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為這個。” 諾夏咳了聲,將目光從羅賓身上的紅白巫女服移開。 西海這邊,大概也有流行類似神道教的文化,羅賓這身衣服,也不知道是從哪里順來的。 總之,和她的新容貌,恰好是絕配。 ——沒辦法,諾夏實在不擅長給別人捏臉。 因此,之前在動用念能力封印符給羅賓易容改顏的時候,為了省時間,他直接偷懶調用起了腦子里曾見過的模板。 都是黑發,都是幽靜中透著堅強的性格,都是十八歲的少女,都帶點自苦自哀的氣質… 咦,等等! 燈泡一亮。 給羅賓的捏臉,就在那一秒內,定格成了「桔梗」。 犬夜叉里的那個桔梗。 “應該還行吧?我給你的這張新臉,能習慣嗎?” 諾夏也給自己點了一杯拿鐵,然后連丟了三四塊方糖進去,攪拌半天才端到嘴邊。 他不喜歡咖啡的苦澀味,穿越前經常買生椰拿鐵,也最多只能算喜歡咖啡味的飲料而已。 “短時間內,肯定沒辦法習慣。” 「桔梗」版的羅賓,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是臨時的效果嗎,能持續幾天?” “臨時的,還是永久的,這就取決于你自己的選擇了。” 諾夏喝了一口,苦得伸了伸舌頭,丟進去兩塊方糖,想了下,又丟進去三塊,使勁攪啊攪。 “哦?” 看著他這小孩子一樣的反應,羅賓不由抿了抿唇,微笑道,“這話怎么說?” “要永久的嘛,很簡單,你什么都不做就好了。” 諾夏歪頭看著她,“因為這個換臉的效果,本來就是永久的,只要你不亂用果實能力,那么就沒有任何人能懷疑到你的身上。你我今日見后,就此分別,從此天高海闊任你游,世界之大,你無處不可去。” 效果本來就是永久的? 羅賓瞳孔一縮,心中微驚。 這和她原本想的,可完全相反。 正常的邏輯,不應該是這易容效果隔一陣子,就會失效一次。 所以為了能永久隱藏身份,她必須服從對方的命令,幫對方做事才對嗎? “我要是真走的話…諾夏閣下,你會強行攔下我嗎?” 羅賓盯著諾夏的眼睛,輕聲發問。 “這不隨你。” 諾夏正在忙著再戰咖啡,這次可算能咂摸出滋味了,他咕咚咕咚一飲而盡,無語瞅了眼羅賓。 ——什么話,哥們超級大富豪好吧,兜里萬把積分呢,看不起誰呢? “不過這樣一來,我就是你的債主了啊,幫你易容的這個手段,還有偽裝你尸體的花費,都很貴哦,接下來幾年內,你起碼得還我5億貝利和5個惡魔果實才行,嗯,可以分期慢慢付。” 諾夏表情很嚴肅。 噗~! 倒是羅賓看他這肉疼樣,不由失笑:“那臨時的呢,又怎么說?” “臨時的,就是你還不想完全放棄妮可羅賓這個身份,想去奮力爭取做回自己的機會。” 諾夏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淡淡道: “奧哈拉的毀滅,家人的死去,以及這十年來,你在黑暗陰影中惶恐度過的每一天…我說,妮可羅賓,你真就只甘心當個考古學家,只想到處找你的歷史正文,而沒有想過復仇這兩個字嗎?!” “…” 羅賓身體一震,霍然抬頭,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許久后。 她才澀聲開口:“諾夏閣下,你比我預料的,還要更了解我啊,居然連這些都知道嗎…” 她放下咖啡杯,盯著窗外,表情變得有些陰郁: “誰說我沒有想過呢?找到歷史正文,讓世界給奧哈拉一個公道,這正是我復仇的方式啊,閣下。” 明明只是盡考古學家的職責,探尋歷史而已,就算世界政府不想讓那段歷史重見天日,懲罰不是也應該局限在學者們的小圈子里才對么。 為何要殘忍到直接滅國,連那些毫無關聯的平民們,也都全部屠戮,一個不留呢… 甚至更讓人無法接受的是。 事后世界政府還倒打一耙,對外顛倒黑白,污蔑奧哈拉是因為在偷偷研究古代兵器,企圖用武力禍亂世界才被毀滅的。 古代兵器… 她決不允許歷史學家的使命被這樣玷污。 不會錯的,不會有錯的,能支撐她在黑暗與陰影中驚惶奔逃茍活到現在的最大理由,就是要證明奧哈拉的清白啊! “然后呢?” 諾夏無情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 “你已經花費10年了,有找到過一塊歷史正文嗎?這種東西,有無數大海賊都在爭搶,真的是你一個人能湊齊的嗎?” “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的湊齊了,發掘出了所謂的真相,又憑什么去發聲?” “哪家報社會為了你和奧哈拉去得罪世界政府?就算真的有報社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世界各地的民眾們,又憑什么相信一個惡魔的話?” 諾夏的逼問氣勢,一句甚過一句。 羅賓渾身都在顫抖,咬著唇卻說不出話來。 她怎么能不知道這些呢? 一直以來,她都是知道的啊! 她的夢想之路,敵人實在過于繁多…光是稍微想一想,就足夠讓人絕望了! 所謂的最終夢想,所謂要為奧哈拉證明清白,這些確實都是動力,都是支撐她茍活至今的信念,但也終究是在自欺欺人。 藏在內核里的,藏在靈魂深處的真正理由… 無非… 無非是,她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罷了啊! 羅賓肩膀顫抖,眼眶通紅,就在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時。 啪。 對面的少年忽然推開椅子,緩緩站起身,向著她,伸來了右手。 “撒,羅賓,真想去終結這一切,那就跟隨我吧。” 溫暖的光線中,像是只有童話故事里才會出現的英武少年,慢慢張開了手掌: “不僅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你自己!從此之后,就跟在我身后,一步步變強,直到走到這世界的頂峰吧!我一定會做到這一點的!” “屆時,你自然能見到毀滅家鄉的幕后存在,自然能用回你原本的容貌,揪著他們的衣領質問歷史真相!” “也自然能讓這群豬玀們跪下來痛哭流涕地給你道歉,自然能讓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認真傾聽你和奧哈拉的聲音!” “公道?” 諾夏咧開嘴,肆意大笑起來: “哈哈!那種東西,是不必去滿世界苦苦追求的,只要有足夠的實力,公道,自然會乖乖滾過來見你啊,羅賓!” 有海風從窗外吹拂而來。 吹得羅賓心頭巨震,吹得她滿頭黑發一陣亂舞,也似乎吹散了緊緊壓在靈魂深處的那一抹陰霾。 在少年那令人難以自拔的笑容中,女人,是無法保持冷靜的。 為此,羅賓深吸了一口氣,選擇不再去看這張臉,緊緊閉上了雙眸。 抉擇…之時嗎? 現在的她,確實能夠光明正大的走在陽光下了。 但那恐怕只是身體能行走在陽光中而已,心靈,真的能沐浴到嗎? 她要的,是繼續將這顆心藏在黑暗中,帶著不甘與怨憤老去? 還是毅然前行,跟上對方的步伐,就此徹底斬斷過往的惶惑與怯懦? 究竟該選哪條路… 快點回答對方啊,妮可羅賓! 嘭——啪!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一聲沖天巨響,旋即,是連綿不絕的煙花爆裂聲,和游客們的歡呼聲。 羅賓睫毛一顫,終于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