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百年生性謹慎。黎武賭的就是她不敢貿然進去寧遠校區,去一個危害未知的靈異之地。雙方還有一個信息差,就是李百年知道他讀過鬼差的檔案,卻并不清楚他對寧遠校區了解到何種地步,能不能借助里面的規則怪談,坑死一個除靈人。 黎武邊和手機中的女人對話,邊向前走,不出片刻,終于來到了一切事情的起源,寧遠校區廢棄的大鐵門前。 看得出,這片區域已經被荒廢很久了。圍墻大半已經坍塌,殘存的幾段也被爬山虎徹底吞沒。孤零零的教學樓和行政樓,外墻斑駁脫落,幾乎所有的窗戶都碎了。墻壁上還殘留著褪色的標語,“勤奮求實““團結奮進“,紅漆剝落得只剩半個字。足球場上,荒草叢生,野草長得比人還高,門柱早已生銹成了暗黃色。 身后,傳來咯、咯、咯的木屐踩地聲。 黎武轉過頭,正好撞上臉色平靜,卻殺氣滔天的李百年,兩人僅隔著半條馬路距離,遙遙相觀。 這個瘋女人,來的真是夠快的。難怪她根本不怕自己逃走。 只是現在,黎武往后再退兩步,就能進入寧遠校區的之中。這么遠距離,他也不怕李百年突施冷箭,咒殺自己;懷中兩個鬼娃娃還在,起碼能頂兩次。 率先開口的,是李百年: “我真的不知道,你會愚蠢到這種地步,同時得罪怨靈和除靈人,你到底腦子是怎么想的?現在只有我能救得了你,快點過來,想辦法將功補過,進入圖書館把我要的東西拿出來,我考慮一下不殺你。” 聽到這話,黎武忍不住大笑起來: “你是在騙三歲小孩么,都撕破臉皮到這個程度,我相信你會放過我?” 到了這個地步,李百年也是不裝了: “你想要進去就進去吧,我就守在寧遠校區門口,你一出來,我殺了你。你待在寧遠校區,里面的靈異事件也會要了你的命。無論你怎么選,結果沒有任何區別,這么急著投胎,今天必須成全你。” 黎武淡淡說道: “放了這么多狠話,你是一步都不敢上前。看來我的賭注是對的,你不會做任何沒有把握的事情,你根本不敢進入寧遠校區。” 李百年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綠袍隨風飄揚。看得出,這個女人雖然陰冷,但是最大弱點就是太過謹慎。哪怕有一成概率死亡,她就絕不會讓自己輕易涉險。 事實上,黎武也沒自己表現出來那么自信,他在圖書館看到的鬼差檔案是殘本,手中掌握的信息并沒有李百年想象中那么多。這一場膽小鬼游戲,看誰先慫。現在看來,是李百年主動讓步了,她選擇了最穩妥的做法,空有一身實力,卻不敢主動出擊。 忽然之間,李百年開口道: “你不妨看看,自己身后是什么。” 黎武轉頭同時,一只腳也踏入寧遠校區之中,絕不給李百年偷襲自己的空檔。 見到這一幕,李百年反而笑了。 離校門最近的行政樓,五六樓走廊上,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人形輪廓,扶在欄桿上,居高臨下“看”著黎武的方向。 熟悉的腐爛面孔,白色蟲子在肉中來回游動,哪怕隔著這么遠距離,黎武都能感受到對方深深的惡意,和噴涌而出的恨意。 是藍衣服怨靈。它和李百年做了交易,四條人命,延期三天。現在剩下的時間只有20小時不到,黎武又主動回到了寧遠校區,它也回來了,等到交易時間一到,立刻動手殺了黎武。 李百年淡淡嘲諷道: “聰明反被聰明誤。” 說完,也不再看著黎武,直接轉身離去。看著李百年消失方向,黎武不敢松一口氣,他知道這女人一定就守在寧遠校區附近,只要自己怕了,踏出半步離開寧遠校區,她一定會第一時間出現。 兩人就此分道揚鑣,黎武向著校區深處走去,頭頂,藍衣服沒有瞳孔的眼眶死死盯著他,他走到哪它就移到哪里,片刻不離。在寧遠校區,藍衣服的怨氣也得到了空前加強,這一次絕不會給他逃跑機會。 如何處理陰魂不散的藍衣服,黎武心中也大概有了一個計劃,引導對方殺死自己的人偶,然后在寧遠校區尋找一個新的怨靈,反過來殺死它。最后吸納它的鬼核,完成活人和怨靈的融合儀式。 一切順利的話,黎武也會成為新的除靈人。到時候離開校園,一定能給守在門口的李百年一個大大驚喜。 但是融合儀式十分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被反殺,中途什么意外都會發生。更何況怎么在寧遠校區找到一個比藍衣服更強大的怨靈,更是個問題。現在千絲萬縷都沒有頭緒,唯一能做的,還是按照商建國生前的情報,前往三號教學樓,等到時空亂流,親眼確定他們四個當年到底在寧遠校區做了什么。 這能幫助黎武更好地理解藍衣服的怨氣,為最后的決戰積累微弱優勢。 還有十九個小時不到,就要分出勝負了 順著校門口的正道,深入舊校區,黎武并沒有直接前往三號教學樓,而是走向了左手邊最近的綜合樓。根據圖書館的靈異檔案,他先要去一樓美術室取一件靈異道具,一副特殊的畫作。 寧遠校區的時間流速之所以不正常,是因為每次紅色教室發生位移,這里的時間就會變快,或者變慢;而掌握時間對于黎武至關重要,他必須知道,藍衣服和李百年的交易什么時候結束,怨靈何時開始可以動手殺人。 而這副畫作,就能夠清晰記錄這里真正的、扭曲的時間線。 踩著一地破碎樹葉,走到綜合樓一樓外的玻璃窗戶,這里應該就是美術室了。在推門進入之前,黎武的確從四個角度確定了一下,房間內并沒有一個穿著紅色連帽衫的學生,背對著觀察者埋頭看書。還好,這間美術室是正常的,沒有被紅色教室給替換。 吱嘎一聲,黎武輕輕推開門,走入了放滿無數畫架的擁擠畫室之中,還未從上挑選出自己需要的那一副,綜合樓外面走廊上,忽然傳來了酸得掉牙的金屬鐵鏈聲。 忽近忽遠,聲音還在逐漸放大,像是一個巨人,拖著巨大漫長的鏈子,在走廊上緩緩走來。 黎武心中一凜,運氣不會這么差吧,剛剛進入寧遠校區,就遇到四處游曳的鬼差了?看樣子明顯朝著這個方向走來的。 隨著鐵鏈聲不斷碰撞著,入耳越發清晰,此地不宜久留。在一眾亂七八糟的風干透了的油畫之中,黎武以快速速度,挑選了一個張牙舞爪、雙目通紅的男人。畫中的男人一只血淋淋的斷手指指著天上太陽,而正常的太陽輪廓,已經被一塊白色的鐘表給取代了。 這就是黎武要的靈畫。東西到手之后,他匆匆來到畫室門口,準備推門離開。 恰在此時,走廊外,那一步一逼近的鐵鏈聲,忽然靜止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黎武猶豫了一下,原本還可以通過聲音,判斷外面的鬼差在哪里。現在聲音斷了,他甚至無法確定,鬼差是否來到了畫室門口,就等著他走出去。 畫室內外,一片死寂。站在門后的黎武思考了一下,正門是不能出去了,教室的另一面還有一扇窗戶,如果從窗戶出去,就可以繞到綜合樓的后方,避免和正門口的鬼差相撞。 不過窗戶是防盜窗,豎起的鐵欄桿杜絕了正常人翻過去的可能性。 這難不倒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