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毫無疑問的大勝！ 這邊趙虎子才剛剛跪在地上，劉懷生身后的東山農兵便順勢竄出。 五六個人不消片刻就把趙虎子捆成了螃蟹。 劉懷生隨即抬頭看去，只見劉大頭所屬的東山農兵大多也是類似的行為，笑容漸漸消失。 眼前亂糟糟一片。 幾個東山農兵正為誰捆的腳夫多而爭執，隨即在劉大頭的呵斥下，才算分開。 回想起來，更有甚者在戰斗還沒結束的時候就開始捆綁俘虜，這實在太不應該了。 對上趙虎子這樣的部隊尚且還行。 如果未來對上稍微精銳一點的敵人，這樣是要吃大虧的！ 想到此節，他也沒有發作。 無論如何，問題提前暴露都是好事。 眼下才打了個勝仗，不是潑冷水的時候，一切等到慶功大會過了再說。 這邊劉懷生還在思索，那邊劉大頭和方修遠已經帶著東山農兵們開始打掃戰場。 “案首，清點完了。”方修遠手上拿著紙筆寫寫畫畫了一會，很快便向著劉懷生走來。 “請講。”劉懷生點了點頭。 “此戰我軍大勝，共擊殺敵軍四人，生擒二十一人，另外繳獲私鹽兩千斤，市價折算當在六十兩上下。”方修遠開口說道。 其實被木槍扎中的幾個腳夫都沒有被扎中要害，只是東山村醫療條件有限，故而流血致死。 “另外，我軍共有六人受傷。”方修遠補充道。 “受傷？”劉懷生感到難以理解，趙虎子那幫人都沒碰著東山農兵，如何受傷？ “全都是從山上往下跑的時候崴了腳。”方修遠道。 劉懷生沉默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東山已然將跪地求饒的眾多腳夫捆得結結實實，連著趙虎子一起壓入空房中關押。 兩千斤私鹽自然也是清點完畢，在劉大頭的指揮下裝入趙成才家中庫房。 那六個崴了腳的東山農兵也都被抬走靜養，看起來精神還都不錯。 ...... 半個時辰后，打谷場上，一百一十三名東山農兵都筆直地站著，就算是崴腳的幾位也盡力站直， 他們畢竟已經經過了三天的訓練，這隊列總算站得整齊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歡喜。 劉先生可是個大方的人，才一來就直接給了我等莫大的恩惠。 現在我們打了勝仗，又該是什么光景？ 向志站在人群之中，也是這般作想。 他是家里六個孩子中的老大。 底下還有三個弟弟兩個妹妹，他爹租種趙家十二畝地，一年到頭交完租子，剩的糧食不夠全家吃半年。 每年春天青黃不接的時候，他娘就帶著他弟妹去挖野菜、剝樹皮。他十三歲就開始給趙家打短工，當佃戶一直到了現在。 其實這也沒什么，似乎日子仍舊可以過。 但向志心里有件事，一直沒跟任何人說。 他其實有喜歡的人，那家姓周，有個閨女，家里有五畝水田，是自耕農。 向志還記得去年秋天在井臺上碰見她打水，幫她提了一桶，兩人說了幾句話。 那閨女眼睛圓圓的。 從那以后，向志每次去井臺，都想碰見她。 可他不敢開口。 他是佃戶，她是自耕農。佃戶家的兒子，哪有資格娶自耕農的閨女？ 可現在不一樣了。 劉先生來了，自己加入了東山農兵。 家中負擔大大減輕，自己甚至每月還有糧米！ 向志覺得自己似乎有了機會。 更何況今天這場仗，他站在第一排，木槍投出去扎中了一名敵人。 “都站好了。” 向志正想著，就聽見自己的隊長在旁邊喊了一聲。 劉懷生此刻已然走到隊伍前面，站定了。 “今日一仗乃是我東山村第一仗，打得不錯，可稱大勝。”劉懷生把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你們都是好樣的，我果真沒有看錯諸位！” 底下有人咧著嘴笑了。 “都是劉先生領導有方！” “劉先生萬歲！” 劉懷生也笑了，隨即他虛按雙手，將眾人的聲浪緩緩平息下去。 “軍中有功必賞，凡是今日參戰的，每人五錢銀子。等下由方修遠處簽字領取。” 人群中爆出一陣歡呼。 五錢銀子抵得上一個月的短工工錢。 今日卻只用了一盞茶的時間。 有年輕的已經踮起腳尖朝方修遠那邊張望，他們中有人甚至沒有親手摸過銀子。 “此外！”劉懷生等歡呼聲稍稍平息，又開了口。 這兩個字一出，打谷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今日有四個兄弟，木槍投出去扎中了敵人。這四個人，每人當授田三畝。” 打谷場上靜了一瞬。 然后，像是鍋里的水終于燒開了，人群一下子炸了。 “三畝！” “三畝地！” “我的天！三畝！” 向志站在人群里，近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腦袋像是被敲了一記悶鐘，嗡嗡地響。 三畝地，什么概念？ 至少要三十兩銀子以上！ 這.... 我不是佃戶了！ 我可以蓋房子，可以托人去周家.... “現在念到名字的上前來。”劉懷生的聲音不緊不慢，卻把滿場的喧騰按了下去。 “向志，王五，齊大柱，齊二柱。” 向志最先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整個人只是暈暈乎乎地向前走去，站在劉懷生面前。 “每人三畝，地契今日就立，按手印吧！”他近乎聽不見劉懷生的聲音，只是機械地活動。 底下有人在歡呼，更多的是在懊悔。 “我當時再往左偏一寸就扎中了！我他媽當時想什么呢！”有個年輕農兵拍著自己的腦門子罵道。 也有人直接急了。 “劉先生，什么時候還能打仗？我能有地嗎？” 眾人哄笑起來。 劉懷生看向那人。 “不用急，每個人都有機會！” 劉懷生這句話一出口，底下那些原本懊悔得直跺腳的年輕農兵便一下子又來了精神。 “下回我非扎中不可！” 打谷場上的氣氛熱烈，大多數人已經在盤算下一仗什么時候打，好讓自己也能得三畝田地。 軍心可用。 “今日就到這里。”他朝眾人擺了擺手，“把俘虜看好，鹽入庫房。各隊帶回，明早照常操練。” “是！”一百多號人齊齊應了一聲。 “是！”向志竟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