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怨靈把他的眼睛弄瞎,絕不可能還替他包扎。李影一個人在里世界落單,受了這么重的傷必死無疑,他到底經歷了什么怪事? 太多的疑點。黎武上前一步,原本想要帶走李影,這時候停下了腳步。 身邊丁活從道袍下抽出一張符紙: “我點燃這張一眼符看看,他到底還是不是人。” 符紙對準李影方向燃燒,正常的橘黃色火焰,不是幽冥綠火,說明李影現在還是人。 黎武還是比較謹慎,沒有上前: “你這張測試是人是鬼的符文,有沒有可能被怨靈欺騙?” 丁活道: “A級別怨靈的偽裝,可以騙過符文的鬼火。不過若是遇到這種級別的怨靈,做什么事情都是死,也無所謂對方騙不騙了。” 說的也是。 驗證了對方身份之后,黎武才敢趕到李影身邊。 聽到他的聲音,已經瞎了的李影兩只手死死抓住黎武手臂,用盡了最后力量。血染繃帶后的雙目流下了痛苦的血淚。 “別動,馬上帶你離開這里。” 黎武檢查了一下李影身上,倒是沒有什么大傷,只是他頭上的繃帶到底是誰包扎的,看手法十分專業,絕不是李影瞎了之后自己弄得。 難道里世界還有其他活人路過? 概率之低,相當于在海底遇到一座商城。 丁活也慢悠悠走到李影身邊,問道: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聽到一個陌生聲音,李影像是驚弓之鳥,瑟瑟發抖: “對不起…我錯了,我在走廊盡頭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黎武,我對不起你,我應該聽從你的話…老老實實留在原地。是我咎由自取,我往走廊深處走去,那東西不是我該看的,只有戳瞎雙眼才能保住我的性命…” 黎武皺起了眉頭,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說起話來顛三倒四,翻來覆去就這么幾句。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昨晚之所以在九樓走散,是他沒有留在原地,主動走散的。李影這個人膽子十分小,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才會選擇不停留等待黎武,進了里世界深處,最終落得這個下場? 丁活問了好幾遍,都沒有得到結論。他耐著性子,換了一個問法: “那你眼睛是怎么瞎的,誰替你包扎的?” 李影結結巴巴,終于透露出了一點有用信息: “一個紅衣服,穿著紅衣服的高大女人路過。她說我看了那些東西…必死無疑,想要活命,就必須…瞎了雙眼。她弄瞎了我的眼睛,怕我失血過多死在這里,又替我包扎好了才離開…” 黎武聽得一頭霧水。 幸福公寓最后一條規則,提及這里嚴禁穿紅色衣服。如若遇到,必須立刻撤離,似乎穿著紅衣服是某種巨大禁忌。 當黎武轉過頭,看向丁活時,驚呆了。她從未看到過丁活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先是震驚,然后是恐懼,慢慢轉化成了狂喜,其中混雜著一絲的迷茫,無盡的痛苦,還有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傷感。 丁活飛撲了上來,掐住李影脖子將他像是小雞一樣摁在墻上: “紅衣服的女人,你在撒謊,你TM在撒謊…這里是里世界,人類不可能在這里長久生活下來。告訴我,你在哪里見到她的?” 李影被掐得說話斷斷續續: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沒有看清楚她的長相,當她從墻壁拐角走出來后我的眼睛就瞎了…” 黎武一只手摁在了丁活手臂上: “冷靜點。你想要弄死他么。” 伴隨著丁活脖頸青筋暴起,十根手指無意識發力,李影臉色紫青,快要被掐死了。 丁活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漸漸恢復了理智,慢慢松開了手。李影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又被這么一折騰,已經半昏迷了過去,軟軟從墻壁上滑落。 黎武一把拉住李影快要摔倒的身體,沉聲問道: “你認識那個女人,穿著紅衣服、行走在幸福公寓的…人?” 丁活看著遠處,眼神茫然,許久沒有說話。 半晌之后,他訕訕轉過頭: “繼續向前吧。” 李影昏昏沉沉的,精神狀態也很不正常,不知道他到底在里世界經歷了什么。黎武先將他背了起來,準備結束之后帶離出去,等到離開幸福公寓,在醫院治療一段時間,他應該能回憶起來發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外面靈異道具中,有沒有能夠治療眼睛的。 前方,尸臭味道漸起,他們離九樓的目的,很近了。不知何時,響徹整個幸福公寓的女尸尖叫,停歇了。 走在后面、背著李影的黎武問道: “你和那個路過的紅衣人認識?” 丁活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要是遇到了,我們恐怕都得死在這里。” 黎武: “是幸福公寓的原居民?” 丁活仍然向前走著,沒有回頭: “你很快就知道了。” 下一段走廊拐角處,在尸臭抵達最高處,他停下了腳步: “到了。” 走廊盡頭躺著的腐爛女尸,仍然保持著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姿態,斜靠在墻上,一只手被上面鐵鏈鎖住。令人感覺惡寒的是,她面孔的表情變了,猩紅的嘴唇,張大到了極點,下顎撕裂,做出嘶吼姿態。 無論見到這個東西多少次,黎武渾身都會起雞皮疙瘩。 接下來,就看看丁活怎么處理這個具有強認知污染的怨靈。 丁活托著手中蠟燭,一步一步,走到了女尸面前。席地而坐,面對著她爬滿了蟲子的五官,他沒有任何嫌棄,從背影看,一人一尸,就像是老友在敘舊一樣: “多少年了。 “好久不見,歡歡,最近過得還好嗎。公寓其他人怎么樣了,是不是還是老樣子。 “我在外地的時候,也時常會做夢,想起你們。” 看著他平和的語氣,黎武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起來,丁活到底在做什么?他猛然意識到,丁活的認知也被污染了。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在他上樓的時候,還是說,女尸發出尖叫的那一刻,就是一種信號? 他后退了幾步,和丁活的背影拉開了距離。身后,鬼差巨大身軀若隱若現: “丁…丁活,你好好看看,你眼前的是一具女尸,不是昔日的幸福公寓居民!” 丁活慢慢轉過頭,眼神之中充滿了安寧,全無之前瘋狂和暴戾。他只是招了招手,示意黎武坐過來: “我當然知道。 “這是歡姐,我剛來幸福公寓時候,交到的第一個朋友。那時候我什么都不懂,笨手笨腳的,其他大一點的孩子會罵我。歡姐最好了,她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從來不會說半句重話,只會一遍一遍告誡我。” 丁活身后,不知道是否是錯覺,女尸充滿尸斑的手臂,微微動彈了一下。 黎武汗毛倒立。 這個人,簡直是無可救藥了。 “丁活,醒一醒,虧你還是一個除靈人。好好看看,你眼前這具女尸散發出的惡臭,你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丁活笑了: “女尸?她當然是女尸。 “你覺得那一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這座公寓中除了我,還有人能活著逃出去么。” 他再次拍了拍身邊,示意黎武坐過來: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這座公寓究竟發生了什么么。為什么從一個簡簡單單的小家,變成了里世界的入口。這里盛產的怨靈,都是認知污染類的。 “讓我想想,之前在樓下時候,我們的故事講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