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期一。 秋日的天氣陰晴不定，雖然沒下雨，卻灰得徹底。 事情一下子多了起來，讓松永秀輝感到頭疼。 早上帶著優秀素質去醫務室做了檢查，果不其然又生出了一點水腫。 雖然白發醫生說不用擔心，還是老樣子，48小時后就能自然清除，但這兩天里不能帶著優秀素質進行訓練了。 回到會議室之后，松永秀輝大致分析了一下原因。 【原因分析中......】 【分析完成！】 【結果稱述：并非主觀上的跑姿問題，優秀素質已經對跑姿適應到了不錯的程度。而且非常幸運，訓練負荷剛好達到極限，沒有超出】 【具體原因：是釘鐵不正和蹄鐵損壞導致的跑姿不正】 【建議：及時更換蹄鐵；購買合適的蹄鐵；不要讓優秀素質自己進行釘鐵工作】 【跑鞋與蹄鐵購買建議：.......】 松永秀輝關掉數據庫面板，心煩地拿起掃帚，準備去掃大街...... “訓、訓練員，我跟你一起去吧......”優秀素質也拿起了掃帚。 “上頭罰的是我，你不用跟我一起去吧？”今天一整天，松永秀輝的情緒都很差。 訓練員因為自己受到了處罰，優秀素質既感到自責，又害怕訓練員因為這個理由生她的氣。 可是松永秀輝完全沒有責備她，這反而讓她更加擔心松永秀輝的狀況了。 他今天有點冷淡，可萬一以后他也這么冷淡該怎么辦？ 優秀素質覺得自己該做些什么，可一時半會兒沒有頭緒。 松永秀輝挑了挑眉頭，把她手里的掃帚放下： “你昨天累了吧，也沒做拉伸按摩......腿不疼了？” “還、還有一點......” 【干勁：絕不調】 干勁降到了最低點，這還是松永秀輝第一次見。 唉，不行啊，不能跟她甩臉子...... 她固然有錯，責任也該歸于她的訓練員才是，這是職業操守...... 松永秀輝盡力收了收情緒，打算有話就說。 因為憋著會更難受，憋著會阻礙溝通。 “素質，你昨晚為什么要瞞著我加練？” “我、我以為沒關系的......對不起......” 優秀素質的耳朵像蔫兒了的小花一樣垂下來，尾巴一動不動，像了沒知覺。 賽馬娘總是很誠實，因為她們的耳朵和尾巴永遠不會說謊。 犯了錯的孩子總會委屈到給人一種她已經孤立無援的地步，勾起人的憐憫，叫人不再忍心責備她。 從另一方面說，也正是因為她知曉自己錯了才會這樣。 松永秀輝以肉眼不可察的幅度彎了彎嘴角。 他把那本有花朵裝飾的筆記本拿過來，放在桌上，指了指它說： “我覺得我已經計劃得很好了......你不信任我嗎？” “沒、沒有......我很相信訓練員！訓練員的日程安排很詳細，雖然我從來沒聽過那些訓練方式，別的賽馬娘也沒有像這樣訓練過，但我覺得很有效果！我......” “那是為什么，理由？” 松永秀輝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如死海。 優秀素質看著他略帶憂傷的神情，覺得追悔莫及。 可是，她現在得知了松永秀輝生氣的理由，心里又有一點點小雀躍。 原來訓練員是覺得，自己的賽馬娘不夠信任他？ 訓練員只是有些難過，并沒有討厭自己...... 既然是自己的錯，那就必須要彌補訓練員才是。 自己并不是會說天真話的類型...... 那就用實際行動告訴訓練員，我相信他！ 【干勁UP】 優秀素質鼓起勇氣發出了邀請： “訓、訓練員！我們逃跑吧！” “啊？逃......你是指什么？” “我的蹄鐵不是壞了嗎？你、你陪我去買吧！我們一起去購物中心！” 見優秀素質居然熱情了起來，松永秀輝心里左右為難了一陣。 優秀素質見松永秀輝沒動靜，咬了咬嘴唇。 她一把放下松永秀輝手里的掃帚，直接拉著他從會議室跑了出去。 頓時，教學樓的走廊上發出一陣輕快的踢踏聲，兩個人飛快地穿梭過一眾學生之間，好懸撞到學院班長櫻花爆進王。 “怎怎怎么回事？！kora！那邊的兩位！走廊上不許奔跑！！” 櫻花爆進王看到這一幕，眼睛瞪大，大聲吆喝起來，開始追趕兩人。 “既然兩位不站住的話......爆進——！” 不愧是短途賽馬娘，櫻花爆進王化走廊為賽場，開始了驚人的爆沖！ 后方傳來壓迫性的腳力，優秀素質不禁覺得毛骨悚然。 回頭看去，櫻花爆進王正在以超快的速度趕來： “爆進爆進爆進爆進爆進——！！！” “噫！！！” 優秀素質用力抓緊了松永秀輝的手腕，馬上加快腳步。 窗外的陰天，似乎在一點一點散開。 上午的明媚陽光，重又射進窗戶，給走廊打下間隔均勻的光柵。 松永秀輝被優秀素質拖拽著，幾乎不能說自己在跑步，畢竟人類的速度跟賽馬娘有著天壤之別。 他抬起眼睛來，優秀素質剛好回眸，眼里盡是對后方追趕者的擔憂。 她總時不時瞥一眼松永秀輝，卻不敢直視松永秀輝的眼睛。 她是真的想帶自己走。 “素質，現在需要停下。” “誒？” 優秀素質聽見松永秀輝的話，下意識停下了腳步，完全沒有遲疑。 前面就是走廊盡頭了，如果總是在意別人的話，前方的道路就會被遮蔽。 從而撞上去...... “爆進！爆......唔誒！！！！” “砰——！” 兩個人十分快速地剎住了車，可櫻花爆進王卻沒來得及收油，直直地撞到了走廊盡頭的墻壁上，給墻壁砸得花容失色，然后便暈倒在地。 巨大的動靜引得氣槽慌張從樓上走下，迅速抓到了“犯人”櫻花爆進王。 趁氣槽還沒注意到附近的其他人，松永秀輝和優秀素質默契地相視幾秒，迅速下樓，一路逃到了校舍的大門前。 優秀素質看起來游刃有余，可松永秀輝已經喘得快死了，直接趴到了地上。 人終究不是賽馬娘啊...... 松永秀輝總感覺今天像角色互換了一樣。 以往都是他去哄優秀素質、他看著優秀素質累趴在地上...... 今天完全反過來了...... 松永秀輝緩了好一陣，爬起來后，不禁覺得好笑。 方才，自己那句“停下”剛剛釋出，優秀素質馬上就停了下來。 該說下意識的反應不會騙人嗎？ 至少自己跟她的親和度處在了不錯的區間吧。 “訓、訓練員，心情有好些嗎？”優秀素質微微俯下身來詢問道。 “好些是好些了......這么說來，你其實沒有不信任我？”松永秀輝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假如素質已經很信任他了，卻還是想著偷偷加練...... 唉。 優秀素質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鼓勁說道： “唔......訓練員感覺就像個鬧別扭的小孩子嘛！人家哪里不信任你？” “我希望你能信任你自己啊......” 松永秀輝得出了一個讓他感到無奈的答案。 優秀素質很相信她的訓練員，卻并不相信自己。 優秀素質聽著這句話，心中閃過一絲膽怯。 糟了，被訓練員發現了...... 松永秀輝本以為上次模擬賽后，應該就已經搞定了心態問題。 現在看來，只是搞定了一半。 對啊，一個人的自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消去？ 接受自己的平庸，說起來容易，卻往往會成為蹉跎一個普通人一生的課題。 而不接受自己的平庸，則需要一個人持續地磨練自己的心智...... 說難聽點就是必須要接受可能到來的、長期失敗的結果。 光是說嘴、鼓勵，也許能激發起優秀素質的好勝心和奔跑的本能，卻不能根治她的自卑。 所以，優秀素質需要確切的、肉眼可見的進步和成功。 松永秀輝站起身來，拍拍褲腿上的灰塵，眼神堅毅地詢問道： “跑鞋跟蹄鐵的事兒先放一邊。素質，先告訴我你現在的目標是什么？” “誒？那當然是贏、贏下出道戰......” “不對吧？你老實回答，我希望我們任何時候都能把話敞開了說，沒什么的。” “我......” 優秀素質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也許那雙腳還要再往后退，但是被松永秀輝的眼神叫住了。 他那副惆悵的神情讓優秀素質覺得難過，覺得不能這樣繼續下去。 她握緊了拳頭，像是覺得有些丟人一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我其實......沒想過贏的事情......我滿腦子都是至少下次不要再是第三名，就算要輸，也可以拿到第二名再輸...... 可是第三名就像個魔咒一樣，每一次都是每一次都是！ 我已經得到了太多鼓勵、太多幸福，訓練員也一直不厭其煩地幫助我...... 我真的很怕我下一次又沒能做到......所以才會偷偷跑去訓練...... 我害怕到時候看到訓練員失望的表情...... 就像現在這樣......” 話語一句又一句地吐露而出，隨著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 少女嗚咽著，低下了頭。 那具小小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顫抖來源于想要忍住淚水的沖動。 松永秀輝輕輕地摸了摸優秀素質的腦袋。 他現在似乎理解了一點南坂的心態。 競技比賽是零和博弈，只要有贏家，那就一定有輸家，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有人笑傲賽場，有人風雨飄零。 很多時候，看到那些被困在勝負之中無法自拔的賽馬娘，松永秀輝也會產生一些憐憫之情，想著不如讓她們放棄比賽，就做個普通的孩子，平平淡淡地度過自己的青春。 但優秀素質不可以。 并不是因為她需要成功，只是她需要自信心，而這份自信心只能通過比賽、通過成功來獲取。 “時間還很長，機會還很多。即便未來會失敗到最后一刻，我也不會離開你半步的......” 松永秀輝心疼地幫優秀素質擦去眼淚，暗自下了決心。 之后的分級大賽上，一定要讓優秀素質打破第三名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