” “這個宋浮山一定不簡單…算了,抓了就抓了吧,不過是一些外圍人員。” 少女說著,一步步走到房間中央,看著被綁住的九個人。 她臉上忽然浮現出親切柔和的笑意,開口道: “誰愿意犧牲自己?” 眾人盯著她,不解其意。 “誰要是愿意犧牲自己,我就放了你們家剩下的所有人,讓他們能活下去。”白衣少女道。 一名女孩忽然站起來。 “請殺了我,放我家人一條生路吧。”女孩道。 “好。”白衣少女欣然道。 她揮動攜裹著烈焰的手,只一閃,就將女孩焚燒殆盡。 眾人悲慟不已,齊聲大哭,眼睛盯著少女。 “剩下八個人…” 白衣少女臉上笑意不減,繼續道: “剛才我說錯了,她的命只能換一個人活,你們誰愿意再犧牲一下?” “這次誰若愿意死,就可以換兩個人活。” 只見那名父親站起來,面上滿是悲色,說道: “請殺了我吧。” “如你所愿。” 火焰再次吞噬一人。 “恭喜你們,現在已經有三個人活下來了,還有人愿意為自己的家人犧牲嗎?” 少女問道。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站了起來。 “很好,看在你年紀這么大的份上,我就跟你說個實情吧。” 白衣少女甜甜地笑著,上前幾步,握住老奶奶的手,輕聲在她耳邊說道: “我騙你們的。” 轟—— 烈焰騰起,將所有人焚燒殆盡。 唯有少女站在火焰中,忍不住發出“咯咯”的笑聲。 她似乎覺得這件事有趣極了,直到那沖天的烈焰中,出現了一顆巨大的女人頭顱,她才收斂了笑意。 “9是極數,是一定能得到我回應的儀式之數,我的紅衣主教,你奉獻9個靈魂,專程呼喚我降臨,是為何事?” 女人頭顱問道。 “偉大的主人啊,請幫我除掉葉歡。”少女雙手捧在胸口,虔誠而認真地祈求道。 “——他早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