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陽縣處于雍州府邊緣,臨近大清河,盛產米糧。 由于縣上勛貴較多,又接近三河交匯之地,其規模比青溪縣大不少。 下午時分,兩匹快馬從官道飛馳而來,停在了大清河岸的柳樹旁。 洛玄青翻身下馬,眺望遠處的縣城,可見巡察司的大部隊剛抵達,正在著手封城,散入城中各地搜捕。 “還好沒來遲…” 洛玄青暗暗松了口氣,轉眼看向旁邊的白馬。 白馬養的非常好,毛發如錦緞,此刻只是乖巧站在柳樹下避暑,輕輕甩著尾巴,也沒亂動,以免打擾到馬背上的主子。 而馬背上身著灰袍的年輕人,手上拿著功法秘籍,斗笠微低閉著雙眸,已經進入‘夢中悟道’的狀態。 還睫毛微動,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夢里打著睡夢羅漢拳… “唉…” 洛玄青雙手叉腰,裙擺隨風而動,眼神便如同瞧見學生上課睡覺的女老師。 但想到昨天葉行歌奔波一夜沒睡,也沒責怪這小子,回頭看了眼縣城后,才用馬鞭輕戳了下: “喂喂~” “嗯?” 葉行歌瞬間彈起來,左右查看,又低頭看向馬側的黑衣女俠,表情微微一僵: “誒?我怎么睡著了…” 洛玄青微微瞇眼,透著幾分冷冰冰: “看功法,哪有看姑娘有意思?不讓你偷瞄,睡著不是很正常。” 葉行歌剛才被抓包,確實有點尷尬: “唉,我剛才真就隨意掃了眼,想洛姐姐在干啥…” “哼~” 洛玄青從馬側取下兩把黑布包裹的兵器,丟給葉行歌一把: “行啦,看在你昨晚有功的份兒上,本官不罰你,但往后學功法敢偷懶睡覺,可別怪本官不講情面。” “明白,下不為例。” 葉行歌眼見阮金玉的人已經進城,人也徹底清醒過來,接過刀跟在背后: “咱們也早點進城吧,爭取搶在阮統領前面找到人。” 洛玄青抬眼觀察遠處的形勢,搖頭道: “既然行跡走露,楊屠燕不可能還在國舅府。阮金玉在安排人挨家挨戶排查,應該也不知道確切位置,現在阮金玉杵在城墻上,過去肯定被發現,先等等。” 葉行歌通過大漂亮的情報,得知八柱堂在臨陽的接頭點,是臨陽鏢局。 其東家陳義安,經常幫國舅府跑腿,和國舅府比較熟,八柱堂起初也是想通過這條線把人塞進去。 為此楊屠燕現在十有八九藏在鏢局。 不過阮金玉弄這么大動靜,很可能打草驚蛇,讓楊屠燕轉移… 葉行歌暗暗思考,安靜等待進入縣城的時機。 而洛玄青站在草地上觀望,可能是有點無聊,還左三圈右三圈熱身,腰臀比驚人的背影看起來,不能叫花判官,該叫‘扭斷魂’。 葉行歌提著兵器,肯定不好再欣賞。 而一直聽墻根的大漂亮,見他睡醒了,又在耳邊嘀咕: “這貓真胖,怕是有十幾斤。” “喵~?” 葉行歌暗暗一個趔趄,暗道: 你逗人家貓做什么呀? 你就不怕被發現呀? 但可惜,洛大美人在面前做健美操,他沒法開口,當下只能暗暗祈禱貓貓比較笨,別發現什么不對勁… ----- 與此同時,數十里開外的官道上。 一架馬車全速飛馳,四匹快馬緊隨側面,馬上之人扮相都像是商賈之家的護衛。 而車廂之中,安語柔坐在車窗旁,手里拿著冊子,看著上面解出來的情報,艷如桃杏的雙眸,依舊帶著幾分驚疑: “這到底何方神圣的手筆?竟然還有這種解法…” 車廂外的四名隨從,臉上全是生無可戀。 今天他們發動十多號諜子,實在解不出線索,被逼到只能窮舉。 九千多種組合,眾人分工整理,又從中篩選有意義詞匯,最后選中了‘臨陽鏢’這個信息。 其包含雍州府本地的地名,還有大概位置,可能性很高。 但想要反推驗證這個信息,卻始終沒頭緒。 畢竟其排列大概是這樣: 君尋桃李遙‘臨’江岸… 云遙升‘陽’,風棲林隅… 途遙憑勁客,護‘鏢’越關山… 第三層加密,顯然是‘跳字法’,這三個字和‘李、云、途’的距離,是一、二、五。 他們各種反推,卻無論如何都沒法白紙上,推導出‘一二五’的信息。 最后被逼的沒辦法,還是家主突發奇想,拿出了尺子,測量四個無意義小孔的距離,才發現其間隔比例是——一比二比五! 雖然完全對上了,但哪家正經諜子,會用這種奇葩方式傳遞信息? 這若是手滑戳歪一點點怎么辦? 而且先漏孔取字、再縱橫取字、又跳字法,還用間距代替數字,一個破消息弄四五層加密,有必要嗎? 他感覺這情報,就不是給自己人看的,而是八柱堂故意留下,用來干擾視線、拖延時間。 但也在馬車抵達臨陽縣城附近時,眾人忽然發現,城門處有繡衣郎駐守,只進不出,明顯已經把城封死了。 其中還有個年輕繡衣郎,在傳達命令。 “吁~” 黑袍管家當即勒馬,眼神凝重起來: “巡查司的人,阮金玉應該也在,他們怎么找到的這地方?” 安語柔也是眉頭緊鎖,挑起車窗簾子查看: “按照情報,楊屠燕和八柱堂的人,很可能在城里,估摸是不慎暴露,被巡察司的探子發覺了。” 黑袍管家詢問道:“那我們現在怎么辦?走還是?” 安語柔想了想:“巡察司還在搜,說明不知道楊屠燕具體位置。我們有準確情報,找到的機會更大,先去看看。” 黑袍總管見此也沒再多說,確定車隊沒什么問題后,就做出正常大戶的模樣,朝縣城駛去… ----- 不久后,天色漸暗。 縣城內逐漸亮起萬家燈火,街面上隨處可見官差奔走。 街邊一條暗巷內,葉行歌帶著斗笠行走,目光左右尋覓,身前不遠處,就是搖曳生姿的三尺一。 但已經入城,葉行歌也沒了亂看的心思,此時只是旁敲側擊,認真引導: “八柱堂如果以前是想誣陷曹國舅,接頭人就得有往國舅府塞人的能力,這樣的人,在臨陽不會是無名之輩,且應該和國舅府有長期來往。洛姐姐覺得接頭人,會是個什么身份?” 洛玄青提著兵器四處打量: “能往國舅府塞人的,要么是熟人引薦,要么就是牙行、車馬行等,經常給國舅府提供人力物力的地方。” 葉行歌點了點頭:“熟人引薦范圍太大,很難找,至于牙行…我知道在什么地方,要不先過去看看?” 洛玄青自然沒說什么,讓葉行歌帶路,相伴往城東行去。 葉行歌對河西四縣很熟,但并未直接過去,而是做出避開繡衣郎的模樣,穿街過巷,行出不過兩條街,就經過了一條小街。 街道位置較偏,中心有個大院,門頭上掛著‘鏢局’匾額,左右還停了幾兩空車,門前掛著燈籠,門還開著,有些許鏢師力夫在其中忙活。 洛玄青途徑此地,自然瞄了一眼內部情況。 而葉行歌目的,就是把人拉過來,見此順勢停步,仔細打量: “臨陽鏢局的東家,好像叫陳義安,在臨陽縣有點小名望,和國舅府打交道的機會肯定也多…” 洛玄青本就沒有確切目標,見此自然轉身: “來都來了,先去查查。” 說話間,洛玄青提著兵器走向鏢局側巷,半途見無人注意后,足尖輕點。 呼~ 夜風拂動,身形消失在了巷內。 ?! 葉行歌跟在背后,尚未反應過來,面前的‘三尺一’就沒了,眼神不由茫然。 四處環顧,才發現洛大美人,已經蹲在了三米高的青石圍墻上,腰臀宛若遮天蔽日的黑色滿月,還低頭望著他。 我草? 好大的輕功… 葉行歌覺得這坐臉視角有點逆天,當下想一個箭步沖刺爬上去。 但洛玄青見狀,就抬手制止; “不會輕功就算了,別打草驚蛇,在這等著。” 葉行歌肯定得跟著,但洛大美人說的也不無道理,想想回應: “那行,有動靜我立即進去幫洛姐姐。” “哼~” 洛玄青意思顯然是不需要幫忙,轉頭看向偌大鏢局,黑色滿月隨之消失在上方。 葉行歌目送過后,擔心杵在巷子里,被街上路過之人起疑,見不遠處堆著幾摞竹編籮筐,就靠中間空隙里隱蔽,同時暗暗思索: 按照大漂亮的情報,楊屠燕極可能就在鏢局藏身,洛大美人找到單人解決,他索要護腕不太好開口,為了穩妥起見,還得表現一下。 比如待會聽到動靜,就殺進去,砍幾個小嘍啰,稍微受點傷,要護具就名正言順了… 但有洛大美人護駕,我怎么才能受傷呢? … 葉行歌眉頭緊鎖,覺得這是個大問題。 不過很快,他就不發愁怎么受傷了。 畢竟接下來,他該發愁怎么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