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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燙手的現錢

熊貓書庫    1983:從紅樓劇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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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西直門大街上還有些寒氣。  老周騎著一輛向別人借來的倒騎驢式平板三輪車,吭哧吭哧的把車停在了新華印廠生銹的鐵柵欄門外。  林陽披著一件破舊的翻領軍大衣,坐在車上大口喘著氣。  三天的時間已經到了,是生是死,就看今天這扇門里面能推出什么東西來。  沒多久,馬科長披著藍色滌卡工作服,手里端著雷打不動的搪瓷茶缸,帶著兩個戴白手套的搬運工出來了。  林陽跳下車,從大衣里面的兜里掏出一沓帶著體溫的大團結,遞到馬科長手里:“馬科長,印工尾款八百整,你點點。”  交完錢后,林陽只有幾個鋼镚,他買個冰棍都嫌不值錢。  馬科長接過了錢,并沒有像前幾天那樣當著他的面清點數目,而是隨手一放就放在了口袋里。  他用下巴指了指搬運工推出來的一大堆用牛皮紙,白棉線包裝好的紙包。  馬科長說話很平靜,并不怎么熱情:“小林,貨物已經全部送到這里了,一共三千本,一本都沒有缺少。質量方面由老趙負責監督。”  他抽了口煙,隔著煙霧打量了一下林陽,壓低了聲音:“小林,貨是好貨。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兩天廠里風言風語可不少。有人在底下嚼舌根,說咱們這是拿國家機器給私人印小廣告。這單【內部交流資料】完了,以后少拿這種踩紅線的活兒來煩我了。”  林陽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沒露出來:“您放心,馬科長,我懂規矩。”  看來,“公私合營”的邊緣生意在印廠里已經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平板三輪剛在王府井照相館后面的土路上一停穩,就有四五個倒爺蹲在了拐角處,嗅著空氣好像聞到腥氣一樣圍了上來。  梳著背頭,戴著蛤蟆鏡的倒爺走在最前面,搓著手,急得直跳腳。  “兄弟,貨物在哪?貨物在哪兒!”  林陽一巴掌拍在牛皮紙包上,沖老周一努嘴,“別急,先看看貨,拿刀。”  老周手腳麻利的掏出折疊小刀,“嘶”一聲,挑開了白棉線,扯出一本還帶著機器余溫的掛歷。  油墨的味道混雜著銅版紙特有的澀味一起沖進鼻孔里。  倒爺們一把搶過掛歷。  翻開第一頁之后,何晴的秦可卿就印在了銅版紙上。  黑白反差很大時用四色印刷機一壓,就會出現油畫般的質感,連發絲上的高光都沒有被糊掉。  背頭倒爺把掛歷卷成筒,在手心敲了一下:“絕了!我的個親娘咧!哥哥哎,這畫質,這身段,絕了!這要拿到廣州火車站,不搶破頭算我白活!”  倒爺們再也按捺不住了,紛紛打開了人造革皮包的拉鏈。  林陽退后一步,讓出收錢的位置:“一手條子,一手尾款,當面點清,概不賒賬。”  計算費用,結算。  林陽自己點錢,大拇指和食指快速的在紙幣上摩擦。  老周在旁邊把大團結裝進牛皮紙袋里,一疊又一疊的往里塞,一千,兩千,三千…老周這輩子也沒有見過這么多現金,手抖得好像篩糠一樣,好幾次差一點把錢摔在地上。  扣除現金支出之后,這一單手里落了四千多元。  紙錢掛著的是印廠兩個月的賬期,等回款才能平。  四千多塊錢在1983年算得上半個萬元戶了。  王府井那邊點著大團結,消息好像長了腿一樣先傳到了圓明園招待所。  不知道是誰從哪弄來一本掛歷的樣書,正攤在培訓班宿舍的條桌上。  張莉和其他幾個女孩子圍坐在掛歷旁邊,頭挨著頭。  “天吶,這拍得也太美了吧。這真的是何晴?”  “比電影畫報還要清楚。如果能夠拿回家掛起來,會很氣派。”  陳曉旭站在圈外,視線越過張莉肩膀之后就落到了秦可卿的單頁上。  掛歷上都有秦可卿,鳳姐,就連戲份很少的小丫鬟也有定妝照,但是沒有她的…她沒看完就轉過身來回到鋪位上躺下,把薄被拉過來蒙住了頭。  走廊上,老李靠著暖氣片邊抽煙,旁邊幾個劇組的老資歷在小聲議論。  “你知不知道呢?那個小林顧問,拿著我們劇組的定妝照在外面印掛歷呢!”  “我說他為什么這么積極的給別人化妝,原來是在這里等著。這叫什么?打著公家的名義撈黑錢!”  “王導不管這事嗎?如果傳出去的話,我們這正經的國家重點項目,又會成為什么樣的東西!”  老李把煙頭按在暖氣片上,并沒有和別人說話。  他心里非常清楚,林陽最近很風光,所以也招人討厭。  樓上,王扶林的臨時辦公室里。  辦公桌上面放著一本新出版的【紅樓夢美人圖】掛歷。  王扶林沒有出聲,一頁頁的翻著。  屋子里除了紙張翻動的聲音之外就再沒有別的聲音了…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他把掛歷慢慢的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好一會兒都沒有翻開下一頁。  夜晚的時候,大雜院。  林陽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后窗戶翻進自己房間。  他輕輕關上窗戶,拉上印有大紅喜字的粗布窗簾,把鼓鼓囊囊的軍綠色挎包扔到床上。  拉鏈一拉,“嘩啦”一聲,里面全是錢。  老周在照相館拿了一半,臨走前拉住林陽的手,把事情告訴了他:“陽子,這錢燙手,咱們得趕緊找個‘公家’的名目把賬平了,不然遲早讓人點炮,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陽把自己那兩千多塊錢倒在床單上,又拿舊報紙包起來,扯一根紅毛線扎住,最后塞到床底下樟木箱最底下,用兩件破棉襖壓著。  站起身來的時候,他覺得后背有點潮濕。  林陽去院子水龍頭接了冷水洗了下臉,抹著水珠子坐回床沿,劃了根火柴,點上了半截大前門,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  錢,實實在在的放在了箱子里面。  這就是他在1983年能夠站穩腳跟的原因。  但是麻煩也一并敲響了門。  明天一早回到劇組,那些早就有紅眼病的老資歷們又會給他擺出什么連環陣來?  王扶林那邊的公家殼還能不能兜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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