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場上的谷堆已經全都清理干凈了，東側搭建起一排棚子，老鐵匠將鐵匠爐搬了過來。 鐵匠爐與大灶臺緊挨著，大鍋里不斷往外冒著蒸汽， 老鐵匠從早上就在打谷場這邊搭爐子，現在鐵匠爐風箱和鐵砧都已經安置好了，也沒見有人給他們安排活。 徒弟根娃子蹲在大灶旁邊看著村里的女人和面蒸窩窩。 “這爐子都已經立起來了，咱們什么時候開始打刀啊？” 老鐵匠走到周陽跟前，問他。 周陽摸摸鼻子： “不急，我得準備一下，” 老鐵匠倒是不急，他擔心自己不干活，拿不到一天兩角銀的工錢， 沈安武打算打一百把叉，一百把鎬和一百把砍刀，有剩余的鐵料就打箭頭。 周陽對這些兵器一點不懂，便讓老鐵匠把這三種兵器的樣子畫出來， 老鐵匠用樹棍在地上畫了半天，周陽越看越糊涂。 最后老鐵匠想了個辦法，他讓徒弟根娃用木頭削了三件兵器出來… 三股叉頭，這個周陽還能接受，就跟個海王波塞冬的三叉戟一樣。 鎬，不是周陽見過那種十字鎬，扁扁的像鴨嘴形狀，一端有個方孔，可以裝木柄，更合適用來刨地。 估計是想著鄉團結束后，這些兵器搖身一變就能變成農具。 至于大砍刀就是九環大刀的形狀，這個倒是符合周陽對刀的印象。 三種兵器也就九環大刀還像點樣子，就算削成木型也挺沉的。 周陽和老鐵匠確定了一些細節，便一手抱著木型，一手牽著大青羊回家， 他準備先去買刀胚，便把大青羊拴在了后院。 … 回到倉庫，周陽騎上小電驢。 趕往離他家不遠就是紅旗臺鋼材市場， 他以前跟著葛義民合伙開過一家機械加工廠，偶爾他也會來市場這邊買鋼材，對這個市場很熟。 周陽找到一家有激光切割機床的檔口，鐵棚子里面擺滿了各種型號的鋼板。 周陽走進去，就有商鋪老板迎出來問： “想買點啥？” “你這有65Mn嗎？4毫米厚和6毫米厚。” “都有。” “現在錳板什么價了？” “成噸走6塊，零買7塊。” “買幾張就夠，我在你這下料，邊角料我不帶走，抵下料工錢，著急，能先給我切點料不？” “帶圖紙了嗎？” 周陽拿出木型來，老板一臉嫌棄地喊來排版下料的技術員，一番交代。 小技術員連忙跑到電腦前面，木頭模型不是那么規矩。 他也沒拿尺子測量，直接掏出手機對著三個木型拍了三張照片，將照片傳進電腦后，直接拉進繪圖軟件里，鼠標飛快點了幾下就把圖紙做出來了。 周陽準備先用4毫米厚的錳板切刀胚，技術員確定好了刀胚最后的尺寸，便用天吊上板排料。 四張鋼板五千塊，這邊周陽剛把錢給了老板，激光切割那邊就已經將二十多個刀胚用小板車推到門口了。 周陽站在鐵棚子里，只能說現在的機加行業真是太卷了。 騎著小電驢從鋼材市場出來，腳下踩著刀胚，路過潘家集，周陽還找了個干調鋪子買了一袋子大粒鹽，大捆干海菜，大紅袍花椒，還有三斤蝦皮。 又去快遞驛站，把準備送大舅哥的反曲弓和碳纖箭取了回來。 這些東西統統搬到倉庫，記起小七做夢都在說想吃餃子，又跑回樓上，把家里半袋高筋粉扛到倉庫，想了想這包餃子沒有肉也不太行，便去小區門口的生鮮超市買二斤豬肉。 抱著一捆刀胚，穿過林子走回家，就看到小七正蹲在大青羊旁邊，給它喂草。 看到周陽抱著一大堆東西走進院子，連忙站起來喊了聲： “爹，你拿的什么呀，我幫你拿…” 那稚嫩聲音剛好能觸到周陽心底最深處的柔軟。 “你抱不動，我抱著就行，你先在這邊玩會，等我回來讓你娘給咱包餃子吃。”周陽說。 等沈幼寧從屋子里出來時，周陽已經從前面院門走了出去。 周陽將刀胚和大粒鹽抱到村子打谷場… 這邊的大鐵鍋里正準備熬白菜，苞米面窩窩都已經放在蒸屜上開始蒸了。 打谷場上聚集了一大群村民，這些人就是沈安武從各村招募來的鄉勇。 場面看起來還挺熱鬧，沈安武居然還穿著一套皮護胸，站在人群中間春風得意… 也沒人注意到周陽，周陽將帶過來的刀胚堆在老鐵匠的鐵匠爐旁邊。 老鐵匠已經將鐵匠爐里的火升起來了，爐子上面埋著一堆焦炭。 他和徒弟根娃子坐在爐子旁，抻著脖子往打谷場那邊看熱鬧。 周陽將一堆刀胚料放在爐子旁，老鐵匠一眼看到那些平整的刀胚，眼睛瞪得溜溜圓。 他伸手將捆住刀胚的鐵絲解開，拿起一把刀胚看了又看，隨后從腰間的皮兜子里摸出一把銼刀來，對著刀胚尖角狠狠銼下去，這刀胚連點鐵屑都沒銼掉… “這鐵可真夠硬的，這是什么鐵？不會是隕鐵吧。” 老鐵匠干了一輩子，都沒有遇見這么規整的刀胚，二十二把刀胚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而且還都是按照他親手做的模型打造出來的。 “額，就是專門打刀的鐵料。” 周陽含糊不清地說道，他也不想解釋太多。 老鐵匠將一把刀胚插進爐子里，對著徒弟根娃說道： “拉風匣，把火弄旺點…” 一把刀胚燒得通紅，老鐵匠用鉗子把刀胚從爐子里夾出來，放在鐵砧上，另一只手拿著小號鐵錘，小徒弟連忙操起一把大錘，看著老鐵匠落點砸下去。 ‘叮當…叮當…’ 隨后老鐵匠就發現一個問題，這刀胚根本就不需要再鍛打… “你都把刀做成這樣了，還找俺們過來干什么？” 老鐵匠嘴里嘀嘀咕咕。 他也不是抱怨， 他只是覺得這人既然能把刀胚做到這種程度，那還請什么鐵匠啊。 周陽坐在旁邊的木墩上，對老鐵匠說： “這可不是我做的，這明明是你做的。” 老鐵匠有些傻眼，這怎么就成了我做的，我到底做了什么… 既然都不需要鍛打了，老鐵匠便在磨刀石前坐下來，準備把刃口磨出來，再給這大刀裝個刀柄，這些活他也干得。 既然東家給了一天兩角銀，那他總要對得起這份工錢。 “根娃，淋水…” … 周陽沒繼續在老鐵匠這邊看他做刀， 他趕著回家，將放在倉庫里的花椒、海帶、蝦皮都搬過來， 他家這邊的人喜歡吃海帶燉白菜、蝦皮蘿卜絲湯，配上白饃和醬菜，也是很清淡爽口。 周陽買了一大捆海帶和蝦皮，就是想讓各村來的這群鄉勇們每餐都能吃得好點。 干海帶要提前泡發，中午這餐肯定是趕不上了。 周陽便把干海帶放在家里的架子上，又跑回去一趟，把半袋白面和豬肉拎了過來，送進廚房 “晚上咱們吃白菜餡餃子。” 沈幼寧看到周陽遞過來的半袋白面，現在她也習慣不去問周陽這些東西都是哪來的了… 還能從哪兒來的？ 肯定是從‘桃城’帶過來的。 居然還帶過來一條豬肉， 沈幼寧想起來，女兒昨天晚上嚷著要吃餃子， 他今天果然就把白面和豬肉拿回了家。 “你可真寵著她！” 沈幼寧對周陽埋怨了一句。 周陽想去抱抱她，被沈幼寧輕輕扭開，這大白天的她可不想沒羞沒臊地… 小七還在后院和大青羊對峙， 周陽走過去，小七從挎兜里掏出一把山里紅來。 “爹，給你吃紅果。” “爹不吃，你在院子里好好玩，晚上我們一起吃餃子，爹把這只羊牽走。” 說完，周陽便牽著那只大青羊走出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