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后。 漁舟悄然飄過湖面,駛向了夜色中的孤島。 段連山身披斗篷,半蹲在船首,在臨近島嶼之時,已經取出腰下布帶,將四截槍桿擰在一起,形成了一桿九尺長槍,尺半鋒刃套著槍套,以免反射寒光。 為防被埋伏,段連山拿出了千里鏡,仔細偵查島嶼上的一草一木,沒發現任何異樣后,吩咐道: “問他在什么地方。” 漁船中間,是三個隨行心腹,本來都是用來蹲逐金郎的人手,正在劃船。 何琳則在船尾,腿上靠著三尺劍,聞聲從袖中摸出玉牌,見尚未留言,便主動詢問: ‘你在何處’ 對方很快給予回應,且相當坦誠: ‘北側,面向湖口,石頭后面。’ 段連山見狀,抬起千里鏡,朝著島嶼北側偵查,很快就發現,有個帶著斗笠的年輕人,從石頭后探頭,伸出左臂露出護腕晃了晃。 月色皎潔,千里鏡也很清晰,他能看出此子二十歲左右,護腕色澤質感,也確實像遮天臂。 段連山微微蹙眉,確實佩服此子的膽識。 后方的同伙,也是面帶懷疑: “這怕是有埋伏吧?他就不怕我們沖過去把他宰了?” 段連山仔細搜尋此子周邊,沒發現任何異樣,皺眉道: “問一下。” 何淋見此直接詢問: ‘你孤身一人,就不怕我等殺過來?’ 結果對方再度舉起左手,捏著兩個黑色圓球。 天女散花若是在青螺島爆開,強光足以引來整個烏龍島的豪雄,他們見狀要是不跑還追殺,那真是條漢子。 而對方只要不是烏龍島的人,那估摸也得拔腿就跑。 段連山覺得此子思路相當清晰,但不覺得背后真沒人,當下還是仔細偵查島嶼,沒發現任何異樣,又環繞島嶼一周檢查,在西坡發現了藏在了礁石縫隙的小船。 段連山見岸邊沒有埋伏,回頭吩咐: “我先上去摸摸底,你們別跟太近,見勢不妙立刻逃遁。” 呼~ 踏踏… 話落,段連山就躍出游船,只是腳點碧波、兩次起落,就來到了礁石上方。 其持槍戒備檢查,確定周遭安全,又往島內慢慢摸排。 何琳一直注意著島嶼動向,隨時準備四散而逃。 但結果很顯然,葉行歌確實沒準備埋伏他們,誠心合作。 段連山確定西坡沒有任何異樣后,遙遙招手。 何淋見此吩咐:“隨我搜索山野,距離彼此間距三十步,有任何人被襲殺,就立即遁走,切勿戀戰。” “是!” 說完,何琳也提劍腳點碧波,落在了礁石上,三個教徒緊隨其后,而后便擺出了一字長蛇陣,沿著島嶼外圍謹慎排查。 這種陣仗,既能合理搜索山野演戲,何淋和段連山,又相距一百二十步,二甲都不可能毫無征兆同時斬殺兩人。 踏踏… 而也在五人保持十足戒心,在西坡搜索的同時,島嶼高處。 紅玉無聲無息藏匿在灌木叢中,用千里鏡始終鎖定葉行歌,左眼則觀察湖面和島嶼異動,低聲道: “兩人都有三甲實力,另外三個皆為精銳,殺逐金郎不難,殺你更不難。當心了。” 葉行歌靠在山巖之后,因為距離歸元教夠遠,還有人放哨,倒也談不上心弦緊繃。 不過為了騙逐金郎吃餌,他還是右手持刀,時而謹慎探頭、看向遠方湖岸,做出草木皆兵,擔心被烏龍島抓到的模樣。 而段連山和何琳在島嶼西坡搜索,速度自然也非常慢,兩刻鐘沒遭遇任何意外,雙方自然就有了默契! 無論最后誰得手,總得先把人騙出來做了再說。 共同利益趨勢下,段連山和何琳演技十分到位,葉行歌也是配合完美,沒有任何人掉鏈子。 而兩撥人如此不計前嫌、齊心協力、滿肚子壞水的給人挖坑,顯然也不會一無所獲。 只不過這份等待,也確實相當漫長… ---- 不知不覺,子時已過。 隨著香主李義被襲殺的消息擴散,湖岸鄉鎮已經被火把光芒點燃,大批烏龍島門徒乃至附近幫派的人手,在城鎮島嶼間挖地三尺巡查。 暗貨塢作為核心地帶,來此之人都不怎么適合見光,為此烏龍島也沒壞規矩挨個掀斗篷查行李,但掌門蔣近江親自來了此地,在集市中尋覓可疑之人。 而錢莊附近,客棧內。 客房里放著段連山、何琳的隨身行禮,兩名歸元教的心腹教徒,在房間里等待,彼此還在交談: “你說這人是沖著烏龍島來的,還是沖著歸元教來的?” “應該是咱們,昨天豹香主說有重要情報,今天人過去就沒了,要不是狐香主收到京城急信,都不知道豹香主已經死了…” “對方什么人物?” “不清楚…” … 而交談聲中,房間內的窗戶,無聲無息出現了一個小孔。 些許煙霧,隨之吹入房間。 兩個交談的教徒,不過片刻就困意襲來,迷迷糊糊靠在了椅子茶桌上,發出呼嚕聲: “鼾~~…” “呼…” 吱呀~ 繼而窗戶打開,似有清風入室。 但屋里沒有任何人跡,只能看到若有似無的畸變光線,無聲飄過房間,來到了桌旁。 繼而模糊身形就開始凝實,展現出了包裹全身的灰黃色斗篷,腰側還有佩刀的輪廓。 沙沙~ 隨著雙手抬起,斗篷就被掀開,一張五十余歲的男子臉頰,就呈現在了燭光下,身形清瘦相貌普通,屬于混入人群就很難注意到的長相。 作為名傳江湖的飛賊,逐金郎于大周末年冒頭,輕功早已練到爐火純青,偷遍各大門派,也讓他富得流油。 不過出于職業特性,逐金郎身上的名兵,皆以輔助行竊為主,分別是——金·尋金鈴、木·風行符、水·避水珠、火·溶金銼、土·歸塵袍。 這一套穿上,無論水陸都難以尋蹤,且快若飛馬腳步無聲,還能摸金尋穴破門開鎖,只要不作死,江湖就是他后花園。 但很顯然,他這些東西,正面對敵等同白板。 于是拿到劫緣刀后,逐金郎就陷入了兩難。 要用劫緣刀以戰養戰,就得換掉家底、苦練實戰功夫,和從頭起家區別不大。 而啥也不變,一個飛賊,拿著劫緣刀找人單挑,純屬白給。 為此逐金郎才會消失七八年,跑去惡補刀法、拳腳等等。 但半路出家、七八年苦練,若能追上自幼打磨殺人技的職業武夫,那他最初就不會當飛賊。 如今冒出來沖榜,也不是武藝大成,而是時間不多了。 本來年初,他冒天大風險搶了把‘跳锏虎’,想著換掉逐金鈴,改行當刺客,去偷人。 結果不曾想沒了探測名兵,他直接就被‘蜀地龍華教’的人逮了,跳澗虎被奪走,他豁出命才逃掉。 因為懷璧其罪,逐金郎不敢信任任何人,但又不得不交易資源,為此才找上了‘紅眼病教’。 歸元教也確實靠譜,說殺他是真殺,但說不讓外人分一杯羹,那也真是嘴嚴。 失手一百次,都舍不得找外人幫忙。 逐金郎合作十分愉快,本以為往后都能走這條線銷贓,但不曾想他唯一的黑市合作商,竟然莫名其妙死了! 逐金郎聞訊之后,迅速來了忘川口打探緣由,發現烏龍島不清不楚,自然只能找到歸元教其他人,結果發現都不在,還說京城來信… 逐金郎掃視一眼后,解開了桌上包裹,露出了里面的顯影粉、尋跡香等用來追蹤他的道具,還有碎銀子、文牒等雜物。 逐金郎不見任何可用信息,又搜索起房間各處,結果很快發現,墻邊裝飾用的廣口花瓶里,有張紙。 信紙大部分被燒黑,但并未化成飛灰,邊緣還能看到殘存白邊,看起來像是點燃就丟進了花瓶,未等燒完,就急匆匆出了門。 逐金郎見此取來了桌上燭火,湊到花瓶旁,斜照紙張仔細辨認。 墨水寫的字,只要不徹底燒成白灰,辨認不算太困難,其大概內容很快映入眼簾: 滿堂紅被困青溪,得葉行歌搭救,斷穢鞭易主… 雍河封閉,豹香主在河西逗留,探得消息被殺… 葉行歌不知泄密多少,已經奪了玉符出城,定是想找虎香主滅口… “斷穢鞭?!” 逐金郎眉頭一皺,說實話不太敢信歸元教的人。 畢竟歸元教已經想方設法釣魚很多次了。 不過這些信息,確實和近日傳聞對得上。 而且就算釣魚,沒有真斷穢鞭打窩,如何把我引出來? 逐金郎思考一瞬,轉頭看向兩個昏睡的教徒,來到跟前,抬手掐住脖子: “他們去了什么地方?” “呃!” 教徒猛然驚醒,瞧見面前的陌生人影,心頭駭的肝膽俱裂,抓住手筆臉色憋的通紅: “青…青螺島,剛才狐香主來報信,帶隊朝青螺島去了…” 咔~ 話音落,脖子折斷,房間里再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