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候天黑的那段時間，黎武一直有些心神不寧，他見過箱女的可怕，更不要說九樓的女人還在慘叫著，已經叫了整整一天了。哪怕不斷告誡自己要保持平和，還是難以做到。 身邊的丁活倒是什么事情都沒有，趕跑了公寓租客之后，玩了一下午的連連看。 “后來呢，住進幸福公寓的那個小男孩。” 面對黎武的提問，丁活頭都沒抬，一邊玩著手機一邊漫不經心道： “什么都沒有。那個懶女人，雖然長著惡魔一樣的眼睛，其實是個懶得快要生蛆的家伙。家里亂哄哄的，平時生活狀態，就是吃著薯片喝著奶茶，躺在沙發上看一天的電視肥皂劇，看到天黑，呼呼大睡，就讓電視機這么開著。有時候家里進鬼了，她都恍然不知，都是靠著之前收養的幾個孩子，幫忙處理的。 “小男孩后來的本事，都是在新家‘哥哥姐姐’的教導下，慢慢學起來的。偏生那個女人，還總喜歡自吹自擂她以前有多厲害，多少除靈人處理不了的棘手事件，富人權貴開了天價，哭著喊著請她出手。其實她收養的孩子都知道，干這行太危險了，很少有除靈人能得善終。她大約只是怕了。 “在幸福公寓的大部分日子，是這個小男孩一生最愉快的時光。那時候這里只是一幢簡簡單單的公寓，沒有那么多規則怪談，每天都有哥哥姐姐陪著自己玩，除了‘家庭作業’是嚴酷的體能訓練，如何應對不同靈異事件，有些辛苦。鄰居的大爺大媽也都非常喜歡孩子，有時候那個女人做的飯太難吃了，夾生米、嚼不爛的豬肉。大一點的孩子就領著小男孩，去公寓其他長輩家里吃百家飯。” 黎武： “你說的那個小男孩，就是你吧？” 丁活低頭打著游戲，屏幕上的光將他面孔照得忽閃忽滅，沒有說話。 黎武： “既然這座公寓中住著一個除靈人，為什么后面會誕生這么多認知污染的怨靈？” 丁活打輸了游戲，屏幕熄滅了： “想不起來了，有點忘了。 “等會兒上樓干活的時候，觸景生情，說不定就能想起來了。” 黎武知道他只是不想說，有些事情，怎么可能忘記。 他想起對樓的紅衣女人陳紅，于是換了個話題： “四色大袍的規矩，是誰制定的？鬼差嗎。” 丁活慢慢抬起頭，用嘲諷的眼神看著黎武： “鬼差并不認為自己是除靈人。 “恰恰相反，他們十分厭惡除靈人。在他們的時代，沒有殺光我們已經屬于仁慈了，怎么會為天下除靈人制定規矩。” 黎武： “那是誰？靈異調查局？” 陳水聲和陳紅，生前就是來自一個叫做靈異調查局的組織。 只不過那個組織的存在感比較低，陳紅至死，陳水聲被困在幸福公寓，也從未見過其他調查局同事過來。 丁活： “靈異調查局，早就全體覆滅了。提那些死人做什么。” 黎武有些驚愕： “覆滅了？” 丁活放下了手機，他不會放過任何嘲諷黎武的機會： “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么。活人在面對怨靈，能有幾成勝算？我們都只是些蟲子罷了，被殺死是正常，能活到現在的才是異類。 “鬼差一夜離開，留下一地爛攤子。這個時候，一個叫做靈異調查局的組織就這么誕生了。他們初衷是建立一個和鬼差不同的嶄新時代，想法是好的，但是僅僅是成立三年之后，就全部死光了。” 黎武： “怨靈做的么？” 丁活點了點頭： “平心而論，靈異調查局總體實力不算是弱，他們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情，就是擁有自己組織的‘名字’。” 黎武： “這算是什么錯誤。” 丁活： “許多強大的怨靈，在吞噬了無數人之后擁有了智慧。而一個怨靈，通過靈異調查局這五個字，詛咒了他們，他們組織的人在全國各地突然自殺，死相慘烈。 “那一夜之后，幾乎除名了。 “鬼差敢擁有自己組織的名字，是因為他們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沒什么臟東西敢主動找他們麻煩。事實上，強如鬼差，最后的下場也不是很好。” 黎武陷入唏噓。 難怪，合家大樓中，陳紅直到自殺那一天，都沒有探員來支援她。 丁活叼著一根煙，繼續含糊不清說道： “所以在靈異調查局之后，新的除靈人組織，是無名的組織。沒有自己名字。你可以用任何一個名字，來指代它。” 黎武： “也是定下四色大袍的組織？” 丁活點了點頭，漫不經心，點燃了煙頭： “現在所有除靈人，只要穿上大袍，就默認是‘它’的成員。它是如何成立的，幕后掌握人是誰，至今是個謎。沒有人知道太多。 “對了，這個組織雖然有許多外號，但是大部分人把它叫做——‘老家’。 “這不是‘它’的正式名字，組織無名，這只是一種代指。” 老家，這就是后鬼差時代，除靈人們交出的一份答卷。 雖然它的實力，和鼎盛時期的陰司相比，差得很遠；但至少也沒有像是靈異調查局一樣，三年就被覆滅。無數各地的除靈人，仍然在努力處理著不斷外溢的靈異事件，盡可能推遲靈異復蘇的到來。 這世上有李百年這樣百無禁忌肆意妄為的、也一直有人縫縫補補這個破破爛爛的世界。 外面的天色黑了，丁活慢慢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在前臺翻箱倒柜，直到找到了兩根定靈蠟燭： “時間到了，上樓吧。 “準備大干一場。” 黎武也點燃了手中蠟燭，跟著他身后： “一會兒上樓后，我們怎么配合？” 丁活笑了，回過頭： “跟著我后面，好好看看，好好學。就行了。 “你只是個藍袍，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還不需要把這么重的責任交給你。” 黎武： “…” 你人還怪好的呢。 走上二樓時，他還是忍不住插了一嘴： “以前的幸福公寓，到了晚上也會被里世界覆蓋？” 丁活無力吐槽： “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生活在這種鬼地方還覺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