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北影附近的巷子里。 那是一個春天，朋友問了他一個無聊的問題？ “人生如果可以重來，你想回到那一年？” 那天，兩個人坐在街邊的蒼蠅館里，桌子上的白酒已經喝了大半，東青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答道：“1999年。” 那是他踏入這一行的三年。 朋友有些狐疑不解：“那一年有什么特別的嗎？” “中彩票了，還是遇上了心儀的姑娘。” “都沒有！相反是他終身難忘的一天，可能眼看到手的機緣，從自己手中白白的溜走，而感到惋惜的無奈的吧。” 東青放下手中的杯子，邊緣已經被磕破了一角，目光越過有些泛青色的玻璃，彷佛看到了那一段遠去的歲月。 解釋道：“那一年，有一個劇組，臨時缺演員，問我遠不遠頂上去，可能那時候的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吧。覺得自己是一個前途無量的攝影師助理，跑去演什么戲，便直接拒絕了。” 朋友醉醺醺的打量了他一下，忍不住笑道：“你還演戲，你是專業的演員嗎？你這大腹便便，中年禿頂的身材，還是別糟蹋膠卷了。” 東青淡淡一笑：“那時候的他長相其實也不賴，要不然也不可能得到某位明星的青睞，成了劇組夫妻，再說了王保強的長相，都能成為家喻戶曉的明星，為何他不能呢？” 誰年輕的時候，還不是靠臉吃飯的。 “得得得...”朋友擺擺手，也懶得繼續打擊他。 “我說的是真的。” 為何偏偏沒有人相信呢？ 那一場談話，好似無數次酒后失言，第二天醒來，便忘的一干二凈，他又進入了枯燥乏味的牛馬打工生涯。 可.... 又一次的酒后胡言亂語。 當他再次的睜眼，看到的不是黃顏色的外賣服，影視寒冬下，第一批倒下的便是他們這些干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年輕的時候，沒有存下足夠后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錢財。 不得已轉行加入了外賣大軍。 想想那一句：“走個面！” 迎來的是無數年輕人的白眼，便能窺視影視圈的一二。 東青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當看到墻上掛著的一面邊角早已掉漆的鏡子時。 徹底的愣住了。 鏡子之中的臉年輕，清瘦，眉眼鋒利，披肩的秀發，流露出一抹荒誕不羈的味道，皮膚還沒有因為常年在外奔走。 留下黑色的粗糙感。 那張臉太年輕了，二十四歲，正是一個青春躁動的年紀。 他站在鏡子前，整整看了半個小時，掐過自己的大腿，也翻箱倒柜，尋找著自己可能熟悉的一切，徹底檢查一遍之后。 才發現這不是命運女神的惡作劇。 而是他渴望了大半輩子的現實，窗外傳來的小攤販叫賣紅薯的聲音，指尖觸碰木桌的冰涼感，告訴他，這不是夢。 眼角的余光，落在桌子上的一本泛黃的臺歷上：“1999年，三月一號，春....” 這一年的京城還沒有后世的繁華，高樓不算多，可到處都是建筑的殘影，好似被按上了發動機一樣，忙碌的轟鳴聲就沒有停過。 街邊的招牌比較樸素，還有手寫的牌匾，主干道上，常見的小汽車還比較少，一眼望不到頭的自行車才是主流，人們穿著厚外套，在冷風中匆匆而過。 臉上還洋溢著幸福的笑臉。 東青騎著摩托車穿過人群，口袋里的手機嗡嗡的響著，是他花了一萬多借錢買的，用時髦的話來講，他要趕上時代的潮流。 電話是他的一位北影學長莫陽打的，他是攝影師指導，而自己則是給他打下手，負責攝影機的維護和保養，以及負責和演員溝通，具體的站位.... “我已經出門了，你到了哪里？” “快了，別催啊，陽哥。” “別磨蹭了，今天要和榮興達的李導談正事。” “知道了。” 莫陽今年三十九歲了，聽說在北影的時候，也是能和顧長韋掰手腕的人物，不知怎么的，他沒有專攻電影行業。 而是在電視劇的圈子里打轉。 圈里人對他的實力還是非常認可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和榮興達的李導合作，要知道現在的李導可是炙手可熱的電視導演。 而二十四歲的東青，正跟著他做攝影師助理的活。 北影畢業后，由于不善言辭，在家里面躺了三個月，身體都快發霉了，家里人催得緊，覺得他這輩子廢了。 他心里也有些后悔。 走投無路下，打電話給了給攝影系的班主任，在電話里面罵了他半個小時，讓他帶上行李去找莫陽學長，沒有想到的是二人聊的還非常的投緣。 三年時間，他從搬攝影器材，燈架子，拉電線，一步步的成了攝影師助理，原本木訥的口才，也練的圓滑起來。 牛鬼蛇神太多。 不圓滑，早就被人給排擠掉了。 路過早餐店的時候，東青停下車，買了幾個包子油條，揣到口袋里，他和莫陽約在榮興達見面。 聽說最近李導正在籌備電視劇《大明宮詞》，邀請莫陽接下攝影工作，上輩子的東青，覺得就是一個普通的差事，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個小小的助理，也沒有人認識自己，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記得這部戲里面發生的每一個細節，也知道自己錯過了什么？ 同時！ 他也知道自己的桃花運，也要來了。 年輕的時候，心里面有些不安分，導致自己錯過了太多。 這一次，他一定要全部都抓住。 寒風刮著臉有些疼，東青將圍巾往上拉了拉，摩托車的速度不快，腦海里面在盤算著未來的路怎么走。 既然人生重開，他當然不愿意像過去一樣，幾十年都做著同樣的活，在不同的劇組飄來飄去，錯過了發財的風口。 上一世，作為攝影師助理，他掙得錢不能說不夠花，可比起明星，導演而言，他掙得那一點，還不夠在五環買一間廁所。 就是普通的打工仔而已。 記憶中，《大明宮詞》開拍沒有多久，飾演薛紹的演員，因為意外無法出演，李少鴻臨時找不到合適的演員，曾經將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當時，他也是蠢，覺得演員這行離自己太遠，擔心丟人，也怕做不好，便直接拒絕了，主要還是那時的演員地位真的不高。 每天都能看到導演發火，小演員臉色蒼白，哪像他們這些劇組的工作人員，做好自己的份內事即可。 現在回頭看，自己錯過了什么？唯有自己知道。 摩托車停到榮興達門口時，莫陽還沒有到，東青蹲在路邊，吃了兩個肉包子，剩下的兩個是留給莫陽的。就在這時，一輛二手的桑塔納從街角拐了進來。 莫陽將車停穩，推開車門，笑著道：“來的挺早的。” “這不是怕你罵我誤了你掙錢嗎？” “少貧了。” 東青遞了兩個肉包子給莫陽，他也沒有客氣，邊走邊吃。 榮興達的辦公樓不大，只有兩層，莫陽在前臺登記了一下，便有人領著他們上樓，來到了李導的辦公室之后。 東青便好似一個透明人一樣，安安靜靜的坐在莫陽的身邊，聽著他們交談，從人員配置，聊到器材，工期，外景安排。 談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雙方都非常的滿意，莫陽作為攝影指導，統籌全局，掌機等工作，東青是第一攝影助理，負責設備的保管維護，還有溝通現場演員站位，還有另外第二攝影助理（學徒），裝片員，數字影像工程師。 一共五個人。 按照每天一千結算，說句心里話這個工資真的不高，莫陽拿一半大頭，剩下的他們四個人均分。 不過也沒有辦法，如果是電影圈的話，這個價格可以翻三倍。 合同簽好之后，李小晚合上文件，一頭短發，非常的精干，有一種雷厲風行的感覺，道：“后天開始選角，明天各個部門的人見一面，大家互相熟悉一下。” 莫陽點點頭，非常干脆道：“沒問題，我們一定非常的準時。” 離開辦公樓前，莫言突然開口想起了一件事。 “你小子是不是很久沒有去老師哪里拜訪了，有時間去看學校看看，免得他又找我絮叨你最近的事？” 東青腳步一頓。 上一世，自己傲嬌的性格，可是沒有少讓老師操心，如今重來一世，還讓老師為他擔憂，著實有些不是個東西。 “行！” “知道了。” “我記得老師愛吃甜的，要不我們買一塊蛋糕一起過去看看他老人家。” “恩！”莫陽開車離開后。 東青站在原地吹了一會冷風，心里面則有些火熱，那些曾經流逝的時光，曾經想要再見一面的人，如今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隨手將煙頭掐滅，騎著摩托車去找另外幾個助理，準備請他們吃一頓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