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生隨即邁步走進教室。 身后的孫丞相等人雖然稍微愣神,但也很快步入,在前排找好自己的位置站定。 于此同時,屋內的眾多大漢天軍也都是站得筆直,七八十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劉懷生身上。 “校長好!”眾人齊聲稱道。 他站在講臺前,沒有急著開口。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后一排,隨即說道。 “坐!” 嘩啦一聲,眾人齊齊坐下。 屋內氣息頓時凝重下來,幾乎與朝會無異。 “此地既是學校,我身為校長,與爾等便是師生之誼!倒也不必如此拘束。”劉懷生忽然笑道。 “今日是興寧軍校成立的第一日,按照道理本該有些慶典!可眼下我大漢每一點時間都很寶貴,事急從權,只得一切從簡。” “但畢竟不能辱沒了我大漢天軍的威名,沒法子。便只好我這個皇上親自來當一天教師爺了。” “說是來當教師爺,但我在偽清也不過是個童生而已,學問實在比不上咱們大漢的幾位重臣。” “所以這第一節課便不說什么經史子集,只學學如何讀門口那幅對聯。” 劉懷生語氣微微放松,現場的氣氛好了不少。 “在此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詢問大家。大家想讀書嗎?” 劉懷生話音未落,眾人已然是一片鼓噪。 ‘想!’ 正所謂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封建社會中一個普通人想要稍微掌握下自己的命運,出了讀書當官外幾乎沒有第二條路。 大漢天軍雖然都是底層平民,未必懂得這個道理。 但讀書人享有的特權還都是知道,自然個個向往讀書。 “如此說來各位都是好學之人了。” “你現在我有一個問題需要諸位回答,請問在坐的有那幾位不會讀門口的對聯,請舉手。” 劉懷生隨即將右手舉起,向眾人示意。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過了幾息。 眾多大漢天軍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人有所動作。 然后劉大頭忽然舉起了右手。 眾人隨即鼓噪起來,稀稀拉拉的舉起右手。 真真是舉手成林,劉懷生粗粗一看幾乎就沒有不舉手的。 隨即他便隨手一指,便有一名大漢天軍站了起來。 劉懷生記得此人,原本是興寧營的,在周克曉帳下,叫方到功。 “方到功,你來說說為何不認得門口的對聯?”劉懷生道。 “這...這...”方到功一驚一喜之下,竟然吱吱嗚嗚說不出話。 驚得是皇上竟然點了自己。 喜得是皇上記得自己的名字。 “別急,慢慢說。”劉懷生隨即走下講臺,拍了拍他的肩頭。 “奴才....臣不識字,只會寫自己的名字。”方到功終于憋出了一句話。 “哈哈哈!!” 愉快的氣息忽然充滿學堂。 “別笑,再笑朕便叫你們默寫自己的名字!”劉懷生隨即說道。 然后大漢天軍有半數以上的人一下都不笑了。 因為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相比于自己,方到功似乎已然算是高等人才了。 說真的,這也是怪劉懷生。 誰叫他前幾天給每人都取了新名字,如果用原來二牛,二蛋之類。 大漢天軍中至少有八成是會寫名字的。 “你說說是因為什么不識字的?”劉懷生溫和說道。 “因為臣沒上過學。”方到功道。 “為什么不上學呢?”劉懷生追問。 “因為臣家里窮,交不起上私塾的錢。”方到功回答得愈發流利。 “朕記得偽清還設有專為貧寒子弟的義學,不要學費,為何不去?”劉懷生道。 “義學的人說臣不識字,來了也學不會,所以不要臣去上學。”方到功道。 “這豈不是胡說八道,正是因為不認知字才要去上學的!哪里有不認識字就不許上學的道理?”劉懷生隨即說道。 方到功又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了。 “坐吧。”劉懷生輕輕拍了下方倒功,目光又轉向第三排。 “劉懷全,你方才笑得聲音最大!朕且問你認識門口的對聯嗎?” “不認識。”劉懷全站直身子,立刻說道。 “既然如此為何不學?”劉懷生問道。 劉懷全隨即露出了皇上為何明知故問的表情。 “臣家里窮,還不如老方!少不了臣,所以臣七歲起就跟著老爹干農活!沒時間讀書。”劉懷全道。 “既如此,你可知道為什么你家會窮嗎?” 劉懷全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顯然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俺家地少?”他忽然答道。 “對!”劉懷生立刻說道。“就是因為地少!那你知道你家為什么地少嗎?” 劉懷全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需要你地少。”劉懷生道。 “他們?”劉懷全不能理解。 “對,因為他們需要。”劉懷生道。“因為他們要你把力氣全部用在了活命上。拼死拼活,每年的糧食只是不多不少剛剛夠吃,這樣你就被拴住了,陷入了死循環。” “你便沒有任何富裕去思考其他,你活著,就繼續干活。干了活,只能活著。” “很快一輩子就過去了,你的子子孫孫就會重復這個過程,他們便可以世世代代在上頭享受。” “方到功你也一樣,因為你家條件稍好,所以他們就換了方法。明晃晃得阻止你通過學習上進,他們便又可高枕無憂了。” “這就是大清的規矩。你只要在這圓圈里,拼了命用力跑,無非就是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而已。” 劉懷生言罷,便轉過身去。 現場鴉雀無聲。 “他們是誰?”劉懷全忽然問道。 “這是你們的課題。”劉懷生忽然笑了。“大漢不是偽清,并不剝奪人思考的權力,只因為我大漢不害怕探究。” “你們中的很多人未來說不準是要當將軍的,需要有些獨立思考的能力。” “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們一些提示。” “有時間多看看門口的對聯,說不準就想通了呢?” “可我不識字啊!”劉懷全言道。 “這就是趙副校長的事情了。” 劉懷生看向下首的趙文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