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贏溝這邊的土地貧瘠,村民們靠山吃山。 沈家村是真的窮,村里面的青磚房就那么幾間。 這邊村民們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子過得很辛苦,尤其是在荒年。 沈幼寧雖有她爹沈奎山幫襯,可今年她娘倆也僅僅只能不挨餓而已。 畢竟今年年景不好,村里面家家米缸都空了。 其實沈幼寧知道女兒經常偷偷跑到后山找桑葚、燈籠果、龍葵果吃,女兒每天喝兩頓稀粥,那東西餓得快,女兒肚子餓了就要偷偷跑去后山找野果。 沈幼寧就站在后院墻邊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 小七很乖,不會走進林子深處。 誰能想到她居然會在河邊遇見周陽… 沈幼寧覺得這是女兒小七的仙緣。 沈幼寧抱著木盆從后門走到石臺邊,河水雖然還有些渾濁,但水位已經降了下去。 河對岸樹叢里藏著人影, 沈幼寧皺起眉頭,盯著那片樹叢。 最近總有村民悄悄蹲在樹叢里,期待能遇見周陽。 不過周陽最近這幾天也不怎么釣魚了。 每次他們都等不到周陽出現,就沒了耐心,趕回家吃晚飯去了。 她略顯清瘦,襯托得身材高挑,就算是荊釵布裙也難掩精致無暇的容顏,挽起衣袖,將衣服放進河水里涮了兩下,便拿起兩個棒槌輕輕拍打浸濕的衣物。 她蹲下身時,愈發襯托腰肢纖細。 成熟艷麗的面容藏著淡淡哀愁,竟有種動人心魄的柔美… … 周陽下班后,在小區門口的折扣小賣店里買了袋紅糖,便走進倉庫穿過了那扇門。 他本來想約小魚一起去打羽毛球,可小魚卻說晚上要直播,很委婉地拒絕了。 其實離晚上直播還有三個多小時,小魚每晚八點半開始直播,周陽給她發微信的時候,她正躺在美容院的按摩椅上。 她拒絕周陽邀約,只是不想打羽毛球,不想毀了自己花兩百軟妹幣精心打造的妝造。 最近她的直播間逐漸有了人氣,原本直播間里就不到百人,現在有榜一大哥有事沒事刷個火箭,小魚已經有了穩定的粉絲群,銀行卡里的存款也在暴漲。 小魚最近發現了一件事,就是口袋里的軟妹幣好像和眼光會一起增長。 兜里的錢多了,眼光似乎也變高了。 微信上周陽的頭像后面備注,已經從‘準正主’被小魚改成了‘邊緣人士’… 身后的化妝師擺正了小魚的臉,小魚配合地仰起頭,將手機放到一邊。 … 院墻根下立著一口粗陶腌菜缸,青石壓在缸口竹篾之上。 暗褐的菜鹵漫過芥菜與白菜,微微泛著酸咸的氣息。 沈幼寧吃力地搬開上面的青石,幾縷碎發垂在鬢邊。一身家織青灰布裙,漿洗得泛出淺白,袖口磨得薄軟,素面不施半點脂粉,眉眼卻生得清秀,只是雙手帶著操持家務磨出的薄繭。 她半彎著腰,挪開壓缸的石塊,掀開蓋缸的粗布,一股腌菜的咸酸味迅速。 缸中老鹵沉沉,菜葉浸在鹵水中,顏色已經轉作深綠泛黃。 她拿竹勺輕輕舀起一點菜鹵,低頭瞧了瞧鹵汁清濁,用瓢舀出一些來,又小心將石塊重新壓穩。 周陽從后院繞進來,剛好看到沈幼寧蹲在屋檐下面刷洗壇子,旁邊堆著一大笸籮芥菜。 沈幼寧似乎聽見了周陽的腳步聲,她連忙站起身,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俏臉一紅, “周先生來了!” 周陽嗓子有些發干,視線禁不住滑落在她破衣欲出的豐滿胸脯上,隨后又盡量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移開目光。 沈幼寧將小七從屋子里喊出來,小七就像是一匹歡快的小馬駒從屋子里跑出來, 看到周陽來了,便拉著周陽進屋幫她檢查算術題,還嚷著要給周陽背詩。 田里的谷子快要成熟了,沈家村也因此多了幾分活力。 一些村民家里開始用母雞抱蛋,打算孵出一批小雞養大… 村里人都知道周陽是個喜歡吃雞的仙童,想著哪天那位仙童再來的話,無論如何也要把自家養的雞送給仙童。 這幾天又總有村民在后面林子里轉悠,沈幼寧擔心被村民看到周陽進了她家院子,就讓小七帶著周陽進了屋子。 周陽對站在門外的沈幼寧說: “我知道田里谷子快熟了,就想你們在喝小米粥的時候,如果能拌上一點紅糖,小七一定會喜歡吃。” 他將這包紅糖的塑料袋撕開,再將里面的紅糖倒到一張A4紙上,用白紙重新包好,塑料袋被周陽揣進褲兜里。 對于周陽帶來的禮物,現在沈幼寧也能羞澀地接受了。 跟在一旁的小七伸出小手偷偷地抿了一點撒在桌上的紅糖,趁她娘轉頭的功夫偷偷點在舌尖兒上,那一抹香甜讓小七眉頭舒展開。 縣城里面有賣紅糖的,只不過縣城里賣的紅糖帶有一絲微苦的味道,沈幼寧可舍不得買糖… 沈幼寧踮起腳,伸手將紅糖放在木架最高的地方,讓周陽感覺心窩子里泵出來的熱血一下涌到臉上去。 “周先生,讓您破費了。” 沈幼寧輕柔的聲音讓周陽極力克制自己的失態。 “…也值不了幾個錢,我就是想帶給小七嘗嘗,不過吃完糖一定要漱口,否則牙齒很容易會壞掉。” 周陽對小七鄭重地叮囑道。 “這句話你都對我說了好多遍了,我一直記著的。” 小七機靈古怪地說。 盡管米缸里的高粱米剩下不到兩碗,沈幼寧還是決定多煮了一些。 她又將紅薯切成小塊放進粥里,往灶里添上一把柴,關上灶門,很快廚房里就傳出一股帶著香甜氣息的米香。 沈幼寧將腌菜切成絲,裝進盤子里。 隨后她鼓足勇氣端著盤子走進堂屋,對正幫小七將算數本裝進挎兜里的周陽說: “周先生還沒吃晚飯吧,如果不嫌棄這里的粗茶淡飯,您在這喝點紅薯稀飯吧!” “額…” 周陽本想拒絕,可他看到小七一臉期盼地仰著頭盯著自己,猶豫片刻就答應道: “那就打擾了。” 沈幼寧懸著的心落下來,她嘴角微微彎起,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 放下手里裝著腌菜的盤子,沈幼寧轉身走去廚房。 小七麻利地將挎包掛在架子上,請周陽重新在桌子旁邊坐下來,然后一溜煙兒地跟著他娘的背影跑進廚房里。 晚飯其實非常簡單,就是紅薯粥配腌菜。 紅薯粥里的米是周陽很久都沒吃過的高粱米,不過當周陽捧著粗糲的陶碗沿著碗邊喝上一口,那粥確實意外香甜,再配上一口腌黃瓜,竟然有種說不清楚的滋味在里面。 只是石碾子沒辦法將高粱米上的谷殼去除干凈,熬出來的米粥上面就會漂浮著一些紅色谷殼。 一不小心將谷殼吞下去,就會感覺有小毛刺扎嗓子眼兒。 沈幼寧看到周陽稀溜溜地喝了一大碗紅薯粥,剛將陶碗放在桌上,就紅著臉端起碗又給周陽添了一碗。 周陽雖然有點喝不下去,但還是一口氣把粥喝干凈。 這次他先把筷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才將粥碗放下,果然沈幼寧不再給周陽添飯了。 … 黃昏中,沈家村被掩蓋在夕陽的余暉中。 沈幼寧和小七站在門口目送周陽離開, 周陽沿著長滿了荒草的河邊往道觀那邊走,經過道觀前面的石橋,連續幾天大雨已經把這座石橋洗刷得格外干凈。 道觀門口,一名道童提著水桶推門走出來,道童大概有十一二歲的年紀,穿著有些寬松的麻布道袍,看起來有些滑稽。 他抬起頭看到周陽那一刻,立刻瞪大了眼睛,周陽習慣性地朝他擺了擺手,然后就轉身走進道觀旁邊的林子。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道童伸長了脖子,看著周陽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他想跟上去,可猶豫了片刻,還是麻利地放下埽把,轉身往道觀里飛奔。 前幾天松陽道人從里正沈奎德口中得知村子后山來了仙童這件事,起初松陽道長甚至都沒有太在意,還以為是村里的謠言。 后來沈家村里的村民們跑到道觀里燒香,松陽道人才發現這件事好像是真的,他這才派個道童隔三差五地就隔著道觀的院墻盯著那片林子。 那道童平時有些貪玩,雖看見過周陽,但周陽轉眼消失不見,擔心師傅責罰,也不敢告訴松陽道人。 等周陽出現在道觀門口,才被一位拎著水桶出來打水的道童看到了… 等松陽道人帶著四名道童從道觀里追出來,周陽早就通過墻上那扇門回家去了。 松陽道人來到河邊,看到擺在河邊的椅子,心里面都快要熄滅了的希望重新燒了起來。 “你們幾個給我輪流在這林子里守著,等那位仙童再來的時候,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四名小道童連忙答應道: “是,師傅!” … 周陽平時在河邊釣魚的地方雖然離沈幼寧家不算遠,但周陽想從釣魚地前往小七家的院子,不僅需要跨過這條小河,還需要穿過一片茂密灌木叢。 那片河灣處的灌木叢剛好遮蔽了這邊的視野。 最近這幾天周陽來到這邊都不怎么在河邊釣魚,他直接繞過灌木叢,跨過小河上的幾個石墩到沈幼寧家教小七算術。 是以一連幾天,輪流蹲守在河邊的道童都看不到周陽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