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此事恐怕還有反復!” 走出觀瀾書院后,王元朝與劉懷生便上了一輛馬車,向縣城方向返回。 “依臣之見,這幫大戶不過是使緩兵之計,想著把這五萬兩銀子拖過去而已!” 劉懷生靠在車壁上,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王元朝畢竟在興寧也做了快一年的刑名師爺,算是將這幫士紳的脾氣秉性摸了個清楚。 他理了理思緒開始說道。 “彼輩貪如狼,狠如羊!幾乎與無賴無異!臣在縣衙這一年里見得多了!經受的賦稅、捐輸、攤派,少說也有幾十樁。但凡涉及出銀子的事,就算是偽清收的正稅,這幫人從來都是能賴便賴,能騙便騙。” “詭寄、花分之類的花招不提。更可恨的是這些士紳如果實在托不過去便直接擺爛明牌拖欠!” “現在咱們興寧還有好幾年的爛賬沒平呢!” “偽清政府不管嗎?”劉懷生反問道。 “很難管理。”王元朝搖了搖頭道。“偽清賦稅過高,導致普通百姓常常拖欠,此事已成常例。” “這些士紳便把自己的欠砍混入‘民欠’,偽清政府難以分辨。雖然在雍正年間曾經頒布了將‘將紳衿所欠糧銀數目,無論多寡,另造一冊’的法令。” “但當時效果就不好,現在過來幾十年法令幾成廢紙!” “這些款子便再也收不上來了。”王元朝道。 “以你之見,在興寧這筆款子能有多少?”劉懷生感覺自己好像又發現一條生財之路。 誠如王元朝所言,劉懷生在收下三千兩銀子后踏出集賢堂的時候就知道。 那所謂暗賬的五萬兩銀子斷然沒有再收繳到手的可能。 好在劉懷生本來也沒對這件事抱有很大希望。 這般貿貿然提出來無非是秉持著有棗沒棗,打三桿子的想法。 不成也可收到投石問路,打草驚蛇之功效。 就方才在集賢堂觀察眾人反應后,劉懷生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目標。 正在盤算,沒想到王元朝這里竟然還有意外之喜。 “不好說,遷延日久,早就計算不清了。”王元朝道。“幾千兩是他,幾萬兩也是他。總之不過是看知縣能從當地大戶手中拿到多少吧。” 王元朝所言確實很有大清基層治理的特色。 主打一個混沌,啥事都能商量。 “既然如此咱們就多要點。”劉懷生笑道。 “皇上的意思是?”王元朝心有所指。 “這正是天予弗取,反受其疚!”劉懷生道。“這些士紳既然是大清朝的臣民,自然就要交稅!” “無論如何,這次法條是站在我們一方的!優勢在我!偽清收不來的稅,我大漢替他收!” 劉懷生笑了。 我就說大清朝處處有機會,處處有金礦! 這不,金礦就來了。 可不能放過了。 “皇...”王元朝還要進言,隨后被劉懷生揮手阻止。 “愛卿無需多言,朕自然知道分寸。此事自會從長計議,你下去后先準備一下,等咱們大漢把那五萬搞到手,軍隊再壯大些再說!”劉懷生言道。 “五萬兩?”王元朝有點懵了。 難道自己剛才所言的一堆皇上沒聽懂,這幫子大戶怎么可能會乖乖給咱們大漢五萬兩銀子啊? 劉懷生見狀,自然也不賣關子。 直接便把自己對黃佑啟登科之謎的猜想一一具言,說道涉及和珅和乾隆的部分更是把王元朝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不是,這乾隆老兒身為皇上怎么能干這事啊! 王元朝的世界觀再次受到沖擊。 “所以如果我的推測為真,我們這件事或許就可以連上此次登科之事!”劉懷生道。“那可就是皇上和和大人的國事了。” “正所謂天大地大,皇上最大!在這種指導思想下很對規矩便算不上什么規矩了!” “想來只要錢夠多,就算興寧城的鹽商少上一家,咱們的布政使大人也不會有什么意見。” “無論如何,這些鹽商也有了幾十年的積累!怎么說,五萬兩銀子是拿得出來吧!” 劉懷生目光灼灼,做出了全文的收尾。 搞掉一家鹽商? 王元朝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他現在算是明白孫丞相為啥沒事就念叨‘皇上真乃天人了!’ 這樣一分析下來似乎還真有幾分機會! 大清的法條是很完備的,只是因為他的啟動需要現實力量的推動。 所以才導致常常不用。 而現在背后的推力來自皇上,那知縣對鹽商的管轄權力就真的可以離開紙面,落到實際了! “愛卿人頭熟,說說這幾家鹽商究竟是什么底細!”劉懷生隨即說道。 王元朝掰開手中,一一點數。 “先說黃家,這家鹽商,跟清江黃氏本沒有血緣關系。他家始祖黃錫記本是個私鹽販子,后來攢了點本錢,趕上官府招商,便走了門路,把鹽引弄到了手。” “發家之后,他自覺根基太淺,先是給黃家送干股,便攀附上了清江黃氏,入了宗籍!到了如今,掌舵的是黃錫記的孫子黃德昌,已然算是正經黃家人。” “這家不可輕動。”劉懷生點了點頭。 “再說林家和陳家。”王元朝繼續道。“這兩家和黃家類似,也是發家后攀附上來曹氏和袁氏。只是因為姓氏,沒有入宗籍。” “但歷代通婚,也不可輕動!這三家便占了興寧鹽業的大頭!” “那蔡家和莊家呢?”劉懷生并不奇怪當地大族對本地鹽業的侵蝕。 “這兩家便差些了。”王元朝道。“畢竟在本地沒有根基,生意相比黃、林、陳三家小了不少。” “但總歸是鹽商,官面上應該還有些關系。” “既然如此我們可以謀算得便只有蔡家和莊家了。”劉懷生聽到這里,開口說道。“那就先探查探查!看看哪家好動手一點。” “重點放在蔡家。”他補充道。 “遵旨!”王元朝隨即說道,也沒有多問為什么不重點調查莊家。 事情是明擺著的,大漢得找個軟柿子。 方才納捐之議中,面對切身利益受到威脅,莊家既然敢于發聲,無論如何總有些依仗。 相比蔡家勉強也算是個硬柿子。 說話間,已然到了興寧營。 劉懷生當先跳下馬車。 今天是興寧軍校開學的日子,他身為校長還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