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行歌目光始終鎖定箕水豹,一刀削死右側嘍啰,左手以挑肘轟碎左側之人下巴,結果人影剛剛翻到,石灰粉已經鋪面而來。 但葉行歌下三路的招數可不少,以前遇到的也都是江湖游賊,心有提防當即閉眼后跳。 此舉雖然未被石灰入眼,但也必然失去視野! 颯—— 箕水豹石灰與刀同時出手,一刀刺空,見對方難以睜眼,便左袖掃開飄揚石灰,側步以鉆刀斜擊左肋。 這一刀相當刁鉆。 但葉行歌閉著眼睛,只是憑借肌肉記憶與聽聲辨位,就身形下壓持刀盤頭裹腦。 鐺—— 雙刃相接。 箕水豹必殺一刀被防住,眼神稍顯錯愕,但左手已經如游蛇般竄出,一記踏步崩拳,在刀掃過之時,已經鉆入空檔,正中衣袍。 嘭! 重擊之下,葉行歌下壓身形側滑數步,又微屈彈直,就躍向了后方戲臺,同時扯下干燥沙幔,掃去眉眼石灰粉。 “殺!” 踏踏踏… 而箕水豹及余下教徒,見葉行歌失去視野,自然是抓住機會,一擁而上沖上戲臺,亦有人砍向雙腳。 鐺鐺鐺—— 戲樓門窗早已大開。 周遭屋脊上,無數繡衣郎劍拔弩張,瞧見此景,手指已經輕壓板機。 而遠處觀望的安語柔,發現這小子被石灰粉偷襲,也心頭一緊,彎身偏頭,試圖壓低視角尋找。 而葉行歌緊閉雙目,退入剛才撞出來的豁口,來到內堂,沿途用干布猛掃臉頰,待落入放著銀票、簡報的長桌之后,就是暴起一腳。 嘩啦—— 三段拼接的長桌,中間當即往前橫飛,撞碎了內外隔板。 幾名沖上來的嘍啰躲避不及,硬生生被撞飛摔下了戲臺。 而沖在最前的箕水豹,則是縱身一躍飛過桌子,雙手持刀跳劈! “喝——!” 雙手刀全力跳劈,單手不可能接住。 聽到動靜不對,葉行歌已經把左眼睜開一條縫,弓步前壓,以左手護腕抵住刀背,力從地起,竟是對撞而去。 鐺—— 箕水豹飛身跳劈,著實沒料到對方敢這么接。 正常情況下,這記重刀劈下,能把刀背都砸進血肉,震斷骨骼。 但護腕就是護腕。 雙方蠻狠對撞之下,葉行歌持刀右手虎口發麻,左手護腕卻沒絲毫損傷。 刀背傳來的沖擊力,順護腕擴散到整個小臂,又被軀體硬撐住,借全身之力,硬把這一刀給撞了回去。 箕水豹凌空不留余力一刀,被撞的刀身倒翻,直接磕在臉上,面具當場破碎,額頭出現兩寸長的血口,落地就是往后一個踉蹌。 颯—— 葉行歌閉著一只眼睛,順勢刀扎心門,但箕水豹確實也有點本事,額頭被刀背猛砸,依舊抽身拉開,落回戲臺,又連跳躍下大廳。 葉行歌沾染石灰不多,又掃掉了大半,左眼睜開,有些許灼痛,但已經能承受。 此時他并未睜開完好右眼,身形前壓持刀左右連砍,放翻了幾名沖上戲臺試圖補刀的嘍啰,而后躍下戲臺: “喝——” 鐺鐺鐺鐺鐺… 大堂內金鐵交擊聲,密集如窗外雷雨。 血水與火光,把整個戲樓化為一片火紅。 大堂內尸橫遍野,熊熊火焰也蔓延到吊頂,開始有木料往下砸落。 本就只剩下十幾個的教徒,在沖鋒好手暴斃,又被嚇破膽的情況下,根本起不到阻礙作用,近身就死,不過幾刀下去,就再度四散潰逃。 葉行歌目光緊盯箕水豹身形,提刀圍繞大堂追殺。 箕水豹滿臉是血,也意識到這人底子過厚,沒法突圍,竟然開始秦王繞柱,圍著大堂四處迂回,甚至猛推躲閃的嘍啰當做阻礙。 但這些顯然毫無意義。 刀光劍影時而閃現,每次寒芒過后,廳內就必然會少一人。 葉行歌身上灰袍早已經化為紅色,左眼也是紅腫淚流不止,但眼神卻始終沒絲毫變化,與箕水豹秦王繞柱周旋時,開口道: “二十八,你時間不多了。尾火虎在什么地方?” 箕水豹面甲破碎,額頭血流不止,一直在用袖子擦臉上血水,眼神堪稱驚悚,就如同看到了一只擇人而噬的怪物: “說了我能活?” 葉行歌偏身避讓掉下來的火焰吊頂,再度提刀上前: “那自然活不了,但被燒死可不好受,說了至少能死個痛快。” 鐺鐺—— 又是兩刀拼過。 剩余幾個嘍啰,早已經沖出門窗在院內等死。 箕水豹孤立無援,面對熊熊火海,以及渾身是血壓來的瘋狗,自知已經沒了任何生路,在呼吸幾次后,抓住了葉行歌眨眼瞬間,猛然掃腿踢中燃燒木料。 呼啦~ 火星四濺中,燃燒木料砸向葉行歌胸腹。 箕水豹同時提刀暴起,全身發力豎劈,三尺刀身掃過火海,竟是劃出一道火焰半弧! “喝——!” 但葉行歌同時睜開了完好右眼,撩刀掃開木料,雙手舉刀夾住重劈,只聽: 鐺—— 勢大力沉的重劈落在橫刀之上,雙方刀口都有崩損。 蠻橫力道,順著雙臂傳到軀干,葉行歌身形隨之滑移,繼而便是: 鐺、鐺、鐺—— 刀刀重劈入雷鳴,在化為火海的戲樓中響徹。 凌冽刀風,甚至帶偏了周遭熊熊烈火! 箕水豹舍命一搏,整個人近乎瘋魔,也不再計較防護迂回、力留三分,橫劈豎砍,刀刀以命換命,大有砍不死人,也要砸死人的架勢。 但葉行歌明明抬刀就能把對方捅死,卻只是橫刀封門做守勢。 如此連續七八刀下來,葉行歌整個人也被砸到了大堂另一頭,直至靠上戲堂外圍過道的護欄。 “喝——” 箕水豹再度一聲爆吼,手中刀全力劈下。 嘩啦—— 小臂粗的護欄,當即在巨力下崩斷,葉行歌退入其中,距離墻壁不過幾步。 箕水豹一氣連劈近十刀,臉頰已經被鮮血染紅,雙眸甚至難辨對手身形。 最后一刀出手,身形也踉蹌了下,渾身青筋暴起大口喘息: “呼、呼、呼…” 葉行歌雙手舉刀,亦是氣喘如牛,但依舊保持守勢,在等待一瞬后,才來了句: “完了?” 箕水豹沒有說話,眼神卻陷入絕望,很想問對方到底什么來頭。 但可惜他已經沒有了機會! 葉行歌提刀走出圍欄,往前不過兩步,就雙手持刀,胸背肌肉高聳往前一記力劈華山: “喝——” 電石火花間雙刀相撞。 同樣是八極刀的崩山勢,但傳遞來的力道,卻截然不同。 一刀之下,箕水豹腳下地磚瞬間龜裂,整個人連退三步,試圖反手,但剛把刀壓開,葉行歌已經揮刀斜斬。 鐺—— 箕水豹側面受擊,難以腳扎大地,被劈的橫移兩步,第三刀又接踵而至! 鐺、鐺、鐺… 不過幾刀下去,箕水豹腳步已經開始踉蹌,劇烈運動后的雙臂,根本沒法支撐剛猛爆裂的硬劈硬砍。 隨著后腳根撞上倒地尸體,整個人竟是被一刀劈的當場失衡,往后摔在地面,在血水橫流的地板上滑出數步距離。 嘩啦啦… 葉行歌用袖子抹了把臉,提刀跨過尸體,再度前壓: “尾火虎在什么地方?” “咳…” 箕水豹杵著刀艱難爬起,呼吸如牛,滿臉是血看著走來的聲音,怒喝一聲,舉刀硬刺: “喝!” 但這次明顯是強弩之末,沖出去的刀都有些搖擺。 葉行歌側身避開,左手纏臂夾于腋下,并未舉刀刺砍,而是十二點肘,貼身轟擊胸腔。 咚—— 咚—— 咚—— 重肘砸在染血黑衣之上,每次悶響,寬厚胸膛都出現一個肉眼可見的凹坑。 箕水豹右手被鎖住,虛抬左手已經攔不住貼身重肘轟擊。 三下過后,口中就溢出血水,身體也逐漸脫力軟倒。 咚! 葉行歌再度一肘砸下,身側就傳來長刀落地的‘叮當~’聲。 面前身軀也完全脫力,幾乎是被他夾著胳膊掛在半空,只剩下悶咳以艱難喘息: “嗬~…” 烈焰滾滾的戲堂,也在此刻只剩烈火,再無氣勁余波。 “呼~呼~…” 葉行歌左眼已經睜不開,右眼也在煙熏火燎下紅腫朦朧,掃視一眼后,就抓著胳膊拖拽,右手提刀走向大門。 嘩啦啦… 軀體在血水中拖出一條凹槽,露出下方倒影火海的光潔地磚。 隨著周遭炙熱消退,冰涼雨珠也再度落在了兩人身上。 沙沙沙~ 葉行歌閉著紅腫左眼,站在瓢潑雨幕之中,略微環視,可見外面還剩幾個嘍啰,但早已經丟了刀兵,縮在圍墻下,面如死灰瑟瑟發抖。 周遭則安靜的好似空無一人,只有沙沙細雨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葉行歌喘息幾次后,把箕水豹丟在地上,單刀插在身側。 擦~ 而后半蹲下來,在其懷里摸索尋覓,找到了一塊腰牌,揣進懷里,又摸索其他地方。 窸窸窣窣~ 周遭房舍上,兩百多名繡衣郎已經收起弓弩,眼底倒映著燃燒戲樓之前,渾身血跡、雙眼腫脹的年輕人,眼神全是震驚與悚然。 下午他們聽說理刑司的新人,考核只要了三天時間,各種想法都有,但沒一個信的。 而此時此刻,他們其實也不太信,但架勢,當夜行尉足夠了! 觀天閣一百多個夜行尉,能殺三十多號人不少,但出手這么狠的真沒見過。 阮金玉坐在屋脊上,手中端著茶杯,瞧見此景,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 旁邊的關系戶陳小寶,則是如見天人,或者說看到了白日夢中的自己,此時低頭道: “阮大人,你這不鬧笑話了嗎?現在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