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了辦公室，蘇振民先把前天的所有工作內容整理了一下，寫了份報告，還同時把報告翻譯成了日文。 他沒等宋淑云來上課，而是先去了秘書室找她。宋淑云跟著他去了檔案室。 宋淑云的眼睛有一圈暗暗的黑色，打了比平常多的粉遮蓋。臉色顯得疲憊，整個人沒什么精神。 “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心情不好。”蘇振民問了一句。 “昨天翻譯材料，寫卷宗，一直熬到凌晨三點多，才在辦公桌上睡了會。”宋淑云回答。 “哦。”蘇振民回答，“那你沒回家？下回你可以到我宿舍去睡，我去糧棧或者辦公室睡。” “嗯，下次再說。”宋淑云回答。 “明天星期天，要不然咱們出去逛逛，你也好散散心。成天在辦公室弄文件，人都瘦了。”蘇振民提議。 “去哪里逛？”宋淑云抬頭看著他，目光比剛才亮堂多了。 “找個農村怎么樣？新京的百貨公司、咖啡館還有那些擁擠的街道，你怕是都逛煩了吧，沒什么新意。”蘇振民語氣隨意地說。 “好呀，”宋淑云的臉上出現興奮的表情，“我長這么大，還沒去過農村，都是新京、北平，上海、香港這些地方，早就煩了。” 宋淑云說的這些地方，除了新京，蘇振民一個也沒去過。但對宋淑云來說，是毫無新意的枯燥地方。 “只是昨天抗聯才搞了一次伏擊。”蘇振民說，“新京周邊怕是不太平。他們不光殺日本人，還殺…” 蘇振民沒說“漢奸”兩個字，但宋淑云知道他說的是什么。 “那我們去遠一點的地方，我家有車，你不是會開車嗎？不會開的話，還有司機。”宋淑云沒有理會蘇振民的話，直接說了她的想法。 “遠一點的地方，我想想啊…伊通、扶余…”，蘇振民數了幾個近處的地方。 “扶余，你家不就是那里的嗎？”宋淑云打斷他的話，“我們去你老家不就完了。” “現在就去見我媽？”蘇振民做出為難的樣子。 宋淑云的耳朵根一下紅了，連忙說：“不是，不是，你就說是同事，一起來玩玩不就行了。非得說那些干啥。” 蘇振民知道她的意思，跟著附和一下：“那就說是同事一起去玩，去看收玉米。只是你父親會同意你去嗎？” “會。”宋淑云點點頭，“我說我和你去，他就不會反對。而且他也想讓我多長長見識。再說他會派個人看著，說是保鏢，實際就是看你有沒不老實。” 宋淑云說完笑了起來。蘇振民也跟著笑了。然后他說：“那就這樣定了，你先回去休息。我現在去科長那里，跟他提一聲，明天帶你出去玩。” 宋淑云點點頭，她很清楚特務科的工作性質：“去吧。” 說完，蘇振民陪著宋淑云回到秘書室。又拐回辦公室拿上報告，去找劉廷勛。 劉廷勛辦公室的門沒有關，他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他本人有“通風”的癖好，所以門經常是開著的，這點倒是和蘇振民的川渝生活習慣相似，對開門窗通風有著一種“執念”。不過蘇振民認為可能還有其他原因。 蘇振民站門口，敲了下門，然后走了進去。 劉廷勛手里拿著特高課送來的材料。汪懷坤的報告應該還沒寫好，他的日文沒有人教，差一些，報告寫得也就慢一些。 聽見有人進來，劉廷勛抬頭看了一眼。 “老師。”蘇振民叫了一聲，然后把報告雙手遞了過去。 劉廷勛今天的表情比昨天要好一些，他接過報告，隨意翻了一下，沒仔細看。 “老師。”蘇振民先開口了，“糧棧現在生意越來越好，我想裝個電話，也方便我經常過問。大力去問了下，說是安裝手續特別麻煩。” 劉廷勛對這個話題并不意外，他說：“是有點麻煩，要檢閱股審批，要有政府里的人擔保，檢閱股還會抽查監聽。” “哦。”蘇振民說，“我想一是我和糧棧聯系方便，二來還可以當個公用電話，至少能把幾個伙計的生活費賺出來” “我一會給檢閱股鐘股長說一聲，讓他去找你，很快就辦了。”劉廷勛說了一句。 “謝謝老師，”蘇振民說，“這樣如果我在糧棧，你找我也方便。休息的時候我打電話找淑云也方便。” “淑云今天看起來氣色不太好，你去見過她嗎？”劉廷勛聽到他提起宋淑云，就問了一句。 “見過。她心情不是太好，估計這幾天工作壓力太大了。她不像我們這么精力好。”蘇振民回了一句。 “你帶他出去玩玩，散散心。”劉廷勛說，“你倆也好多接觸接觸。車站那邊你派人去盯就行了，你是副股長，不用事事親力親為。” 蘇振民點點頭，沒有接話。 劉廷勛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又多說了一句：“做領導的，不是說你自己能干多少，是你能讓別人干多少，還能知道他們在干什么。這個道理，你慢慢體會。” “是的，老師。”蘇振民接上話，“回頭要多跟老師請教。我剛才給淑云說過帶她去玩。” “那你打算帶她去哪里玩？”劉廷勛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說帶她去農村玩，她很高興。”蘇振民說，“但是新京周邊鬧抗聯，我怕不安全。淑云說她想去我老家。” “你老家是扶余。”劉廷勛想了一下，“那也不遠，開車一天就到了。這一路是平原，沒有山區，也比較安全。” “我也這樣想的，所以過來問問老師，可不可以去。”蘇振民說。 “當然可以，明天去吧。”劉廷勛說。 他又拿起桌上蘇振民的報告翻了一下，掏出煙來，點上一支。然后才又說：“只是淑云第一次出門，我怕他萬一有個閃失，咱們都不好跟宋老板交待。這樣，我讓外勤隊派個人跟著你們，保護淑云的安全。” 這個安排，在蘇振民意料之中：“這樣最好。雖說這一路比較太平，但我也怕真的遇到抗聯或其他什么組織，有個幫手，當然更穩妥。” 劉廷勛拿起電話，給汪懷坤打了一個內線。 不一會，汪懷坤進來了，用有點詫異的眼神看了一眼蘇振民。 “你派許志來陪著蘇副股長去一趟扶余，他老家。”劉廷勛說，“主要是保護宋淑云的安全，還有就是看著鎮上的那些人，農村人嘛，要多留心一些。” “是，科長。”汪懷坤站直了，說了一聲。 然后汪懷坤從身上拿出一疊紙來，遞給劉廷勛：“這是我們隊的報告，最后有幾句日文不知道有沒翻錯。科長幫著檢查一下。” 劉廷勛接過來，和蘇振民的報告放在一起，點點頭：“你看蘇副股長的報告，中文日文都沒問題。你們都要抓緊學習啊。” “是，是。”汪懷坤答應著，轉身離開辦公室。 “老師，那我也去準備一下。”蘇振民說。 “去吧” 蘇振民出來后，去給宋淑云說了一下。宋淑云直接拿起電話撥通了家里的號碼。 蘇振民沒有等她，先回自己辦公室去。 過了一會，檢閱股的鐘股長來了，把糧棧的信息記錄了一下，選了個號碼，說：“三到五天就能裝上。股長以上家里的電話，沒有指示我們都不會主動監聽。” “謝謝鐘股長。”蘇振民站起來，送他出門。 宋淑云也過來了。 “我爸同意我們去玩。”她說，“家里的車也可以讓我們用。他讓老劉開車，司機兼保鏢。” “好。那你們明天到警察廳宿舍來接我，還有個人。”蘇振民說，“科長安排了許志來一起去，也說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 “我哪要這么多人保護。”宋淑云笑了笑，“去就去吧，人多路上熱鬧，不悶得慌。” “走，我們出去買點東西帶上。”蘇振民提議。 二人結伴走出警察廳，到市場上買了些零食，宋淑云又挑了些點心、綢緞之類，說是送給蘇家老人的禮物。蘇振民也不好推辭，扛著大包小包搬到宿舍。 計劃已經執行了第一步。最終能否成功。 就看接下來的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