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道理來說,言峰綺禮這個時候應該會愧疚一下。 畢竟某種意義上,自己可能是出賣了同伴。 雖然他現在已經把真相告訴了對方,但是不管怎么說,都是他做的不對。 愧疚,愧疚。 言峰綺禮有些迷茫,因為他察覺不到內心哪怕任何一絲的愧疚。 仿佛他完全沒有做錯事一般。 “行吧,我承認了,你確實和剛才的垃圾堆挺適配的。” 陸恩沒有做過多解釋,干脆帶過了這個話題。 他上前幾步,一腳踹開了教堂的大門。 “開門!查水表!” 日本教堂里其實沒有查水表的說法,但是因為這么說會更有氣勢一些,所以他自然就說了。 教堂內。 一名死徒正坐在教堂的正中央,就是普通的席地而坐。 正如言峰綺禮所言,教堂里還有不少的平民。 看起來應該還有自我意識,有的在角落里抱團發抖,有的雙目無神地在地上坐著,還有的在低頭小聲哭泣。 聲音確實很小,因為一大聲,說不定就死了。 陸恩看向教堂內,視線一一掃過人質,開始清點人數。 教堂里,算上死徒,一共只有18人。 “綺禮,你不是說一共有29人的嗎?” “那是我臨走之前的人數。” 言峰綺禮的話十分直白,根據當地死徒的狡詐險惡程度,看樣子,人質應該是一命嗚呼了。 “你們終于來了啊,我還以為你們死在了哪個角落里,永遠不敢來了呢?” 死徒從地上站起身子,因為站在教堂的臺階上,他有理由居高臨下地俯視二人。 比起某些低級喪尸,這名死徒的外貌就要好看許多。 銀色的長發,鮮紅的眼睛,身上穿的卻是現代T恤,氣質優雅高貴,仿佛真的是中世紀的吸血鬼。 “我知道你們,圣堂教會的代行者,本質上還不是魔術師嘛。” 死徒走下臺階,沒了物理上居高臨下的優勢,但是在氣質上依舊處于高位: “其實我以前也是個魔術師,就和你們一樣,有著行使正義的決心。” “但是,本質上......” 死徒畫風一轉:“你們這些代行者和埋葬機關,不就是一群飯桶嗎?” “逼格這么高看起來很厲害,但是為什么我感覺你們一直都在摸魚劃水,什么有意義的事情都沒干過啊?” 言峰綺禮反駁:“愚蠢,你有什么資格詆毀埋葬機關?” 死徒沒有直接回答言峰綺禮的問題,轉而又走上臺階,重新占據了居高臨下的主導地位。 “是嗎?一直都在剿滅死徒,替天行道,為你們人理而戰,但是我怎么感覺世界上的死徒一個沒少啊?” “一直在為了世界而戰,聽起來有點像中二編劇自娛自樂寫出的玩鬧設定,你們真的是為了正義才來剿滅我的嗎?” 言峰綺禮沉默不語,這一次他沒有回話。 “那我可要仔細看看了,遇到我這么大麻煩,你們會怎么選。” 死徒高高在上:“知道嗎?代行者,在你離開教堂的十五分鐘內,我一共殺死了12人。” “你知道嗎?代行者,他們死在我手下的時候,可是叫著喊著要代行者們來救他呢。” “但是你居然聽信了我的鬼話,直接離開了教堂。” “說起來真是好笑呢,他們在死前都在呼喊著你的名字,但是你居然就這么一走了之了。” “你們的教義,果真是愚昧無知的東西啊。” 是啊,我做這一切的意義到底是什么? 言峰綺禮瞳孔微微放大,腦海中閃過一片又一片的走馬燈。 父親的悉心教導,讓他成為一個踐行正義,傳播幸福的人。 但是他真的幸福嗎?正義和教義到底是什么? 在走進教堂的時候,他明明就一直在履行著代行者的職責,殺死死徒,拯救他人。 這是代行者與生俱來的職責,他覺得自己之前一直都做的沒錯。 但是現在不同了。 他居然真的害死了12人。 那這到底算什么? 明明是走在正確道路上,明明已經很努力地適應著這個世界了,為什么最后的結果還是這樣? 言峰綺禮的走馬燈在腦內不斷閃回,妻子的一顰一笑,父親的教導,朋友的打鬧。 直到這一刻,言峰綺禮才突然發現,自己傷心的一直都不是剛才死了12個人,而是自己似乎失職了。 對于12人的死亡毫無波瀾,但是他好像確確實實違背了自己一直以來的信念。 他沒能做好救人的職責和使命。 “嘰里咕嚕說什么呢?可惡的死徒,居然敢扮成人類的模樣!” 陸恩大吼一聲,三枚黑鍵碳射而出,直直朝著死徒的脖頸襲去。 黑鍵被投射而出,死徒一驚,連忙一個閃身躲過投擲而來的三枚黑鍵。 “你,你怎么敢的?我手里可是有人質啊!” 三枚黑鍵直直插入教堂地板,陷進了縫里。 準頭有點差。 “他們,他們可是切切實實的人類啊!難道你就不想救他們嗎?!” 死徒一邊閃躲,一邊大喊著。 他是真的害怕黑鍵。 這兩個代行者性格差距怎么這么大呢,前一個他隨便嘴炮兩句就站在原地不動開始發愣了。 至于另一個人,你怎么上來就攻擊我? 切切實實的人類? 陸恩從袖口再次抽出幾根黑鍵,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直接將黑鍵投射而出。 “可惡的死徒,又偽裝成人質的模樣!” “我早就發現了,其實這一教堂的人早就已經被你轉化成死徒了!想要騙我,一點用都沒有!” 黑鍵再度投射而出,死徒嚇得在教堂內上躥下跳,一會兒跳上天花板,一會兒又落回地面。 “你這家伙,到底在說什么啊!” 死徒嚇得渾身顫抖:“他們可是真真切切的人類啊!” “嘰里咕嚕廢什么話呢,你自己就是魔術師,自己把自己轉化成死徒,還不能把其他人也轉化成死徒了?笑話!” 陸恩再次投出三枚黑鍵。 原本可以用來近身戰斗的黑鍵在他手里被舞得虎虎生風,愣是把近身戰格斗武器轉變成了遠程投射裝置。 這么來看,其實黑鍵也能算是一種投射形長槍。 “啊!啊!” 死徒從天花板上掉落而下,他身上被黑鍵擦傷。 按道理來說,這個時候,他差不多應該就能死了。 但是或許是求生的意志戰勝了本能,他硬生生手腳并用,爬到了一名人質面前。 “你別殺我,敢殺我,我就咬死他!” 雖說他是爬著的,所以想要用牙齒狠狠撕咬他人腿,似乎也不是一件難事。 然而,回應他的并不是代行者求饒聲。 相反,他聽到了鮮血噴濺的聲音。 “啊......啊.......” 鮮血不斷從頭顱中奔涌而出,死徒愣了一下。 一根黑鍵正中他的頭顱,將它串成了獨角獸。 “哦,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我流血了,原來是頭掉了啊。” ...... “轟隆隆。” 火聲響起,熊熊大火在教堂之中燃燒。 教堂之外。 陸恩站在教堂之外,想了想,手中多出一根木柴。 他將木柴扔進了教堂的熊熊大火中,順便給大火添了一把柴。 “噼里啪啦。” 火勢越來越大。 陸恩之前說的還真沒錯,這里的人質不知道在什么時候,都被轉化成了死徒。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么轉化的,但是或許是因為一開始在教堂里的死徒本身就是魔術師,所以用某種特殊手段也將其他人轉化了。 在陸恩的印象中,FZ里衛宮切嗣的父親就是如此。 他將一整個村子的人都轉化成了死徒,害得衛宮切嗣童年悲慘,間接導致了衛宮切嗣的悲劇。 因為原生家庭的創傷和悲慘的童年,衛宮切嗣就沒過過好日子,殺老婆殺養母。 在他身邊的人,就沒一個好下場。 陸恩不記得FZ劇情的開始時間了,不過考慮到言峰綺禮老婆還沒死,那么應該是劇情開始之前很長的一段時間。 等言峰綺禮的老婆死了,應該就離主線劇情開始不遠了。 “綺禮,你是在想什么事情嗎?感覺你最近有點悶悶不樂啊。” 陸恩站在熊熊燃燒的教堂之外,背后靠著的是廢墟中唯一的墻壁。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言峰綺禮從教堂里出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陸恩想了想,自己雖然身為圣堂教會代行者,但是怎么說也是個上級。 言峰綺禮不是他的直屬下級,但是他的資歷比較老,年齡也稍微大一些。 作為老資歷,他決定安慰一下下屬。 “綺禮,你先別憂郁了,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么?” 陸恩走到言峰綺禮身旁,舉了舉手中的瓶子: “是午后紅茶!我特意從垃圾桶里翻出來送給你的,一定能治好你原生家庭的創傷。”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你的癥狀需要吃五天大份才能痊愈嗎?我特意在廁所給你準備了新鮮的,現在去廁所就能快速領取了。” “......” 如果是以前的言峰綺禮,肯定要對陸恩的行為大加批判。 比如說,你這種人到底是怎么坐上大主教位置的? 或者是從道德上和心理上狠狠地批判對方,舉例說明這么做的影響和壞處。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言峰綺禮沉默不言,低頭看著地板,也不說話,就這么看著。 “我去,不早說,你這是被死徒肘擊出了原生家庭的痛嗎?其實有一說一,我也有一個悲慘的原生家庭,有生病的父親,賭錢的母親,還有一個要付88萬彩禮的弟弟。” 言峰綺禮沉默了一會兒,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就在陸恩以為這只綺禮可能已經不會再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突然說話了。 “你之前在天臺上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啊?” 陸恩莫名其妙,左思右想,思考一會兒后,終于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是那次我請你吃瘋狂星期四的那次吧?那次的炸雞還挺好吃的,就是有幾只鴿子老是在天臺上飛來飛去,到處拉史,有點影響心情。” “不,我說的不是那次。” 陸恩又想了想,再次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那次你和我在天臺上吃炸雞,有幾只鳥在天上飛,差點拉你頭上了,我也記得那次。” 見陸恩東扯西扯,言峰綺禮嘆息一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只有發自內心的喜歡才叫做喜歡,別人告訴你的喜歡,永遠都不是你真正的喜歡。” “主教,我終于明白了,您說的是對的。” “你怎么突然憂郁起來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啊。”陸恩驚訝。 言峰綺禮不加理會:“在教堂里到處死人的時候,我并沒有感到悲傷。” “沒有感到悲傷是對的,我又不認識他們,實在沒救下死了我也沒辦法,難道還要我自殺謝罪嗎?” 而且教堂里的人質的含人量已經很低了,除了后來進入教堂的陸恩和言峰綺禮,就沒一個是人。 話說回來,為什么言峰綺禮進教堂的第一眼沒認出來人質其實已經被轉化成死徒了? 是因為眼拙嗎? 可以理解,尚且處在青澀狀態的言峰綺禮是這樣子的。 “不,重點不是這個。” 言峰綺禮一字一頓:“我發現,我一點都沒有心。” 確實沒心,后面心臟都沒了,直接充當無心人。 不過這個時間點上,綺禮又沒被衛宮切嗣說點掏心窩子的話,心臟應該還在吧? “不管是看到別人的死亡,還是看到生命的流逝,我沒有產生任何一絲悲傷的感覺。” “這是不正確的,當他人因死徒而死亡的時候,我就應該感到難過,悲傷,隨后為其超度。” 言峰綺禮說到這里的時候,視線從地面上移,看向陸恩。 “主教,您說的對,只有自己真心喜歡的事情才能配稱之為喜歡,他人告訴我的喜歡,永遠都不是真正的喜歡。” “不管是看到生命的逝去,還是看到路邊的流浪貓,不管我從死徒手下救下了冬木市多少無辜的市民,我都從來沒有發自內心地開心過。” “不管是做慈善,打掃衛生,給乞丐硬幣,我從來都沒有發自內心的開心過一次。” 在教堂里的那次也一樣,不是因為人死了他才悲傷,而是因為他違反了別人強加給他的觀念。 “主教,我好像明白......為什么我一直都開心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