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當空,衙門前方還傳來些許嘈雜。 葉行歌背靠后巷,確定四下無人,就腳尖輕點扣住圍墻,悄悄把身體拉上去,沿著圍墻來到房頂,按宅邸格局繞向主人房。 主屋還亮著燈,能看到一個端莊婦人,在屋里來回踱步,神色緊張。 葉行歌瞧這婦人神色,就知道有問題,確定房間周圍沒其他人,便輕手輕腳落入院中,提著橫刀,順屋檐慢慢靠向門口。 踏踏… 婦人在客廳踱步,明顯在傾聽前宅的爭吵,根本沒發覺刀手已經摸到了墻外。 葉行歌也沒打算動刀,只是想威脅下,來句‘夫人也不想和江百川的事情,被縣尉大人知道吧?’,問出江百川私宅的位置。 但即將抵達房門之時,門內腳步聲忽然停下,繼而女人聲音響起: “你怎么出來了…” 房間內動靜又戛然而止。 ?! 葉行歌眉頭一皺,繼而心頭毛骨悚然,猛然前撲! 大漂亮的聲音幾乎同時在耳邊響起: “閃開!” 噗—— 雪亮鋼刀洞穿主屋墻壁。 磚石爆裂聲中,刀鋒幾乎緊追著葉行歌背心! 饒是葉行歌反應夠快,提前飛撲壓身,依舊在袍子下擺劃開了一條口子。 嘩啦—— 下一瞬,主屋窗戶破裂,一道身影從中躍出! 葉行歌在庭院翻滾一圈彈起,忽然遇襲,眼底不是驚悚,而是難以置信,暗道: 你這死娘們簡直膽大包天!滿城搜捕,敢把情夫藏家里?! 怪不得衙門挖地三尺都找不到… 但此刻他也沒心思為王縣尉默哀,起身瞬間,四尺牛尾刀已經劈到面前! 驚鴻一瞥,可見沖出來的男子四十余歲,肩寬背闊模樣還挺周正,雙手持刀肌肉高聳,一雙虎目氣勢不俗。 作為河西本地人,葉行歌沒和百川船行打過交道,但常年跟著縣衙到處辦事,肯定認識這么一號人物。 眼見沖出來的確實是江百川,葉行歌并未避讓,而是雙足發力前壓,右手握住刀柄! 嗆啷—— 刀鋒出鞘,在夜色中帶出半月寒芒。 江百川從屋里殺出,出手便毫無保留,作為船行東家,自持也有不俗武藝。 但一刀出手,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鐺—— 雙刃相接,庭院之中火星爆綻! 葉行歌起手一記拔刀斬,精準無誤掃在了劈來重刀之上,瞬間帶偏刀身,導致江百川身形左傾,繼而: 踏踏—— 咚! 在江百川立足未穩之際,葉行歌已經大步前踏步,行云流水一記頂心重肘,轟在了胸腹。 江百川身形被擊偏,尚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雙腳離地,拖刀往后倒飛丈余,砸在了主屋廊柱之上。 嘭—— 嘩啦~ 葉行歌為了抓活口,沒下死手。 而江百川摔落在地,嘴里咳出血水,迅速杵刀起身,但身形一個踉蹌又坐回地上,左手捂著胸口,難以置信望向前方黑衣刀客: “咳…黑旌刀?!” 黑旌刀為觀天閣高級武官的佩刀,刀身光潔如鏡面,雖然沒啥特殊效果,但威懾力相當驚人。 葉行歌一擊放倒目標過后,也并未上前緝拿,而是手腕輕旋收刀歸鞘,轉眼看向前宅。 “什么動靜?” “快去看看…” … 交手聲傳出,前面的縣尉衙門就出現,大隊腳步往后宅跑來。 江百川發現來人是觀天閣的高級武官,自知死路一條,本來已經放棄抵抗。 但瞧見對方收刀,心頭又燃起生機,咬牙彈起,大步流星沖刺,飛身翻過院墻。 呼啦~ 葉行歌停手,是因為這人抓住后,得帶回青溪邀功。 而在沐陽縣尉后衙把人抓住,這就是沐陽縣的政績了! 他一介布衣,總不能當著衙門面把人帶走。 見江百川逃遁,葉行歌也沒久留,一個箭步沖上院墻,從后面追了過去,呼喝聲隨之從后面響起: “什么人?” “有飛賊…” “狗日的,還有王法嗎?給老子追…” … ---- 呵斥聲撕裂長夜,整個縣城忽然躁動。 大片火光從中心衙門涌出,如同巖漿般朝著四方街巷蔓延。 雜亂巷道中,兩道腳步前后追逐,沿途帶起密集腳步聲: 踏踏踏… 葉行歌提刀沿著屋脊飛馳,不過片刻已經甩開搜索的差役,目光鎖定著在巷道間奔逃的人影。 雜巷之間,江百川手提雪亮牛尾刀,全速狂奔呼吸如雷,沿途不停咳出血水,試圖依仗雜亂地勢甩開追兵。 但葉行歌常年跟著王叔到處跑,對河西四縣可太熟了,始終咬著尾巴,轉眼已經從中心的衙門,追到了縣城邊緣。 眼見對方窮追不舍,江百川自知不可能逃掉,當下暗暗咬牙,閃身撞入一家歇業的酒樓后窗。 嘩啦—— 葉行歌見狀,自屋脊上飛身一躍,落在酒樓外: “你跑不掉,我不殺你,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酒樓之中。 江百川靠著窗戶,呼吸如雷嘴角滿是血水,聽聲辨位捕捉著對手位置,眼底全是驚懼: “放我一馬,我給你銀錢…” 嘩啦—— 話音剛出,動靜再起! 距離兩丈的酒樓窗戶被撞開,森白月色灑入窗內,又被黑影遮蔽,雪亮刀光暗藏其中。 颯—— ?! 江百川見來人根本不給機會,只能咬牙右腳前滑,以胯側撞擊堂內方桌: 嘩啦… 方桌劃過大堂,撞向沖進來的人影,雪亮鋼刀緊隨其后! 葉行歌見狀沒有避讓,而是不退反進,拔刀撩斬。 颯—— 三尺銀鋒自下往上斜斬,力道恰到好處,滑來方桌當即被撩翻。 江百川持刀隨桌突刺,眼見桌面翻轉擋住視野,毫不猶豫側身避讓,結果下一瞬: 噗—— 三尺橫刀洞穿桌面,險之又險從江百川面門前掠過,寒刃反射月光,甚至照亮了雙眼! 葉行歌一刀刺空,當即擰轉刀身橫削,懸空方桌從中撕開一條豁口,木屑朝側方飛濺! 江百川身手也算不錯,豎刀身前架住單刀,同時身形如同繃緊的彈簧,一記貼山硬靠,撞在了兩人之間的桌面之上! 鐺! 嘩啦—— 金鐵交擊聲中,方桌四分五裂! 但可惜,江百川撞碎桌面,尚未觸及身形,葉行歌已經雙手持刀下壓,巨力自刀身傳來,江百川整個人頓時失衡,摔在了地面之上。 葉行歌隨之上前,右手橫刀飛旋,改為倒持下扎! 噗—— 三尺橫刀瞬間貫穿右臂,直接釘入酒樓地磚! “啊——!!” 江百川尚未爬起,就發出一聲慘呼,上半身被刀釘在地板,繼而一記肘錘,就轟擊在了后腦勺。 咚—— 重擊之下,江百川臉頰撞在地磚之上,臉上插入木刺,腦子也瞬間眩暈,懵在了原地。 悶響過后,滿地碎屑的酒樓大堂,也平靜下來。 嘩啦~ 葉行歌起身把牛尾刀踢開,為了確定江百川知道情報,低頭看向渾身是血的人影: “說吧,你聯絡人是誰?別浪費大家時間。” “咳…呼…” 江百川滿臉是血,右肩被釘在地上,連抬頭都困難,在緩了一瞬,視線才重聚,呼吸急促眼底滿是驚懼: “我說了你放我走?” 葉行歌皺眉道: “開什么玩笑?楊屠燕殺官兵平民數百,還想入京刺駕,你把這種人帶進京,我敢放你走?痛快招供,還能舒坦點,不然阮統領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蛇貂寺阮金玉負責情報,自然也負責嚴刑逼供,名聲在江湖上足以把人嚇得自裁。 江百川明白被阮金玉逮住的后果,此時咬牙道: “順遠典當行!我只知道下線是順遠典當行,其他一概不知,饒我一命…” 嘭—— 話未說完,就是一聲悶響。 葉行歌確定江百川的情報沒問題,也不再廢話,一記重肘轟在后腦,江百川當即暈了過去。 紅玉一直在后臺監工,眼見葉行歌行事干凈利落,頗為滿意在耳邊夸贊: “不錯不錯,像個能干事的小嘍啰。” 葉行歌搖了搖頭,也沒在意大漂亮的貶低,拔出橫刀,準備把江百川打包,扛回青溪縣邀功! 而按照計劃,洛玄青看到后,肯定驚為天人,順著口供追到典當行,就能發現他布置的無解謎題。 線索解不開,他自然又能表現一把,再前往臨陽,伺機抓住楊屠燕, 而后他就是左手護腕、右手神兵,就此一飛沖天、美人相伴,大踏步走上人生巔峰… 這就是環環相扣的幕后黑手流嗎… 說起來也不難嘛… 葉行歌如此暗暗斟酌間,把江百川扛起來,準備火速折返。 但大燕的官府,也不是飯桶,出警速度堪稱驚人。 葉行歌還沒出門,就耳根微動,察覺到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