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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晚報頭條、王導回京

熊貓書庫    1983:從紅樓劇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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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廠長扒著窗臺往下看了一眼,回頭壓低了聲音。  樓下那個姑娘他是認識的,鳳凰自行車、海鷗相機、采訪本上用紅字寫的。  現在記者來采訪,不是好消息就是壞消息。  翟廠長在印廠干了二十年,還是有些眼力的。  翟廠長壓低聲音問:“樓下那個姑娘是沖著你來的吧?”  “沖我來的。”  林陽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北京晚報,于記者。”  一聽說是記者,梁永發就馬上拿上空箱子站起來。  他是南方人,最清楚言多必失的道理,合同已經簽了,定金也付了,在這種情況下,記者來了,多說就錯了。  梁永發沖林陽點點頭,“林老弟,你們公家的事情多,我先走了,合同的事情,回頭我電話。”  “成,梁老板慢走。”  兩個人一前一后的走出辦公室,隨手把門關上了。  屋子里頓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車間里機器的聲音透過玻璃傳過來,一忽兒高一忽兒低。  于佳佳上了樓,推門進來,先拿出采訪本放在桌上,又把海鷗相機放在桌角,抬頭看了看,目光落在了林陽身上。  灰藍色的中山裝,非常整齊。  二十多歲的時候坐在那里不卑不亢,肩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鏈也沒有拉好。  她在文化口工作了兩年,見的文化人也不少。  畫家、作家、演員,見到記者都會先客套幾句,然后慢慢引到正題上。  眼前這個人倒是很周到,茶都已經泡好了,就等著她說什么呢。  “林同志,關于掛歷的事情我想問一下。”  “你說。”  “是誰拍攝的這套掛歷?”  林陽端起搪瓷杯,“妝是我化,照是我拍,暗房也是我洗的,底片是集訓間隙拍的,沒耽誤正事。”  于佳佳筆尖一動,“錢呢,進誰的兜了?”  “公賬。”  林陽放下杯子:“全部進劇組專項文宣賬戶,一分沒進我的口袋。”  “個人沒留著?”  “留了。”  林陽說得直接,于佳佳愣了一下,她以為對方會繞彎子,沒想到這么直接。  林陽伸出一根手指說:“根據技術承包合同的規定,合法地提取。一萬兩千,今天剛在印廠結賬,單據、稅票都在翟廠長手里。”  一萬二千。  于佳佳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1983年的BJ職工月收入只有幾十塊錢,一年下來也積攢不了幾百元。  一萬二可以供一個雙職工的家庭不吃不喝地存上十五年。  她抬起頭來望著林陽。對方神色很淡然,好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很好一樣。  “這么一大筆錢,你就不怕有人閑話。”  于佳佳又問:“單據在印刷廠,稅票在賬本里。有誰查我就陪誰查。”  于佳佳把“一萬兩千”四個字用圓圈畫了出來。  她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有趣,不遮掩也不隱瞞,并且滴水不漏。  文化口的老油條們見到記者就恨不得把功勞都歸到自己頭上,還遮遮掩掩的怕人查賬。  現在的情況是,把錢的事情擺在明面上,但是又把話題引到了別的地方。  “你希望我寫什么?”  “寫掛歷背后的故事。十二位姑娘的妝容都是按照原著以及紅學的研究來做的。周汝昌先生題寫了八個字。”  “什么字?”  “傳神寫照,妙合曹公。”  于佳佳把八個字記下來之后,在旁邊畫了一個圈。  這就是一個很好的新聞選題,泰斗題詞、二十歲的新人,一個版面的大致框架也就有了。  合上采訪本之后,她笑著問道:“你以前做過記者嗎?”  林陽也笑了,“沒有,大雜院里跟街坊學的。”  于佳佳臨走的時候拍了兩張照片,一張是林陽站在窗前的側臉,一張是帆布包放在桌子上特寫。  包拉鏈打開之后里面幾捆用牛皮紙包著的大團結露出了一角。  “稿件后天就可以刊登了。”  “成,謝謝記者。”  翟廠長送走于佳佳,從隔壁屋回來,手里拿著算盤,笑的合不攏嘴。  翟廠長把算盤放到桌子上說:“小林,你這一步棋走得很妙。報紙一登出來,我們印廠也就跟著沾光了。以后跑銅版紙指標的時候,腰桿子都硬了。”  林陽把桌上的茶杯收好:“報紙是好事,但是工期不能耽誤。梁老板的定金已經打入公司賬戶,見水單放貨,我們要按合同辦事。”  翟廠長拍胸脯說:“放心吧。三班倒,人停機不停。老周這幾天住在廠里看套色。”  老周在一旁不斷地點頭,手里拿著的加印合同一張又一張地折疊起來,放進棉襖內口袋里,拍了兩下,確認沒有遺漏。  .....  第二天,《北京晚報》的文化版上占了大半張。  標題為《二十歲的造型師操盤紅樓掛歷,古典美學走進千家萬戶》。  下面有兩張照片,一個是梁老板三皮箱現金南下的商業傳奇,另一個是周汝昌“傳神寫照”的學術背書,在最后還引用了林陽的話:掛歷里的姑娘,妝容都是按照原著考證的樣子來畫的。  文章寫得很扎實,有數據、有來源、有泰斗背書。  于佳佳在文化口工作了兩年之后就知道了哪些稿件可以順利通過主任這一關,哪些稿件老百姓喜歡看。  這兩條都占了。  當天下午,西四的報紙攤前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北京晚報》的報頭是由***題寫的,京城的老百姓都認識它。  文化版一般上不是花鳥魚蟲就是相聲段子,突然出現的一篇文章讓人感覺很新奇也很振奮。  賣報紙的老頭把報紙掛在架子上之后,并沒有大聲吆喝,但是人們已經圍了上來。  “嘿,20歲,掙了一萬多!”  “人家的技術提留是正規渠道來的,報紙上都有記載,單據、稅票一應俱全。”  “你看看這張照片,那個林黛玉,嘖嘖嘖,跟畫里出來的一樣…”  人群里有人問:“哪里還有掛歷呢?王府井早就賣光了。”  “聽說第二批印的,三塊錢一本,比第一批發的要貴兩毛錢。”  “兩毛也值,你看印刷,人物,掛家里多體面。”  ......  圓明園里消息傳播的速度比報攤還快。  何晴騎車去海淀鎮上買醬油,經過郵局門口的時候,看見了報攤上那張側臉的照片。  姑娘抿嘴笑了一下,付了錢買了一份報紙,把報紙折好收在棉襖口袋里,差點忘了買醬油。  回到大殿之后,鄧婕手里拿著一個搪瓷杯子喝茶,一眼就看到了她鼓起的棉襖。  鄧婕問:“何晴,你買了什么?隱瞞不報。”  “沒,醬油。”  何晴把報紙放在桌子上之后就走進了后廚去燒醬油。  耳朵有點發紅,不知道是騎車受涼了還是別的原因。  鄧婕拿過來看了看之后,眼睛瞪得大大的,茶都不顧喝了,大聲喊道:“哎哎哎!快來看呀!林陽上報告了!”  一聲呼喚之后,大殿里有一半的人都圍了上來。  陳曉旭從西廂房里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拿著臺詞本。  張莉跟著她一起擠到了桌子旁邊,兩個人的腦袋挨在一起,低頭看著那篇報道。  “傳神寫照,妙合曹公。”陳曉旭小聲念了一句之后就抬頭看了看窗外,并沒有再說下去。她想起那天在大殿里,周老頭圍著她轉了三圈,手杖點著地,聲音很大,整個大殿都能聽到。  張莉拍著桌子說:“林指導真棒!在北京城里能有幾個二十歲就成為萬元戶的人!”  鄧婕把報紙收起來折疊好:“不準吵。自己都不滿意,你倒滿意。讓牛副主任知道的話,又要挑毛病了。”  話一出口,桌子前就安靜了一會兒。  牛副主任三字,在劇組中猶如緊箍咒一般,一提到就會讓人皺眉。  大殿一角,毛戈平看完報紙之后摘下眼鏡擦拭了一下,并沒有說什么就默默地把報紙疊好放進工具箱里。  跟著林陽學了小半年的時間,從開始的不服氣到現在的服氣,這張報紙就成為了其中的一個注腳。  ......  當天傍晚的時候,老周騎著自行車從西直門一直騎到了圓明園。  車快要飛出去的時候,進到大鐵門已經剎不住了,差一點撞上影壁。下車之后,棉襖敞開上衣,滿臉通紅,手里拿著一張皺巴巴的電報,在大殿里喊叫,嗓子都喊破了:  “陽子!陽子!”  林陽推門出來,“周哥,怎么了?”  “王導的電報!”老周把電報紙遞給他,氣喘吁吁的,喘了兩口氣之后才繼續說道,“成都拍來的加急信,人找到了!歐陽什么強明天下午到BJ,王導讓你在圓明園候著,掌眼。”  林陽低頭一看。  王扶林的字很歪斜,只有兩句:  “歐陽奮強已經確定了,明日下午到BJ,林陽快回來。”  林陽把電報紙折疊好放進了上衣口袋。  大殿中的一些姑娘探出頭來張望。  何晴端著一碗熱湯從后廚出來,見他神色很平靜,也沒有再問下去,將湯放在窗臺上之后就對他點了點頭。  林陽轉身進了西廂房,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扁扁的鐵盒。  打開盒子。  大小不一的修容刷、一支炭芯眉筆、一小盒定妝散粉、兩塊拇指大小的深淺兩種顏色的膏體,排列得非常整齊。  將淺色膏體拿起來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山茶油、蜂蠟做的底子還沒有受潮。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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