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鄉親！”劉懷生雙手虛按，平息眾人。 “如今趙大旺、趙成才等人既然已伏法，東山村趙家三百五十畝田，即日起便全部收歸興社，由興社統一管理。” “我興社行事務以道義為先！既以此為根基立社，過往的那些陋規自然就該變一變。” “從此刻起，我代表興社頒布新規，凡東山村佃戶，一律按新規執行。” 說道此處，現場幾近鴉雀無聲。 打倒趙大旺、趙成才二賊雖然很過癮，但說到底也就是精神食糧。 佃戶們很樂意干這種事，可精神食糧總歸不能當飯吃。 現在劉懷生既然要代表興社宣布新規，如此直接關乎到自家肚皮事情，自然個個全神貫注。 生怕漏掉了什么。 “第一，即日起廢除押租！”劉懷生開口說道。 “好！”人群中發出陣陣叫好之聲。 所謂，其實就相當于后世的押金。 佃戶往往在租田前必須先交一筆無息押金。具體折合下來每畝地幾乎有二到三兩白銀，近乎等于一年租谷的價值。 可佃戶生活困苦，哪里有什么現銀子給田主。 于是就衍生出了兩種解決方法，第一不交押租的佃戶可以選擇繳納‘雙租’，即當有押租者每畝納單租一石，無押租者每畝就要繳納雙租二石。 另外還有一法，借高利貸！ 這里就連上趙家婆娘們的生意，也是條不歸之路。 從某種意義上這個押租就是往駱駝身上壓下的第一個杠鈴，而且年年都要再加一次。 極大壓縮佃戶閃轉騰挪的空間，大大加快了他們跌落斬殺線的速度。 最終的結果無非是賣兒賣女。 故而劉懷生一言既出，眾人自然一片歡騰。 “第二，即日起廢除規禮！”劉懷生繼續說道。 “青天大老爺啊！” 聽得此言，已然有人跪在地上，連聲哭泣。 佃戶、佃戶。 此類人依靠租下田主的田土為生，在后世看來其實無非就是一種正常的租用關系。 租戶和原主應該享用相同的地位。 但在大清完全不是這樣。 經歷了滿清奴隸制的洗禮，佃戶對田主本身的人身依附性反而更為增強。 幾乎成為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奴仆。 所謂規禮就是集中體現。 他的名目各種各樣，花樣繁多。 直接收錢的叫糧米派納，就是除去正租之外，每畝地在額外多收幾升或一斗，算是民間版本火耗。 此外還有節禮，曾有文書記載在七月索要雞一只，新米幾升；九月重陽節再索要重陽雞一只，配上重陽酒；到了臘月仍舊索要年雞一只，往往還有再搭上其他些零碎。 佃戶貧困，往往只是以糙米、紅薯、玉米為主食。沒有過年過節難食精米白面。 日常菜肴更不過咸菜、腌菜。 這樣的生活竟然還要給田主每年三只雞！ 這誰能繃得住？ 至于其他佃戶家嫁娶，田主勒取的紅禮銀。田主家紅白喜事，佃戶應付的紅禮銀。如此種種更是不一而足。 總而言之，規禮不是看佃戶有什么，而是看田主要什么！ 一年里幾乎比正稅存在感還高！ “以上，是我興社對所有佃戶定下的基礎減免政策。”劉懷生做出總結。 “基礎？基礎是什么意思？” 眾佃戶聽得聚精會神，隨后很自然地便聽到了基礎二字。 “瓜慫，基礎就是最低的意思！” “那就是還有更高了？”早有膽大的湊到劉懷生身前，開口詢問。 “這是自然！我興社行事以道義為先，按勞分配！有出力者自然更受優待！”劉懷生隨即朗聲說道。 “諸位鄉親應該也聽說上個月有暴民沖擊縣城的事情了吧！” “如今這個世道，豺狼當道！各地的賊人愈發多了起來。就說咱們郴州附近，哪年沒有聽說過劫村掠寨的事？” “故而為了保證東山村的安全，經過趙都司的同意，興社決定在此地征召護院！” “護院？”眾佃戶又嗡嗡起來。 近些年治安越來越差是眼見著的，他們自然心知肚明。 時不時總有些劫匪路過東山村。 因為基本都是零星幾個，故而遭殃的都是佃戶，沒人敢去兩趙家撒野。 所以東山村以往并沒有類似的設置。 對趙家來講本也不需要這些，三條腿的金蟾不好找，兩條腿的佃戶不是一抓一大把？ 被劫匪殺了就殺了，再招新的便是。 佃戶就是這樣生得自由，死得隨機。 眾人也已經習慣了，現在忽然聽到興社還有這樣的政策。 近乎產生了不真實的感覺！ 劉懷生隨即提高聲音。 “凡東山村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男丁，加入護院者，整戶除基礎優待外，皆可按以下新規執行：” 眾佃戶一下子閉上了嘴巴。 “第一，田租一律減半征收！原每畝納租一石者，今后納五斗；原納二石者，今后納一石！” “第二，廢除無償勞役！” “第三，應征入護院者，每月給糧五斗！” “第四，凡有陣亡者，給銀二十兩，家中租田三年免租。” “第五，凡有傷殘者，給銀十兩，家中租田兩年免租。” “以上。” 劉懷生說完了。 佃戶們瘋狂了。 “我當護院！”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劉懷生話音未落，便早有幾個年輕佃戶擠上前來。 他們沒讀過書，但會算賬，尤其是計算自己的生活。 平均下來一家五口大概租賃五畝田，一年繳納五石谷。 如果抽出一人當護院的話。 每年便只需要交二石五斗，換算過來這就省下了一兩半白銀。 還有省去的無償勞役，換算下來估摸著也有半兩白銀。 這些還是小頭，當護院每月給糧五斗，一年就是六石谷，換算過來是三兩白銀，這比地租還多了！ 總得加起來只要一戶出一人當護院，整年便可省下五兩白銀。 這比田租還要高上不少！ 換句話說，只要當護院，可以白租地，甚至還能額外多掙錢。 有精明的把自己的計算大聲宣揚。 人群里便徹底炸開了鍋。 “愿意報名可在此處排隊登記！”劉懷生指向方修遠。 眾人隨即便將方修遠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