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勝的檔案以前哈爾濱警察廳已經核實過多次,所以打個電話就解決了。 今天他正式入職。 三十歲左右的年齡,個頭一般,身體看上去比較結實,醬油色的臉。穿著警尉補的制服,出現在特務股的門口。屋里的警員有幾人抬頭看了一眼,沒有人問他,也沒有人迎接。 他自己看了一下屋里,然后去敲了股長辦公室的門,伊木在里面應了一聲,他推門進去。 過了十來分鐘伊木和他一起出來,指了指一組空著的位置:“丁組長你就坐這里。” 然后對著眾人宣布:“丁勝,剛從哈爾濱警察廳調過來,從警經驗豐富,先讓他任一組組長。” 又扭頭看著蘇振民:“蘇副股長,你有什么意見嗎?” 蘇振民趕緊說:“沒意見,沒意見。聽股長安排。” 伊木點點頭,轉身又回他辦公室了。 丁勝在位置上坐下來,拿出一包煙,從一組開始,給每個警員遞上一根。有人接了,有人搖頭。 走到傅清漪面前時,丁勝說了一句:“想不到特務股里,還有這么一位大美女。” 傅清漪眉頭皺了一下,翻開筆記本,“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扭頭翻著資料,沒有搭他的話。 丁勝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一下,又扭頭看了看四周,然后若無其事地走到蘇振民面前,遞去一支煙:“蘇副股長,以后請多關照。” 蘇振民推推手:“謝謝,不會。互相關照。” 然后也拿出一本材料,開始翻看。 丁勝轉了一圈,回到他的位置上。又抬起頭掃視了一下屋里的人。眼光在蘇振民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對著挨著他的一組警員牟其鈞說:“最近有什么正在查的案子?我得先了解一下新京的情況,這里和哈爾濱還是有些不同。” 牟其鈞沒有加稱呼,直接說:“沒有,前段時間查了鐵路泄密的案子,剛結案。” 然后從文件夾里找了找,把一組調查鐵路沿線的資料給了他。上面有牟其鈞的簽字。 丁勝看了一會,又抬頭問牟其鈞:“你就是牟其鈞,這個人到鐵路上放羊,鐵路又不是草場,你們怎么沒帶回來審問?” 牟其鈞看了他一眼:“這是范副組長決定的,你問他。” 牟其鈞指了一下他后面桌子上的范正宇。 范正宇沒有等丁勝開口,把每句話的重音都落在最后一個字上:“火車上的糞便都排在鐵道上,鐵路兩邊草長得很旺,周邊農民都把羊趕到鐵道上去吃草,你抓的完嗎?再說鐵路上的這些事是治安科管的,我們攪和啥。” 丁勝又看了下手里的資料,嘴里說:“哦,沒關系。我之前沒辦過鐵路的案子,不太了解。” 范正宇又說話了,這次聲音大了點:“特務股管的是找共黨,抓軍統,查叛徒的事,不管那些牛羊豬馬的問題。” 丁勝的臉色稍稍有點變化。 蘇振民也沒有過去,只要沖突沒有升級,讓他們爭執一下也不是什么壞事。 這時,電話響了。傅清漪拿起來接聽。然后站進來,走到蘇振民桌前:“蘇副股長,中央大街打來的,他們轄區有個人報案,說他家院子里半夜來了十幾個人嘀咕了一晚上。警署懷疑是什么組織在開會,讓我們去看看。” 蘇振民站起來,看了一下兩組的人員。他還沒開口,丁勝突然站起來了。 “我去看看。”然后沒等蘇振民回答,他又說:“范副組長、小牟,你倆和我去。” 說完就往外面走。兩位警員看著蘇振民。 蘇振民揮揮手:“去吧。” 兩位警員趕緊快走幾步,趕上丁勝。 三人步行到了中央大街警署。署長認識范正宇。 “范組長,你們來了。”署長出來迎住他們。 “我是副組長。”范正宇糾正他,并指了指旁邊的丁勝,“這是丁組長,今天剛上任。” 署長趕緊扭頭,臉上堆著機械的笑容:“丁組長,我叫人陪你們去現場看看?” 丁勝揚了一下頭,直了下身體,算是放松一下:“好,走吧。” 兩個警員帶路,把三人引到一個小四合院里,報案的人是房東,此時正在他自己的房間里。 警員在院子里喊了一聲:“老徐,出來,給警察廳長官說說情況。” 老徐從屋里很快就出來了,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五個警察,然后指著對面那間房開始介紹。 “三天前,有個人來租的那間房,我這院子里除了我住這間都是出租的。他一下給了五塊錢房租。” “是幾個人來租的?”丁勝問。 “來租房的是一個人。但是他沒有住,昨天下午才來。然后晚上來了十幾個人,全擠在那個屋里,那個房間不大,不可能在里面睡覺,我聽到他們一直在說話。天都快亮了,我起夜還聽到在說話。”房東說話的聲音有點小,好在院子里安靜,也能聽得清楚。 “租房的人這會在不在?”丁勝又問。 “天剛亮他們就走了,到現在再也沒回來過。走的時候還提著大麻袋。”房東形容了一下麻袋,裝一百斤糧食那么大小。 “麻袋里有什么?” “看不出來,但是看著有點重,也沒裝很滿,長的,有這么粗。”房東比劃了一下,有臉盆粗,“麻袋外面捆的有繩子。” “租客租房不正常嗎?你為什么報案?”范正宇問了一句。 “趙警官管我們這片,說發現有人聚集要及時報案,我早上就給他說了。”老徐指著帶路的一個警員說。 趙警官點點頭。 “你有鑰匙嗎?把門打開。”丁勝問,又對著幾個警員說:“小牟,你和他倆一起守著大門,那人回來先控制住。” 牟其鈞應了一聲,和警署兩名警員站到門口。 房東用備用鑰匙把門打開。一推開門,迎面撲來嗆人的煙氣,地上有好幾堆煙頭。 “這得是抽了兩條煙。”范正宇皺了一下眉頭說。 丁勝走前面,范正宇跟在后面,兩人都把槍拿在手里,走進屋里。 這就是一間房,沒有其他通道。里面有張床,上面鋪著發灰的床單。還有一個矮柜和兩條長凳。 丁勝拉開柜子,里面什么也沒有,空的。范正宇看了下床底下,也是空的。 范正宇順著床邊搜索了一下,在靠墻的一邊,發現一些細末,只有半顆瓜子那么大一點。 “丁組長,你來看看這。”范正宇指了指那些細末。 丁勝過去看了一眼,又捏起一點聞了一下:“是大煙。” 范正宇點點頭。然后打開隨身帶的包取出本子,把現場的勘察結果記了一下,他回去好根據這些寫報告。 “抽大煙,還抽那么多煙。那一袋東西肯定是捆在一起的長槍。”丁勝低頭思考了一下,“會不會是共黨或者軍統。” “不是共黨。”范正宇直接就回答了,“共黨不會抽大煙。” “那是軍統?”丁勝又問。 “我們抓的抗日分子,沒見過有抽大煙的,我覺得像是土匪。”范正宇說出他的看法。 “誰說抗日分子不抽大煙。我在哈爾濱山里抓的抗日分子,就有抽大煙的。”丁勝反駁范正宇的觀點,“共黨抽不抽我不知道,但是軍統里是有人抽的。以前抓的那些復興社,好多都抽大煙。” 范正宇不再爭論,把那點大煙裝進一個證物袋,在地上撿了幾個煙頭也裝起來。然后三人收隊回去了。 到了辦公室,丁勝沒有給蘇振民匯報,而是直接進了伊木的辦公室。 “你確定是軍統的?”伊木正在看軍統漏網的案子,聽到丁勝的匯報,眼睛馬上就亮了。 “共黨現在早抓完了,就軍統還有些漏網的。”丁勝說,“我想八成是的。” “好,那你繼續查下去。” “是,股長。”丁勝立正了一下,退出辦公室。 而范正宇也在進門后,把情況給蘇振民說了。蘇振民的判斷和范正宇的差不多。 哈爾濱山里的抗日武裝有些就是以前占山為王的隊伍,里面有人抽大煙并不奇怪。但軍統是有嚴格紀律的組織,他們內部要求就不許抽大煙,所以即便有人抽也不會當著那么多人抽。而且軍統開會怎么跑到中央大街這么繁華的地段。 土匪搶劫倒有可能到那里去蹲點。 丁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開始寫什么。看那架勢是沒有向蘇振民匯報的打算。 蘇振民也沒問他。但他知道丁勝查案的方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