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林陽把臉上的笑意收起來，迎著王扶林的目光開口。 王扶林吧手中茶缸子向前一推，直截了當的說道：“賬務必須用公賬。白紙黑字立下字據，出了問題就找你負責。” 又回頭對旁邊發愣的老李說：“明天上午你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把制片科管賬的老魏也叫上。劇組的規矩很大，這件事情要由他來牽頭，一條條的當面核對清楚。” “哦，好好...”老李這才回過神來，往邊上湊了半步，小聲對林陽說：“小林，你可知足吧！王導把臺里的一切都搬出來了，你小子偷偷的高興吧。” 林陽心里清楚的很，這哪是撐腰，這是拿他當試驗田啊。 這掛歷不好印，他已經預感到以后水深火熱的日子了。 林陽推門下樓。林雪從排得老長的報到隊伍里探出頭，沖他招手喊了聲：“哥！” 他走過去，妹妹一把拽住他袖子：“你咋才下來？我手續都辦好了，老李給分的宿舍，三個人一間。” “組里有點事。”林陽揉了揉她腦袋，“好好排你的戲，缺什么東西找老李，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知道了知道了...”林雪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快走吧，別耽誤事。” 林陽笑了笑，蹬上自行車出了圓明園。 。。。。。。 第二天上午，長城飯店，王扶林的臨時辦公室。 老魏進到房間之后先撣去袖子上的灰塵，眼睛也把桌上的幾張舊掛歷小樣掃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空著的月份格子上。 老魏拉了一張椅子坐下，掏出本子翻到新一頁，抬頭看著林陽說道：“小林，你昨天說的這個‘分成’，是要記在什么地方的賬上？” “魏科長，分成當然走公賬。”林陽拉開椅子，在一旁穩穩當當的坐下，“這筆賬怎么算，咱們白紙黑字立合同，絕不含糊。” 老魏端起面前的白開水吹了吹，眼皮都沒有抬起來：“閑話我這兩天也聽了一耳朵。借調來的同志打著【紅樓夢】劇組的招牌，私下里撈錢。如果被臺領導聽到的話，你自己能承擔起責任來，我可就承擔不了了。” “這招牌，也不是白借的。”林陽拿起桌上何晴的定妝照小樣，指著旁邊空著的地方說，“畫圖冊，弄定妝樣，給演員教戲，這些都是白干的活兒，在前面擺著。用印掛歷掙的錢，組里拿大頭。” 沒等老魏開口，林陽就接著說：“組里拿六成，買相機，補妝容的材料都從這六成里面拿。” 老魏筆尖一頓，然后抬起頭來看了看他。 “外面合作的周老板拿三成，”林陽頓了頓，“本錢他出，銷路他跑，洗印也歸他。” “那么你怎么樣呢？”老魏說。 “我拿一成，”林陽說，“劇組每個月都會發一些技術指導費。親兄弟明算賬，白紙黑字寫在合同上，比什么都干凈。” 老魏的眉頭皺在了一起，但是還是不放心：“空口無憑。如果掛歷印出來砸在手上，這個窟窿由誰來補呢？出了問題之后，責任由誰來承擔？” “合同上寫明了我的姓名，林陽。”林陽看著老魏，一字一句的說，“拍壞了就算我的。賠了錢也要全部給劇組補上。” 老魏沒有再說話，轉過頭來看著王扶林。 王扶林將掛歷小樣卷成一筒，握在手中，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 老李在旁邊搓了搓手，小聲說道：“王導，這件事要是傳出去的話，臺里退休的老同志那邊又要打電話問了。” 王扶林的臉色很難看，手里拿著的小樣也更緊了。 房間里靜悄悄的...... “名目不能叫賣掛歷，”林陽說，“太俗氣了，容易被人說閑話。” 王扶林抬起頭來看著他。 “就叫做‘技術革新’。”林陽說，“妝造技術承包，宣傳品設計，掛歷特許授權，三者一起打包。回頭把報告往臺上一遞，這就是劇組在技術上進行的創新，并不是做生意。” 王扶林盯著林陽看了好一會兒之后，突然笑了起來。 林陽......還得是你們啊...，心里就一句姜還是老的辣。 老魏拿出了鋼筆，打開筆帽之后低頭刷刷的寫著什么。 “第一條，”王扶林說，“小林改進組名單，在冊特聘，技術補貼每月都會單獨走賬。” 老魏停頓了一下筆尖，問道：“在冊特聘？要臺里批準吧？” 王扶林沒有繼續說下去：“第二條，掛歷的所有收支都走劇組的公賬。和印廠，紙料廠打交道時，劇組用介紹信，公對公的談。” 老魏低下頭來記筆記，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第三條，”王扶林頓了頓，目光掃過林陽，“出了事，拿他是問。” 老魏手底下沒有停，三條全記下來了。 王扶林把那卷小樣抽回去，又看了看那排空著的格子：“這十一個空缺的位置，我心中都有數。” 下午的時候，在制片科的財務窗口處。 老會計隔著厚厚的玻璃把兩張新的大團結遞出來：“小林，這是你第一個月的技術補貼，二十元。當著面點清啊。” 票子還有油墨的香味。二十塊。大前門能買四十包，豬肉能切十七斤。 嘖嘖，夠花小半個月了。 出了飯店大門之后，老周就在臺階下面的花壇邊上迎了上來。說好兩天之內完成的事情，但是這個老小子一天都沒有等到。 林陽把章程給他解釋了下：“劇組出招牌，你拿三成，我拿一成加技術費。本錢你出，銷路你跑。干不干？” 老周咧著嘴說道：“把對半劈改成三成，如果你心疼你老哥哥的話，就直接說嘛！” “心疼。”林陽也笑，“可沒有劇組這個名義，你連一張紙都印不出來。這筆賬，你心里算的比我清。” 老周二話不說的從中山裝口袋里掏出十元錢，啪的一下就給了林陽：“定錢！紙料，工廠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辦。” 林陽手里拿著十元錢，想起昨天晚上爸爸在飯桌上說過的話，印廠實行三班倒制度，每天都有車皮運輸紙張。 定錢是定錢，可紙料和廠子的事兒，還不知道跑斷幾條腿呢 傍晚的時候，食堂里打飯的人很多，隊伍很長。 有泛酸水的，端著飯盒對旁邊的人小聲說：“一個借調過來的臨時工，怎么還有額外的技術費？” “人家有本事唄。” “有本事？我看就是走了狗屎運。” 有的背著手搖著頭，一邊走一邊嘟囔：“現在的年輕人都是想著投機倒把，走歪門邪道。” 化妝組的小鄭不服氣的說：“人家小林靠自己的本領掙錢。你有把何晴畫成天仙的能力，你也給大伙看看！” 食堂后門外，老李拿著鋁制飯盒，把打好飯的林陽拽到鍋爐房外面背風的地方。 他左右看看之后，小聲說：“李叔給你透露一下。今天上午，臺里有個退休的老同志打電話來詢問，【紅樓夢】這樣一個正規的劇組怎么會做起買賣來呢？難道是沾上了銅臭氣？” 林陽剝了一塊大白兔扔進嘴里嚼著，滿不在乎的說：“咱們賬本是清的，干的活兒也是正經活兒，怕什么查？” 老李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看著林陽說：“小林啊，害怕的并不是查賬。怕的是......有人看你不順眼，覺得你年紀輕輕掙的錢太多了。” （各位亦菲彥祖求支持，票票，收藏，追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