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武不敢再等候了,再在九樓拖下去,說不定下次自己回來之后,這唯一離開九樓的臺階都會消失。 他的本意是好的,當初讓李影等在原地,其實也是為了保護他。沒想到反而讓李影下落不明,消失在了里世界。 盡管心中有些愧疚,他選擇先行下樓。 走下樓梯那一刻,周圍環境來到了八樓,原本守在鐵門之前的走尸也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地的血液,看得出這里曾經歷了多慘烈的戰斗。 黎武托著蠟燭,繼續在黑暗中前進。 接下來的七樓、六樓、五樓,下樓順序是正常的。一路上,也沒有遇到奇怪的人,奇怪的東西。 在來到504房門口后,黎武掏出鑰匙,開門走入其中。 房間內一切照舊,和自己離開時如出一轍。黑色的箱子大開著,原本壓住它的家具被掀翻了一地,七倒八歪,一條血跡從里面蔓延出,一直攀爬到了門口,向著走廊外的更黑暗處。 黎武拖出了黑色箱子,里面沉甸甸的,似乎還殘留著一些人類斷肢和碎末,散落在其中沒有跟著箱女一起爬出去。 不過無所謂了,兩位公寓管理員都死了。這座公寓本身也沒有任何規則,所謂的規則,不過是后活人總結出來的。 他將黑箱子丟在外面走廊上,砰地一聲關上門。 今晚剩下的時間,不知道自己能否入眠。 … 第二天日照三竿,直到下午兩點,黎武才從沉睡中恢復了神志。 渾身骨頭還是刺痛,感覺沒有休息好。他花了很久,才斷斷續續回想起昨晚前半夜經歷的種種迷幻劇情,走尸、李影、箱女、陳水聲、九樓女尸、管理員、最后的死人小隊,直到現在都覺得做了一場沒有邏輯的怪夢。 李影現在,應該還被困在里世界吧。如果他還沒死的話。 黎武思考著今晚要不要再去一次九樓,同時檢查了一下帶回來的兩枚鬼核,一枚是鷹鉤鼻死后怨靈變成的,一枚是他生前融合的怨靈“死人臉皮”;看樣子,沒有任何變化,暫時不會蘇醒。 正常鬼核,三四天之后才會漸漸異變。之前精神縣的葉廷,僅僅花了大半天就開始復活,屬于是特例。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來電號碼,是“父親”。 接通號碼,依舊是那個沉穩的男聲: “你現在在哪里?” 黎武: “我在幸福公寓。” 那個男人: “我到了幸福公寓對面大馬路上,這地方我暫時不方便進來,麻煩你出來接我一下,有些話要單獨對你說。” 恍然間,公寓外面,響起了幾聲響亮的車鳴。 今天是在幸福公寓的第四天,黎武匆匆披了一件外衣,下了樓。來到一樓時候,看到前臺又圍了許多租客,似乎在爭執著什么。管理員換成了兩個年輕的姑娘,一問三不知,什么都不懂,不斷撥通著鷹鉤鼻的電話,卻始終都是忙音。 這座公寓,只有鷹鉤鼻和那個胖女人是除靈人,昨晚他們已經被自己殺了,死在了九樓中。今天過來接班只是普通人,自然無法回答許多規則怪談的問題。 黎武沒有耽誤時間,走出了公寓,在對馬路,他首先看到的是一臺綠色越野車。 身高大約一八五的男人向自己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平頭,濃眉大眼,臉型棱角分明,穿了一件黑色夾克,大約三四十歲左右,是電話中和自己一直對話的“父親”了。 兩人靠近,彼此打量了對方一眼,情況緊急,也不做任何寒暄。 黎武: “你的女兒已經死了,被人拆了放在黑箱子中,變成了怨靈。昨晚剛爬出來,估計它馬上就要開始殺人了,這座公寓會死人,死很多很多人。 男人看了一眼公寓上密密麻麻的窗戶,下落的窗簾,這里在鷹鉤鼻的運轉下,住滿了五湖四海的租客: “我知道。” 他點了個根煙,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像是人的靈魂,裊裊上升, “對我來說,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曾在這座空無一人的公寓殺死她,殺死她一遍又一遍,我在震旦每一個城市追殺著她,強忍著我們之間過去幸福的回憶,在她每一次復活后再次殺死。許多年后,我以為她不會再回來了,一切都結束了。這一場噩夢已經停止了。” 黎武慢慢后退了一步,本能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很危險: “你到底是誰?” 男人彈掉了手中煙灰,用調侃的眼神看著黎武: “你也是除靈人吧,剛入行的新人。 “你的觀察能力和判斷能力,還有待提高。一個處在及格水準的除靈人,在聽到這段對話之后,應該已經能對當前局勢做一個最基本判斷了。” 他沒有繼續裝神弄鬼下去的興趣了,為黎武揭示了答案: “那個女孩,是我最愛的女兒,直到幸福公寓發生了那件事情,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之后,我沒能拯救她,她死了。我祈求上天,只要她能夠回來,那無論讓我做什么事情都心甘情愿。可是在她真的回來那一天,我從未如此希望過,在這個溝槽的世界,我沒有許過這個愿望。 “幸福公寓出產的怨靈,大部分和認知污染有關。我的女兒也是如此,她的詛咒規律是,不斷把同情她遭遇的人,變成她的‘家人’。如果你聽從了她的建議,去808房間看了那個微型攝像頭,你也會變成其中一部分。 “相比之下,有人沒有經受過她的哀求,打開黑箱之后被她殺害,已經算是結局比較好的了。至少不需要忍受更多的折磨。” 黎武發現了他話語中一個漏洞,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小蹊蹺之處: “你之前說過,你是她的第二十七任父親,或許在你之前,已經有二十六個路人被她變成了‘父親’——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的認知也有點問題了。” 男人慢慢抬起頭,重新打量黎武: “我不知道,有時候我也分不清,什么是真實的記憶,什么是虛假的… “你說得對,還有一種可能性,許多年前,我為了終結她的暴亂,主動受到詛咒,成了她的‘父親’。只要我不死,她就無法繼續污染其他人成為新的父親。這個解釋聽上去更加合理。 “若是如此,你真應該慶幸,你面對的箱女是她最虛弱的時刻,只要不蠢到去808房間檢查攝像機,堅持活個兩天也不是很難吧。” 黎武內心哭笑不得。 是啊,在幸福公寓活個兩天,也太“簡單”了些。 男人陷入了回憶,繼續緩緩說道: “很久以前,我也住在幸福公寓,親眼見證過這里如何從一個溫馨的小家,一點一點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女孩活著時候,第一個叫爸爸、第一次會走路、第一次上學。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生前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還是說我不知不覺中也被污染了。 “在我離開上京市的最后一天,我的女兒被基本平定了。可是靈異世界沒有永遠,我就擔心著在我走之后,她再次卷土重來,新的除靈人沒有能力對抗她。所以我留下了尋人啟事,留下許多標記和信號,作為我是她‘父親’的錨點,這些東西存在的意義,只要我不死,我永遠卡著她‘父親’的生態位,她的認知污染范圍就會受到限制。”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第二十七任父親”的由來。 黎武忍不住問道: “箱女誕生的原因,是什么。 “幸福公寓那一天,又發生了什么恐怖事情。這里為什么盛產認知污染的怨靈?” 幸福公寓不止箱女這一個怨靈,這里處處充滿了謎團。有太多問題,黎武想要詢問眼前這個男人,尤其在得知他是幸福公寓最老的一批居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