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飛演戲演到底,再次擺出亢龍有悔的起手式。 他一掌收,一臂垂,一身泥,一頭汗。 加上堅毅的目光,緊咬的嘴唇,還真有些鐵血硬漢、寧死不屈的味兒。 黃老邪眼神中閃過一抹欣賞。 冷冷開口:“你是什么時候拜在洪七公門下的?” 陸飛一眨眼,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喜:“你認識我師父?” “我問,你答,不好好答,就不必答。“ 黃老邪冷然道,眼神瞟了下地上的舌頭。 陸飛苦笑道:“好好,我說,大約七天前,在長江邊的松林里,當時我和我未婚妻被一對剛剛游過長江的少年男女裝鬼恐嚇,差點打起來,是我師父出來做的調停,后來大家聊得很是投緣,師父又愛吃我和那位少女做的菜,就收了我和那少年做徒弟。” 他此刻可不敢讓黃老邪知道,自己把黃蓉電得欲仙欲死的故事。 黃老邪聽到少女、裝鬼、做菜這幾個關鍵詞,眼神明顯有些激動。 但他城府頗深,卻是不急著問,反而問道:“你的內功很差,也是老叫化傳的?” 陸飛嘆氣道:“…我本來武功還更差呢,這幾個月,我未婚妻教我練了些古墓派的內功,但是我師父說這種內力太為陰柔,不適合他的掌法,于是另傳了我一門內功。” 黃老邪微微吃驚:“古墓派?你的未婚妻是古墓派的弟子?” 如今江湖上知道古墓派三個字的,除了全真教之外,可謂寥寥無幾。 偏偏黃藥師曾去重陽宮做客,幫著王重陽拆穿過林朝英“石上指書”的小花招,因此知道王林二人恩怨糾葛,也知道林朝英占去了王重陽當年所建的活死人墓,建立了一個古古怪怪的古墓派。 此刻聽陸飛說自己未婚妻居然是古墓派弟子,黃老邪大為好奇,語氣卻依舊冷淡:“你說話是江浙一帶口音,古墓派位于終南山,聽說規矩很是森嚴,怎么竟會有弟子成為你未婚妻?” 陸飛苦笑道:“此事說來就話長了…” 他指指劉克金:“他們說我假冒東邪名頭,其實也是因為此事而生。” 黃老邪道:“話長就長說,我有的是時間。” 他自割了劉克金舌頭開始,碎刀殺人,打飛陸飛,直到兩人說話,一直單手提著劉克金。 劉克金雙手雙腳自然下垂,明明剛被剜去舌頭,疼得滿頭冷汗,卻全然不做掙扎,陸飛估計是黃老邪制住了他穴道的緣故。 左護法落入敵手,黃老邪剛才又殺了那么多人,剩下數十名海沙派弟子也都沒有一人敢動彈的,一個個老老實實站在原地,體若篩糠。 陸飛老老實實從認識李莫愁說起,說自己如何遇見她被圍攻,自己如何以“氣弩”、“擴音器”冒充東邪,嚇退了海沙派,又如何和李莫愁相知相愛,陪著她去終南山面見師長。 黃老邪精通奇門術數,對于什么氣弩、擴音器之類工具,并不大驚小怪。 陸飛又說到途中認識郭靖黃蓉、洪七公,和郭靖結為兄弟,大戰梁子翁,因郭靖重傷愈合太慢,黃蓉委托自己去桃花島取藥,路上卻碰到了海沙派的人,認出了李莫愁的劍… 陸飛言語之中,特意把郭靖好好夸贊了幾句,算是替他打個見老丈人的基礎,免得像原著那樣,不被黃老邪所喜。 心里暗道:兄弟,做哥哥的只能幫你到這了。 黃藥師全程靜靜傾聽。 他戴著人皮面具,看不出神情好壞,但眼中精光不時爆閃,顯然內心極不平靜。 待陸飛說完,黃藥師這才開口:“你說那位黃姑娘告訴了你桃花島位置和進出之法,說給我聽。” 陸飛把臉一沉,義正詞嚴道:“不可能!我雖然冒充過東邪前輩,但那是為了救人被逼無奈,在我心中,一直極為敬仰他,尤其是聽我師父說了些他的傳說后,更是視為偶像一般,況且他還是我妹子的父親,我怎么可能把他的秘密隨便告訴你呢?” 黃老邪未置可否,淡淡道:“你不說,就死。” 陸飛深吸一口氣,臉上現出決絕之色:“司馬遷曰: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我今日因重義守諾而死,自是重若泰山!不過你殺了我,他日我師父得知,自然會替我報仇。” 黃老邪傲然道:“別人怕你家老叫化,我可不怕他。” 他不知陸飛深諳劇情,早已知道他的身份,還道自己神秘的很呢。 此刻見陸飛這番傲骨錚錚做派,再想想陸飛幾番和海沙派對戰,武功固然極低,花樣卻是百出,心中不由欣賞起來。 這份欣賞,還不僅僅源于陸飛本身的出色,更是對陸飛帶來了愛女消息的感激。 黃老邪是老江湖,當然知道一個十幾歲美貌女孩兒,獨自在江湖上漂泊有多么危險。 雖然他不斷告訴自己:蓉兒武藝不差,又有軟猬甲防身,人也極為機靈,一定會吉人天相… 但是身為親爹,心中又豈能有片刻放心? 方才聽陸飛說到黃蓉和郭靖兩情相悅時,黃老邪第一個念頭就是立刻趕去,一巴掌拍死這個騙了自己女兒芳心的黃毛。 直到陸飛說完,黃老邪才意識到,郭靖貌似真的是個老實孩子,倒像是自家閨女騙了人家的心。 這一刻,黃老邪終于感受到所有爹媽都會感慨的一句話:女大不中留。 可就算女兒情竇已開,那也要找個最好的男子才能配上! 黃老邪這么一想,下意識仔細打量了陸飛幾眼,暗忖道: 這小子有硬骨頭,卻又并不迂腐,當真難能可貴,還是洪七公的開山長徒,勉強也能配上我的女兒了… 哼,跟蓉兒同行那個少年,叫什么郭靖的,雖然這陸飛把他百般夸獎,可我怎么聽來聽去,都覺得是個笨蛋呢? 我的蓉兒聰明機靈,若是一時昏了頭愛上一個蠢材,以后漫漫人生,豈不憋悶的緊? 倒是陸飛這小子,人品不錯腦子好用,臉蛋也生得俊俏,只可惜有了什么未婚妻… 哼,未婚妻又不是妻子,打什么緊? 這普天下的女子,除了蓉兒去世的娘,還有誰能和我的蓉兒相比? 在黃老邪想來,自家愛女天真可愛,多才多藝,美若天仙,陸飛就算有了未婚妻,一見黃蓉,也當移情別戀才合道理。 可為何陸飛方才講述時,卻沒流露出一絲對黃蓉的癡迷愛慕呢? 黃老邪腦筋一轉,自補答案: 是了,古墓派傳承自林朝英,其弟子的武藝自然非同小可,陸飛在武學上識見短淺,一見那女子武功高強,不免心生崇拜。 嗯,一定是這樣,他自以為愛對方,其實只是崇拜對方的武功高強而已。 黃老邪想到這里自得一笑,只是人皮面具擋著,別人也看不見。 淡淡道:“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去桃花島,須如此如此,上了桃花島后,要這般這般,我說的可有錯處?” 陸飛大驚失色,驚呼道:“你怎么會知道?蓉兒妹子說,桃花島上的道路,普天下只有她父女二人知曉…啊喲!” 陸飛拿出畢生演技,噔噔噔連退三步,失聲叫道:“你是東邪黃、黃…黃前輩!” 黃藥師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哈哈,小朋友果然不笨,你是蓉兒的好友,又是七公的弟子,不必叫我什么前輩,一聲叔父,黃某還是當得起的。” 陸飛連忙拜倒,卻似當初拜洪七公為師一般,左手拿起耷拉著晃悠的右手,抱拳道:“小侄陸飛,拜見黃叔父!” 黃藥師袖子一揮:“好孩子,起來吧!” 陸飛只覺一道清風自地面卷起,身不由主站起身來,滿臉敬佩之色:“叔父武藝超凡入化,怪不得東邪北丐齊名!” 黃藥師順手把劉克金一丟,上前拿起陸飛胳膊,一推一拍,陸飛低哼一聲,胳膊已經裝了回去,痛楚居然甚輕。 黃藥師語氣溫和:“賢侄,你說和梁子翁打架時這條胳膊就脫過環,短短幾天兩次受傷,只怕落下病根,于習武者大為不利,你隨我來!” 他說罷便往客棧走去,一邊走,一邊屈起中指不斷彈出,姿勢瀟灑曼妙。 海沙派數十名弟子還沒反應過來,便盡數被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