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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葬禮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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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區里的葛爺死了,葬在城東的臥龍墓園里。  周陽和葛義軍抬來一塊黑色大理石墓碑,墓碑上刻著葛爺的名字。  一整套下葬儀式做完就已經快到中午了。  墓園大門口,送葬車隊停了下來,周陽推開車門,從車里鉆出來,剛想抽根煙,葛義軍的大伯葛明業從前面那輛帕薩特上走出來,拍著周陽肩膀,聲音有些沙啞地說:  “等會到我那坐坐,你干爺爺留有東西給你。”  葛明業是葛爺的大兒子,是葛家老大。  葛爺有兩個兒子,老大葛明業,老二葛明輝。  葛明業大學畢業后在街道辦干了十多年,如今是區里的一個小官僚。  平時沒有什么愛好,喜歡下棋,也比較好面子,親戚朋友有事求到他,能幫得上忙的話從不會推辭。  此時他腰上還系著孝帶,臉色也顯得有些憔悴。  周陽答應一聲:“哦!”  他以為葛爺給他留了幾根魚竿…  平時葛爺喜歡釣魚,周陽也是個挺業余的釣魚佬,釣不到魚也要在市場上買兩條大板鯽,拎回小區里炫耀…  偶爾周陽也會帶著葛爺去關門山水庫那邊野釣。  這時候,葛義軍提著一把鐵鍬從墓園里面走出來,看到他爸和大伯去墓園管理處繳費,就問周陽:  “大伯跟你說啥了?剛剛在車里,我就聽大伯和我爸說起你。”  “說葛爺給我留了點東西,讓我回去的時候去他那兒拿。”周陽說。  葛義軍用腳蹭了蹭鐵鍬背上的泥,對周陽招呼一聲:  “上車說,外頭熱死了。”  周陽和葛義軍從小就一起玩,小學和中學都是同班同學,關系比兄弟還親。  葛義軍他爸葛明輝在家排行老二,平時經營一家飯店。  這家飯店前些年一直不溫不火的,偶爾也會接一些婚慶酒宴,后來開了間分店,趕上市里的電視臺辦了個‘風味桃城’的節目,那個風騷的電視臺女主持人跑到葛明輝的飯店里吃了一頓,葛明輝的飯店一夜之間爆火。  葛義軍一下子就成了桃城里名副其實的富二代,  他從小就喜歡惹是生非,當了兩年兵,退伍回來就在市局當刑警,性格暴躁…  送葬車隊停在馬貝二飯店門前,這間飯店是葛明業開的,大家在飯店門口洗手吃糖,吃了白事飯便各自散去。  周陽坐著葛義軍的理想L7,和大家一起回到姚家小區。  周陽和葛爺都住在這個小區,屬于同一個樓,但不同單元門。  葛爺住二單元一樓,這邊的一樓住戶的南面有個獨立小院,  葛爺在院子里種了一點蔬菜,緊貼著西墻有一排山葡萄,搭起來的葡萄架已經變成了遮陽棚,那些蔬菜幾天沒澆水,菜園子顯得有些破敗。  周陽住三單元的四樓,兩室一廳的房子,離婚之后就他自己住。  這個小區屬于拆遷樓,樓的質量還不錯,就是戶型不怎么好,典型的臥室大,客廳小,廚房建在陽臺上。  葛家老大葛明業也住在這個小區。  一輛黑色帕薩特停在葛爺家單元門口,葛明業和葛明輝兄弟倆從車上下來,站在單元門口小聲交談。  葛義軍將車停在花壇旁邊,和周陽一起下車。  他哥葛義民和嫂子也從后面跟著走上來。  葛義民經營一家機械加工廠,工廠很小,但是很忙,生意不錯,主要就是委托訂單,他爸葛明業在區里當官,他葛大少不偷不搶靠在老爸的一點人脈拉點訂單,只能說就算桃城市第一機床廠也不欠葛義民的錢。  這個小機加工廠沒有自己的產品,平時只能洗幾個齒輪花鍵軸什么的,這種代加工的生意不會賠錢,但也賺不到什么大錢。  “葛義軍兒,我那天給你介紹的姑娘說你對她帶搭不理的,怎么回事?行不行和人家說一聲啊!”  葛義民老婆挎著驢包,跟著在后面問道。  葛義軍眉毛一挑,用手抹了一把頭頂的短發,朝他嫂子說:“和那女的第一次見面,就拉我去吃火鍋…”  “吃火鍋不挺好的嗎?”  葛義民老婆個子嬌小,仰著巴掌大的小臉,氣場十足,很有大嫂派頭。  葛家兄弟關系親密,大家說話也是十分隨意。  “你知道她和我去哪兒吃的火鍋嗎?知魚灣,還點了八千多一瓶紅酒,這要不是嫂子你介紹過來的,這頓飯我說什么都要跟她AA,她這是拿我當冤大頭…還是怎么的?”  葛義軍開口抱怨道。  “哎呦我去!這我可得跟幽幽掰扯掰扯去,也怨我…當時介紹你情況的時候,說你家開連鎖飯店的,家里條件還可以,可就算家里條件還可以,她也不能這么干啊!”  葛義民老婆表現出義憤填膺的樣子,眼角卻是偷瞄著葛義軍他娘。  葛義軍他媽聽侄兒媳婦給兒子介紹個對象,立刻來了興致,在旁邊問兒子:“小軍,那姑娘到底怎么樣?”  “…一頓飯吃了我仨月工資,明擺著當我是冤大頭了,就算她是萬茜,我都不帶搭理她的!”  葛義軍回了他老娘一句,也算是對大嫂表明自己的態度。  葛義民老婆訕訕一笑,不再說話。  “你們兄弟倆過來,周陽也來。”  葛明業將兒子葛義民和侄子葛義軍叫了過去,看起來是想把葛爺留下來的東西給他們哥倆兒分了。  周陽站在后面,他只想著把魚竿拿回去,分家產這種事,外人最好還是別摻和。  “你爺活著的時候攢了五十萬,你們兄弟倆一人一半。除此之外,你爺還有兩套房產,前年就過戶給我和你二叔,這兩套房子以后也會交給你們兄弟倆。”  葛老爺子屬于國家干部離休,離休金一個月五千多塊,老爺子還有兩套一室一廳的房子,平時自己住一套,另外一套長租了出去,一個月收七百五塊租金。  老爺子平時沒什么開銷,所有吃穿都是老二葛明輝負責。  這五十萬是他平時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葛義軍從大伯手里接過一張銀行卡,驚訝說:“我爺還挺能攢的。”  葛爺家里沒什么值錢家具,冰箱彩電洗衣機這些都要留著,租房子時候也不用添置什么別的東西。  衣服被褥這些能燒的都在火化場燒了,房子里葛爺平時用的東西也都已經搬空了。  葛爺臨走時交代得很明白,葛家兄弟倆感情好,對這些遺產分配也沒什么異議。  周陽等著把魚竿拿走,下午還準備回工廠上班…  “周陽啊,你葛爺臨走之前跟我說,要把樓下西墻邊上靠墻的倉房給你,這是鑰匙,你知道是哪間吧?”  葛明業說著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來,遞給周陽。  這把鑰匙都有些生銹了,周陽接到手里有些發愣。  他倒是經常去那間倉房,里面堆積著大量雜物,破柜子床墊子茶幾椅子什么的幾乎都要把屋子堆滿了,葛爺的魚竿也放在倉房里。  他本來是想拿魚竿來的,沒成想葛爺居然臨走之前給他來個大的,給他了一個倉房。  小區四周修了不少這種倉房,與小區圍墻連為一體,一個門房差不多將近三十平,有水有電。  很多小區業主用來開小賣店發廊早餐店水站媽媽驛站什么的,葛爺的那個倉房位置很偏,因為有一屋子的雜物,老頭也就沒把他租出去。  前幾年葛義民買大奔的時候,跟他爺商量,想把倉房改成車庫,被葛爺罵個狗血噴頭。  現在葛爺居然把倉房給了周陽…  葛家一屋子人都看向周陽,那眼神就像是要翻出什么家庭倫理故事一樣。  “…不是,大爺,二大爺!這倉房我不能要,還是給義民哥和葛義軍吧,我就是過來拿葛爺留給我的魚竿的。”  周陽覺得這個倉房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落到自己頭上,三十多平的門房,就算再怎么破也值個小十萬。  葛明業老婆站在一旁沒說話,當了三十幾年的官太太,她還是很有眼色和分寸的,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胡亂開口。  葛義軍他媽這時候卻搶先說道:  “那倒是…正好我們義軍剛買了一輛新車,有了這倉房,以后就不用擔心下班太晚,小區里沒停車位了。”  葛義軍瞪圓了眼睛,表情夸張地說:  “媽,你是認真的嗎?我住在對面益格晟藍灣,你讓我跑這兒停車?”  葛明輝用手攔了老婆一下,咳嗽一聲說:  “周陽,別聽你二大娘瞎說,我在小區地下停車場買了仨車位,那個倉房是我爸留給你的,你就把鑰匙拿好。”  葛家妯娌平時總是會試探針對,但是在這件事上,立刻選擇站在同一立場,就是想怎么把門房留下,哪怕是只分一半也行,他們家老爺子留下來的,沒理由分給外人。  葛明輝老婆剛想再說話,老大葛明業搶先開口說:  “老爺子還有話留下來,葛義民和葛義軍他們倆誰想要那個倉房,可以!二十五萬和那套單間就讓給對方,就是說葛義軍你想要那間倉房,沒問題,五十萬和兩套房子就是葛義民的,葛義民想要那套倉房,五十萬和兩套房子就是葛義軍的。”  “…”  “…”  客廳里一片寂靜。  葛爺活著的時候就很有手段…  他覺得大兒子媳婦心眼多,喜歡做表面功夫,二兒子媳婦雖然貪錢勢利眼兒,但卻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葛爺平時跟二兒子過。  這么多年都沒讓倆兒媳婦挑出一丁點兒毛病。  沒想到葛爺還有這樣一份遺囑。  其實葛義民和葛義軍誰都不缺錢,葛義民是民營企業小老板,葛義軍他爹開連鎖飯店…  葛明業將鑰匙塞進周陽手里,拍著他肩膀說:  “拿著吧,你葛爺給你的,我們誰也沒有權利替你處置這把鑰匙,不想要就找個中介把它掛上去賣了,這個倉房沒有產權,但是我和老二都可以出面給你做公證,這個倉房就是你的。”  “…”  本來是過來幫忙的,誰能想到還被分了家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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