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醒來目光呆滯,兩眼空空,直到房門嘎吱一聲被人推開,他才回過神。 “大外甥,你終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得想著法子給你背進城里,請李家的人給你瞧瞧了。” 來人姓張,渾號喚作張大眼,原名卻是除了自身,無人可知,看模樣四十余歲,但早已滿頭白發。 “舅舅?” 陳望環顧一圈,發現自己早已離開陳家祠堂,不禁松了口氣,爺爺發瘋,陳家滿門上下遭難,如今看來,那仙兒沒有為難自己。 反倒是舅舅順手撈了自己一把。 “嗯,是我。” “你小子呢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你陳家上下,現在就剩你一根獨苗了,好好的活下來就行。” 張大眼先給陳望遞了一碗水,自己則解下腰間的葫蘆,美美品上兩口。 “雖然你舅舅我,沒法讓你過上陳家以前的富貴生活,但是保你這輩子衣食無憂,還是沒問題的。” 看著舅舅大大咧咧的模樣,陳望將壓在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 “舅舅,你知道老爺子他到底發了什么瘋?為了成仙,居然想將陳家上下血祭,還想把我當血食給吃了?” 張大眼打了個酒嗝,“自然是想長生。” “尋常人壽命不過百年,你爺爺的實力卡在第九炷香已經三十年不得寸進,眼見壽元將近,想要成仙完全是瘋了,所以才會做出那種喪盡天良的事來。” “但是成了仙兒就不一樣了,壽命動輒數百上千年,不會有生老病死的折磨,會被人塑成仙放供臺上供著。” “曾經有人跟我說仙兒是天上神仙下凡,坐鎮人間,也有人說他們是廟里的香火聚集而成,庇佑一方,按我來說,全他娘扯淡,就是一群十炷香的老不死而已。” 他見陳望還想深究,擺了擺手,“你呢就別折騰了,入了門道身不由己,還不如老老實實的當個莊稼漢子,給你舅舅我養老送終。” “行了,你昏了三天三夜,想必也餓了,別賴床了,趕緊吃飯。” 陳望出身陳家,雖未入門道,但家族本事相當精通,陳家人的本事是把剪刀,外人稱作剪刀陳。 使得一手好剪刀,上可抓鬼除祟,下能剪紙人問靈哭喪。 按舅舅說的,仙兒是老不死的? 結合老爺子的做法,陳望倒是認可了張大眼的解釋。 收拾一下,陳望來到客廳。 張大眼家不大,看著也不富裕,三間茅草屋子外加黃泥糊成的院墻,客廳里,張大眼一邊喝著酒,一邊胡吃海塞。 見陳望來了,他擦了擦油嘴,“大外甥,這可是我給你特意請的宴,快吃快吃,好好把身子養養。” 陳望看著半桌子的雞骨頭,有些無語,“舅舅,您這是把我當成黃鼠狼了呀,給我留一桌子雞骨頭。” 對于混不吝的張大眼,陳望明顯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客氣,開始風卷殘云的席卷桌子上剩下的肉菜。 兩人比拼手速時,茅草屋外響起馬車趕路的聲音。 張大眼耳朵動了動,他立即吩咐起來,“大外甥來麻煩了,我先去后面躲躲,他們問起來你就說我病得很嚴重,快要死的那種。” 一溜煙就跑的沒影。 “跑這么快?看來麻煩確實不小。” 陳望知道張大眼有本事傍身,十里八鄉誰家遭了難遇了殃,花錢請不起陳家出手,便會請這位陳家的姻親。 主打一個便宜好用! “請問張大先生在家嗎?” 溫和的聲音在院子外響起,避免露餡,陳望收拾了一下桌子,擺出悲傷的模樣開了門。 不待門口人說話,他便搶先開口。 “老先生您來的不巧,我舅舅前幾日去西山驅邪中了招,如今口歪眼斜,怕是沒幾日活頭了。” 老者上下打量著陳望,好奇道:“敢問小先生是?” “我是張大先生的外甥,前幾日收到消息,緊趕著過來守著舅舅,準備給他送終。” 張大眼一生未娶,四十多歲仍是光棍,但他有兩個妹妹,一個嫁到外州,另一個嫁到陳家,十里八鄉人盡皆知。 “敢問小先生是否姓陳?” “是姓陳。” 老者撲通一聲跪下,哐哐哐磕了三個響頭。 “小先生既是剪刀陳,想必陳家本事亦是學了十有八九,請小先生救命。” 陳望有些傻眼,這怎么求事還求到了自己身上? “老先生,這可使不得!” 在門道里,年長者跪年輕者,若是本事差的,命數弱的,當場承受不住,輕則折損陰壽,重則一命嗚呼! 連忙扶起老者,陳望解釋道:“老先生,我雖姓陳,但未入門道,仍是門外漢子,無法捉妖除祟。” 老人不信,“我知道陳家的規矩。” 身旁一名下人立即打開個包裹,“這是五十兩銀錠,事成之后另有酬謝。” “老先生,這不是錢不錢的事,你應該聽說過我,我叫陳望。” 報出姓名這一刻,老人眼里閃爍的希翼光芒頓時熄滅。 陳望這個名字在陽谷縣人盡皆知。 貴為陳家子孫,卻是唯一一個沒有入了門道的普通人,常被人夸作富貴閑人。 老人嘆了口氣,“既如此,那便麻煩小先生帶我探望一下張大先生,此次前來,我特意為他備上好酒。” “卻不想張大先生時日無多,這壇酒,權當為他餞行。” 話說到這份上,陳望也不好拒絕。 “舅舅,有位老人家前來探望。” 陳望先是出聲提醒張大眼裝好,這才領著老人進屋,老人給伙計使了個眼色,立即兩人搬來兩大壇子酒。 還未進屋子,濃郁的酒香,便在院子里散開。 “這老鬼!” 躺在床上的張大眼忍不住暗罵一聲。 他這一生沒有什么愛好,就喜歡喝酒,這酒越喝越有勁,越喝越能增長本事。 顯然來者投有所好。 “這麻煩可不能接手,忍住,一定要忍住。” 陳望推門帶著老者走進屋子,張大眼早做好準備,借著本事,將自己整的像是個病癆鬼。 “老先生,我舅舅現在只有一口氣吊著,對于你家麻煩,還是另請高明。” 老頭自知其中門道,也不拆穿,他命伙計將酒搬到屋子里。 “既然張大先生無福消受這兩壇好酒,那我只能另請高明。” 他嘆了口氣,又命令道:“將這兩壇酒倒到院子里,權當給張大先生送別。” 酒蟲勾人,張大眼裝不下去了,從床上跳了起來。 “且慢!” “張大先生,你這是好了?” 張大眼混跡江湖良久,從來沒這么尷尬過,縱然性格再怎么混不吝,也不免老臉一紅。 咳嗽一聲解釋道:“是差一點折了香,幸虧我這大外甥福運好,讓我從鬼門關僥幸撿回來一條命” 老者沒有點破,他讓伙計將酒放下。 “張大先生,若不是事出突然,我也不會麻煩到你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