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 葉行歌離開玉仙樓外的圍觀人群,也沒東張西望,此刻抬手拉了下斗笠,順勢詢問: “什么情況?殺手來了?” 紅玉站在對面胭脂鋪子的二樓,目光鎖定正在閑逛的玄兵閣外事堂主: “你左邊,十二步,身著青袍的中年人,悄悄跟蹤,別被發現,摸摸他是來干什么的。” 葉行歌神色如常掃了眼街頭,很快發現了目標,略微打量,可以看出對方應該是個武夫,但具體底細并不明確,當下也沒多說,提著刀做出巡街模樣,朝著目標方向跟蹤而去。 然后這不就出問題了嗎? 前方數十步外。 心月狐何淋,如同尋常路人沿街行走,袖子里拿著玉牌,以指尖寫下: ‘玉仙樓,到沒?’ 段連山沒法走八百里加急的特快專線,比四大統領稍晚抵達,剛到京城,隨之回復: ‘跟著,馬上來” 何淋拇指抹過玉牌上的字跡,知道上級快到了,為此又故作觀賞夜景,余光往后瞄了眼。 結果他就發現‘跟蹤目標’,竟然在后面巡街,朝著他這邊走來! ? 何淋作為八大派的外事堂主,非常專業,舉止自然收回目光,接著往前行走,同時心底有點疑惑。 中午他進城,就四處打聽葉行歌下落。 而葉行歌下午在查董寶全的案子,剛才真去過酒館、酒客所在之地,用大記憶恢復術幫忙回憶案情,事后也亮了身份辦事留痕。 何淋打聽到動靜后,就直接到了找到了董寶全所在的玉仙樓,而后蹲到了過來辦事的葉行歌,剛還被此子的囂張跋扈嚇了跳。 按照何淋的判斷,此子當前辦完了差事,正常要么回住處,要么吃飯,著實沒想到對方還會繼續巡街。 已經一身神兵重寶,衙門才那點俸祿,有必要這么積極? 難不成此子是想殺人練功… 何淋覺得有可能,他的任務是跟蹤,總不能走在目標前面帶路,轉身肯定會被葉行歌警覺。 為此何淋改為走走停停閑逛,不動聲色放慢腳步,讓此子超過去! 但此子巡街,是真他娘的仔細! 身后幾十步開外。 葉行歌暗中尾行,發現目標和街溜子一樣閑逛,他總不能也跟著走走停停,這很不專業! 為此葉行歌就只能合理放慢速度。 比如發現酒館里有人談國事,就駐足仔細傾聽;遇見說書郎講他段子,就看兩眼。 結果前面這跟蹤目標,逛的真他娘仔細! 街邊賣葫蘆的小販,此人都能東拉西扯半天,最后竟然還沒買人家東西,又跑去酒館,斜靠窗口,依次排出五枚大錢… 葉行歌要跟蹤,也不能走到目標前面帶路! 為此他只能絞盡腦汁想辦法,發現對方估摸得喝一會兒,就讓更后方的大漂亮幫忙盯著,他進入街邊的首飾鋪子,給‘三尺一’‘大壽桃’挑了點小插件。 結果他剛在玉仙樓砍人,掌柜瞧見了,懂事,非不要錢。 但他在青溪縣沒穿官家衣裳,吃西瓜不要錢就算了,到京城穿了官家衣裳,吃西瓜還不要錢,那這衣裳不是白穿了? 為此葉行歌還是給了銀子,等目標喝完酒了,就再度出門跟蹤。 結果他意外發現,跟蹤目標又折返回來,和小販繼續東拉西扯,想砍到十文錢買人家葫蘆… 你他媽有病吧? 葉行歌拿著簪盒,眼神都愣了,畢竟他沒法回頭再接著物色,這太容易讓人起疑了! 為此葉行歌略一琢磨,干脆心中一橫,做出口渴模樣,也到街邊酒館,排出了九枚大錢: “來一碗臨陽燒刀子,一碟茴香豆。” “喲~大人客氣了,大人為民請命,這碗酒就當小的送的…” “懂事…” … 然后壓力就回到了何淋這邊。 而專業人士如此過招的結果,就是誰都別想好過。 兩人絞盡腦汁磨蹭了半天,依舊在玉仙樓附近,差點把自己為難死。 而最后自然是處于前方的何淋先發現異樣。 畢竟何淋就不知道往哪兒走,故意等待、讓路,卻怎么都讓不過去,哪怕葉行歌演的毫無痕跡,他也能意識到鬼打墻了。 意識到被反跟蹤,何淋心頭咯噔了一下,迅速在袖中傳訊: ‘反被跟上,救急’ 段連山那邊收到這消息,自然也意識到不妙,直接回復: ‘無旁人來普安寺,有旁人去雍河商會’ 普安寺是外城廟宇,前朝修建出過丑聞,香火衰敗沒幾個和尚,適合殺人越貨。 雍河商會顧名思義,是雍州財團,玄兵閣和其有深度合作,里面大佬也手眼通天。 何淋‘心月狐’的身份并未曝光,此刻以玄兵閣外事堂主的身份,去商會正常談生意,無論是紅玉還是朝廷,都不可能覺得他行蹤可疑。 但何淋通過打探,可以確定此子單獨行動,且周圍也確實沒人,應該只是意外發現他行跡,跟著看看。 為此何淋略一思量,干脆將計就計,朝著普安寺方向行去。 而后方。 葉行歌發現這街溜子逛夠了,開始離開鬧市,心頭如釋重負,一口把酒悶了,神色如常繼續跟蹤,同時悄然詢問: “這什么人?感覺本事不一般。” 紅玉走在更后方,也在四處閑逛: “身形面貌很像是玄兵閣的外事堂主,但不太確定。” 葉行歌對金榜高手如數家珍,知道玄兵閣的外事堂主名為何淋,年初才入金榜,因為三甲末尾幾乎半月一變,其在榜尾三十名不停浮動,名次并不固定。 不過即便是三甲末尾,對他來說也是大補,怎么也能反饋一年出頭的功力。 但玄兵閣是名門大派,外事堂主又負責出門交際,到京城走動很正常,這人應該不能殺。 葉行歌對此還有點可惜。 但沒過多久,他就勾起了嘴角,覺得大漂亮確實靠譜… … ---- 銀月當空。 歷盡兩百年的古剎,坐落于偏遠街區之間,其內林木繁盛,紅墻白磚皆有破損,只能在寺廟深處,看到一點微弱佛光。 段連山身披斗篷,無聲躍過三門殿的圍墻,落在天王殿前的白石廣場上,可見偌大寺廟年久失修,磚縫里已經長出不少雜草,周遭也不見任何人際。 段連山略微環視后,悄然來到東邊鐘樓,隱如門內,從背上取下行囊,將四節槍桿擰轉拼合,形成了一桿九尺長槍。 嚓嚓~ 等到準備好后,段連山取出牌子,先給下線何淋,發出: ‘鐘樓,準備就緒’ 說完,又翻到另一面,給上線報告情況。 在京城動手,他們只能速戰速決,殺不掉得立即逃遁,可能需要上級接應。 而歸元教高層,對兩人的冒險之舉,肯定持反對態度。 歸元教發展核心成員也不容易,在京城下手風險太高,死兩個三甲,沒有勢力不心疼,要求兩人原地待命,等亢金龍等人抵達再一起動手。 但段連山很清楚葉行歌的價值,東西搶到手,他就是手持劫緣刀的‘逐金郎’。 且作為新人,他有十年時間練功,本身就是三甲武夫,沖一甲的可能性很高,哪還有心思給歸元教繼續賣命? 為此在交代完情況后,段連山就收起了牌子,開始檢查裝備。 秋山派是三線小派,但段連山作為掌門,金榜排名比何淋高出十余位,也有些資本,隨身寶具是家傳的‘口王鎧’。 其神效【不動明王】,可以提升隨身物件三成堅韌度。 三成看似不多,但這個神效并非加持名兵,而是庇佑身上所有物件。 只要穿戴此物,哪怕拿在手里的燒餅,咬起來都得多費三分牙口。 雖然效果很不錯,但此甲屬于板甲,并不適合江湖人日常穿戴,不過三甲末流也沒的挑,有件防護面巨大的優質胸甲,已經高人一等了。 而之所以叫‘口王鎧’,是因為同系列名兵,提升四成叫‘日王’,五成月王、六成明王,七成才配叫不動明王! 除此之外,段連山還弄了面具,名為‘蓋世面甲’! 此物神效【鳩占鵲巢】,相當霸總——不覺得自己是兵器中的老大,而是下克上,覺得自己是兵主! 其作用就不說了,遮天臂都能甩其八條街。 不過特殊神效的名兵,基礎防護力就很霸道,段連山穿著口王甲,再戴上面甲,破綻就只剩后腦、四肢。 這放在三甲,只能說肉的發昏,專治外家武夫。 段連山略微檢查后,覺得這一套對付跳澗虎、劫緣刀,應該沒太大問題,便轉為靜默認真等待。 而不久后,遠處就傳來了細微動靜…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