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曉蒙打了個哈欠,看著外面已經濛濛亮的天空,眼中帶著一絲倦意。 阿萊始終沒有回來,他一個人守著座機守了一個晚上。 “他到底去干什么了?商討朋友圈的事?該不會是摸魚了一晚上吧?” 門外響起腳步聲,何曉蒙打起精神,扭頭看去,看到了一個小女孩。 約莫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蓬松的黑色連衣裙,裙擺層層疊疊,像是從童話書里走出來的。 她的頭發烏黑,梳成兩個小辮子,辮梢上各系著一只白色的蝴蝶結。皮膚慘白,眼睛很大,瞳仁漆黑,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見過這女孩,馬峻失控那天,她也在場,好像是叫做…薇薇? 女孩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然后聲音冷淡地說:“新人,你可以回去了,我來接班。” “換班時間不是八點半嗎?”何曉蒙看了一下墻壁上的掛鐘。 “我睡不著,提前過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股清冷的味道,音色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她這個年紀的。 “你一個人可以嗎?”何曉蒙打量了她兩眼,下意識地表示懷疑。 “喂,新人,你的眼神很失禮啊,我可是論壇的老人了,你該尊敬地叫我前輩。”女孩神情認真。 “好好,那么請問前輩,你幾歲了?”何曉蒙笑著問道。 “隨便問女孩子的年齡是很失禮的問題。”女孩撇了撇嘴,回答說:“十一歲,別看我不長個,但我已經十一歲了,別把我當小孩子。” 何曉蒙忍著笑意,神情嚴肅地說道: “不好意思,剛才是我失禮了,現在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何曉蒙,新加入的馭鬼者。” “我叫穆今薇。”見他神情嚴肅,且語氣禮貌,女孩才滿意地點點頭,“新人,你回去吧,這里交給我就好,別擔心,不是第一次了。” “你的搭檔呢?輪值應該是兩人一組吧?”何曉蒙問。 “也不看看現在才幾點,又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樣睡不著。”穆今薇翻了個白眼,“不過今天倒是就我一個啦,我搭檔死了。” 呃…何曉蒙愣了一瞬,輕聲說:“節哀。” 阿武在進行排班的時候,會考慮馭鬼者的能力,讓雙方配合后能更好地應對靈異事件,因此這個組合相對來說是固定的。一起輪值的兩人,關系往往會比較好。 “有什么好節哀的,我都習慣了。馬峻是我的第三個搭檔,之前已經死了兩個了。”穆今薇挪開視線,望著外面的天空。 何曉蒙有些錯愕…馬峻就是她之前的搭檔?等等,問題是她已經送走了三個搭檔,這小孩有點東西啊,她的資歷,怕是快趕上阿萊了。 現在她沒了搭檔,大概率是需要補一個的。 阿萊是管理者,負責小說產業,本身其實不需要輪值,和我組隊只是臨時帶帶新人。 這樣看來,如果我的能力與她比較適配的話,我可能會成為她的新搭檔? 這么想著,何曉蒙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反正我也沒什么事情,不如陪你值守一天吧。” “你?”穆今薇微微瞇起眼睛,“該不會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了吧?” 何曉蒙搖搖頭:“怎么會呢?成為馭鬼者,還能活那么久,送走三位同伴,這足以說明你的能力…不過在處理靈異事件時,我們需要面對的,可不僅僅是鬼的問題,還有人的問題… “比如穩定現場,比如指揮調度。我是很相信前輩你的,但外人不知道。他們看到你的樣子,可能會產生輕視,這不利于展開工作。” 穆今薇沉吟片刻,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好吧,那多謝了。你應該也累了,可以去休息睡覺,有事我叫你。” “好。”何曉蒙輕輕頷首。他確實感到精神上有些疲憊,雖然很想再從穆今薇口中套出一些信息,但這不急于一時,養足精神再說。 他站起身,向休息區走去。 休息區與監控室隔了兩道門。 何曉蒙推開門,走進去。燈是聲控的,立刻亮了起來,色調偏暖。 房間里沒有太多的東西,規整而簡潔。 他脫掉外套,躺了上去。 … 在大概九點鐘的時候,身穿西裝,戴著墨鏡的阿武走了進來。 “差點忘了馬峻厲鬼復蘇后你沒搭檔了,今天我和你一起吧。”阿武說道。 “用不著,你不是還要處理朋友圈那邊的事情么?我自己可以。”穆今薇小臉冷漠。 阿武笑了笑:“我承認你能壓制大部分厲鬼,但厲鬼被關押的前提,是把它們找出來。是需要動腦子的。” 他用食指指了指太陽穴。 “你說我沒腦子?”穆今薇原本就顯得有些冷意的臉上,剎那間仿佛結滿了寒霜。 一股陰冷的氣息擴散開來,天花板上的燈都閃了閃。 “哈哈,別生氣,請你喝牛奶。”阿武將一罐旺仔牛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謝謝。”女孩臉上的冷意立即消融了,臉上綻放出春花般的笑意。 “其實是你爸媽不放心你。”阿武的語氣鄭重了幾分,“嘛,如果是別的成員,一個人也就一個人了,但是你,會讓別人以為我們靈異論壇壓榨童工的。” 穆今薇喝著牛奶,說道:“不是一個人,新人也在。” “新人?何曉蒙?” “嗯,他說陪我一起值守一天。” 阿武一愣,旋即笑了笑:“還真是會來事啊…老大、阿萊,對他的印象,都挺不錯的。” “你呢?”女孩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雖然激進了一點,但并不讓人反感。”阿武站起身,“既然何曉蒙說再守一天,那我就回去了。阿萊說他的鬼恐怖程度不行,但適合搜集信息,如果你不討厭,那他就是你下一個搭檔。 “朋友圈的事情,你就別摻和了。真正開打的那天,你就守家吧。處理靈異是生存,每個馭鬼者責無旁貸,但與人爭斗是戰場。我們還不至于,要讓一個小孩子去殺人。” “我也能打的。”穆今薇神情認真。 “相信我,相信老大。”阿武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后轉身離開。 “說過多少次了,別摸我頭,發型都亂了。”穆今薇小聲咕噥。 阿武離開了。穆今薇坐在沙發上,捧著那罐旺仔牛奶,喝了一小口。 值班室里又安靜下來,只有座機偶爾發出輕微的電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