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紅院。 天京城中一家大型低端青樓。 給無巢可歸的鳥一個棲息的窩。 因為實惠便宜、經濟實用,走量不走價,薄利多銷,所以生意興隆。 哪怕大白天依舊賓客盈門。 為此怡紅院的姑娘都是兩班倒。 這種生活可真是苦逼。 “保兒,上酒!” 一桌客人招手喚道。 保兒,也就是所謂的龜公。 怡紅院有數十名妓女,所以配套的丫鬟、龜公也不是個小數目。 “來啦~”一名身材微胖,穿青衫短打、三十來歲,嘴角有顆痣的龜公將酒送到了那一桌,“客官請慢用。” 他正是多方苦尋的墨客葉青。 近段時間一直藏身在怡紅院。 這地方人員流動大,沒人會在意一個新來的、平平無奇的龜公,而又魚龍混雜,便于藏匿和打探消息。 葉青前幾日之所以會失約沒去與鄭欽文碰面,是因為在即將抵達碰面地點時發現被密諜司的人跟蹤了。 他懷疑可能是鄭欽文手下的人不干凈泄露了消息,自然是不敢再如約而至,費了一番功夫才甩掉老同僚。 次日又到約定好見面的地點附近觀察,發現有繡衣衛挨家挨戶查訪。 頓時絕了跟鄭欽文交易的打算。 準備重新物色一個交易對象。 葉青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一名客人拿著的《四方通報》上,這是曹家商號旗下報刊,在京城銷量不錯。 報紙上最顯眼的一個板塊,用加粗字體寫著一個奪目的標題:浪子回頭金不換,許百戶勇破狐妖案! 賓客們席間也都在談論此事。 這位寧遠伯次子近期風頭正盛。 葉青覺得選他交易貌似不錯。 正好手上也有與之相關的情報。 當然,還得從長計議,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貿然行動,免得無功而返。 ……… 許懷安還不知道苦尋不得的葉青準備自投羅網,正在聽曹辟邪匯報。 “百戶,那王謙家是一套小三進院落,除去夫婦二人與兩名幼童外便就只有丫鬟三人,家丁四人。 王謙夫婦與丫鬟不通武藝,倒是有三名家丁練過武,其中兩人鍛體境初期,一人為管家是鍛體境中期。” 因為火藥的運用,所以武者不是啥稀罕物,別說達官貴人,連地主豪強都會請幾個低階武者看家護院。 “小三進也是三進,看來他爹倒沒少撈銀子。”許懷安評價了一句。 京城地價寸土寸金,王謙一個沒有官身的士子能住上三進院落已經是奢侈的表現了,可見家中積蓄頗豐。 怪不得舍得花錢捐個監生。 曹辟邪立馬點頭附和,“百戶所言極是,這王通定然是貪墨嚴重。 我大周就是他這等中飽私囊的貪官污吏太多,才國力日衰…” “咳咳!”許懷安打斷了他。 怎么感覺你小子指桑罵槐呢? 曹辟邪這才猛然驚醒,百戶他爹就是有名的貪官污吏啊,連忙話鋒一轉說道:“萬幸還有寧遠伯與百戶這般兩袖清風、心懷黎民的好官!否則我大周恐國將不國,民不聊生呀!” 聽著又像是在陰陽我家了。 “無非是忠心王事罷了。”許懷安強行繃住,面不改色的道:“你讓人繼續盯著他家,有情況隨時匯報。” “是!”曹辟邪抱拳應道。 就在此時,一名下屬走進來低著頭稟報道:“百戶,王公子求見。” “請進來。”許懷安一聽就知道是王錦,對曹辟邪揮了揮手示意退下。 曹辟邪行禮后轉身離去。 “許兄!好久不見啊許兄!” 王錦人未至,聲先到。 一身華服的他搖著折扇大搖大擺的走進值房,毫不客氣的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拎著茶壺仰頭就灌。 “咕嚕~咕嚕~啊~” 豪飲之后,他放下茶壺用衣袖擦了擦嘴,“渴死我了,許兄,你這茶不行啊,寡淡無味,便宜貨色,待改日我送禮幾盒永州云霧山的好茶。” 永州慶寧府的茶葉聞名天下。 其中又以云霧山的茶最為出挑。 “皇上賜的。”許懷安淡然道。 王錦一怔,咳嗽一聲,“那肯定是你小子水加多了,茶葉放少了!” “你這是發財了?一張口就要送我好茶,怎么,這回又偷偷賣了你爹什么寶貝?”許懷安好奇的打探道。 “你怎地憑空污人清白?自家人的事能叫偷嗎?”王錦瞬間彈了起來反駁他的惡意揣測,又一臉正氣凜然的說道:“再說,本公子早就不干這種事了,我現在自有生財之道!” “哦?”許懷安半信半疑。 王錦感覺受到了極大侮辱,梗著脖子說道:“不妨告訴你,只要是本公子當值,那些出城入城的商隊都會送上孝敬,每天少說也有十幾兩!” 許懷安一臉無語。 他還真以為王錦自力更生了,原來是從偷雞摸狗變成了貪污受賄。 不過這也算是一種進步。 “行了,你來找我就是想炫耀自己現在有錢了唄?炫耀完了便趕緊滾蛋吧,今日你不當值,我可還要處理公務呢。”許懷安擺了擺手說道。 “當然不是!”王錦這才想起自己還有正事,拿出一封請柬遞過去。 許懷安狐疑道:“這是什么?” “詩會請柬。”王錦掂了掂請柬笑呵呵的說道:“一朋友說秦亮近日要在興安侯府舉辦場詩會,托我把請柬轉交給你,邀請你也前去參加。” “你不知道我跟秦亮有仇?”許懷安沒去接請柬,皺了皺眉頭說道。 王錦點點頭,“知道啊。” “那你還幫人家給我送請柬!” 許懷安做夢也沒想到秦亮會托人讓王錦給他送請柬,激他是吧,覺得他不好在兄弟面前認慫而拒絕參加。 “他給錢啊!”王錦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你回拒不就行了,人家給了我一千兩,咱倆一人一半,讓他們自己去辦那勞什子詩會,我們拿著銀子去凝香院嫖妓,豈不美哉嗎?” 好吧,這是王錦的腦回路。 面子算個雞毛,好處才是真的。 “我不去的話傳出去豈不是怕了他而退避三舍?”許懷安接過請柬。 王錦驚愕,難以置信,“明知道對方不安好心,就為了所謂的面子非得去赴約?該不會是覺得當著我的面認慫很丟臉吧?你以前不這樣啊!”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今日之我非昔日之我。”許懷安神色平靜。 王錦一臉懊惱,自責不已。 “草草草!如果早知道你現在那么要臉,那我收完銀子后就直接把請柬丟了,絕不會讓你知道這事! 大不了他們笑你慫包不敢去赴約時我把責任攬過去就好了,反正我又不要臉,這下可真是我害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