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那人大約也沒想到陸飛如此剛勇果斷,且一出手就是吐口水的怪招,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不過這人的反應也是快到了極點,身形微側,口水落空。 但這人躲得雖然極快,卻是忽略了陸飛倉促急吐,并沒蓄力,因此發出的乃是散彈。 只覺耳垂上微微一涼,已是沾了幾點唾沫星子。 這人生性好潔,頓時勃然大怒,也沒見他抬手還是動腳,陸飛剛剛摸到金刀,便覺天旋地轉,頭下腳上飛下樹去。 陸飛跌至半途恢復意識,心中大驚,心想這般落地,腦袋豈不粉碎? 全力一提內力,勾頭擺臂,身形頓時由豎變斜。 再要調整姿勢,地面撲面而來。 陸飛無奈,雙掌猛然拍出,只覺右肩一陣劇痛,卻是上次脫臼之處再次脫開。 好在下墜大力倒是借這兩掌卸去大半,陸飛以左手支撐著爬起身,周圍海沙派弟子潮水般撲來。 陸飛右臂耷拉著,左手抽刀橫在胸前,大喝道:“來一個死一個,來兩個死一雙!” “且慢動手!” 人群之后傳來一聲大喝,隨即一眾海沙派弟子讓出條路,左護法劉克金陰沉著臉走近,上下打量陸飛。 陸飛冷笑道:“看什么看,沒見過美少年么!” 劉克金一字一句道:“你之前在無錫城里,說本派圍攻過你媳婦兒?” 陸飛心里一沉,心想我到底托大了,仗著小紅馬腳力,露了自己的底…可誰能想到他們竟能這么快追上我! 這時一個弟子跑來,將陸飛掉下屋頂的長劍遞給劉克金。 劉克金接劍細細打量了一會兒,冷笑著看向陸飛:“你說一句話給我聽聽,你就說,‘便是你們海沙派的掌門,也不配見我的面,何況區區一個護法!’” 陸飛心沉到了谷底。 劉克金那天和李莫愁打了半天,習武之人對于兵器本就在意,認出這口劍毫不奇怪,自己又說要幫媳婦兒報仇,那么問題來了,被黃藥師收為丫鬟的李莫愁,怎么居然成了陸飛媳婦兒呢? 對方多半是因此猜到,那日所謂的東邪很可能是有人冒充。 而陸飛顯然有很大的嫌疑。 劉克金見陸飛遲遲不語,翻手抽出一口刀,刀尖抵在陸飛嘴巴旁。 “說不說?不說的話,以后你都不用說話了!” 這句威脅,往壞了想,那就是要宰了陸飛啊,往好了想呢,則是要割掉陸飛舌頭。 冷汗從陸飛鬢角滑落,也不止是嚇的還是疼的。 終究是好漢不吃眼前虧,陸飛還是決定拖延時間,老老實實說道:“便是妮么孩殺派掌悶,葉補呸見俺面,喝況去去一個虎發!” 心想我這一口山東話,又沒經過擴音器,料他也對不上號。 然而劉克金獨眼中寒光一閃,齜牙露出獰笑,一字一句道:“媽的!就是你!” 陸飛驚叫道:“我特么自己都聽不出,你也能聽出來!好好好,我老實和你說…” 這個“說”字剛出口,陸飛身形一仰,讓開劉克金的刀,肩向右晃,手向右甩,腳向左邁,落腳瞬間忽然左閃,墊步一轉,已至劉克金身后。 這是遼東野狐拳法中的高妙步法,所謂忽前忽退、左趨右避,這一招步法正是代表。 陸飛練這拳法還沒幾天,本來是使不利落的,此刻情急拼命,這招閃身步竟是使得流暢異常。 陸飛立刻將金刀架向劉克金頸側,想要以他為質,突出重圍。 不料劉克金反手拔刀—— 他背負雙刀,先前拔出一口,此刻第二口拔出半截,正好擋住陸飛的短刀。 當的一聲輕響,劉克金轉身劈刀,陸飛勉強一架,連退三步,大叫道:“我是北丐洪七公之徒,今受東邪黃藥師愛女之托前往桃花島取藥,你敢殺我,東邪北丐都要找你算賬。” 劉克金哈哈大笑:“這次不裝東邪了?又成了北丐徒弟?哦,還是東邪女婿是吧?難道我們上次差點弄死的小賤人,就是東邪的女兒不成?那他媽的真是可惜,老子們沒能嘗嘗東邪女兒的滋味…”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從天而降,左手提起劉克金,右手奪了他手中刀,就嘴里一絞一撥,一塊粉嫩嫩的肉噗的掉在地上。 劉克金滿嘴流血,慘聲干嚎,竟是一瞬間被人割去了舌頭。 周圍海沙派弟子大駭,亂哄哄叫道:“快救左護法!” 來人冷哼一聲,呼的一揮刀,那口刀瞬間炸為無數碎鐵,四面八方射出,沖出來的海沙派弟子們仰天就倒,或是額頭,或是心口,汩汩流出血來。 只這一下,至少十余人同時死于非命。 甚至有兩片碎鐵就從陸飛左右臉頰掠過,嘶嘶破風勁響刺得他耳朵都在發癢。 這是方才把我打下樹的人! 陸飛驚愕望去,只見此人身形高瘦,著一襲青色長袍,面容發灰,皮肉僵硬,仿佛墳墓里爬出的山村老尸。 陸飛先是本能地嚇了一跳,但隨即就反應過來:黃老邪!這是戴著人皮面具的東邪黃藥師! 老子剛才是朝黃藥師吐口水! 媽媽,孩子出息了! 陸飛又是驚恐,又是激動,萬沒想到柯鎮惡個人專屬的痰吐東邪成就,竟被自己搶先達成! 又想道:怪不得他一現身,就割了劉克金的舌頭。 本來黃藥師好好在樹上看戲,劉克金說什么不好,偏偏說要嘗嘗東邪女兒的滋味,這可不是擺明不想要舌頭了么! 陸飛念頭轉到這里,便見黃老邪一雙冷冰冰眸子,森然看向自己。 陸飛只覺骨頭一寒,渾身汗毛炸起,心想不好,他要殺我! 一瞬間,陸飛靈感如潮,想通了許多事情—— 按照小說情節,黃老邪這時出了桃花島找女兒,那么多半是他在尋訪黃蓉之際,聽說了“東邪”從海沙派手上奪人之事。 以黃老邪的脾氣,有人敢冒用他名,他定然是要追查到底的,多半是他跟蹤劉克金到了無錫,聽見陸飛提及海沙派圍毆李莫愁之事,因此懷疑上了陸飛。 以東邪的手段,想要追蹤陸飛,自然是易如反掌。 海沙派能這么快找到陸飛,也多半是黃老邪故意將他們引來,暗地里觀察陸飛的根底。 現在因為陸飛的緣故,黃老邪的女兒被人用言語冒犯,黃老邪身為天下第一喜歡遷怒之人,遷怒陸飛一掌將其拍死,豈不是應有之義? 至于自己方才說受他女兒委托去取藥云云,黃老邪多半和劉克金一樣,認定了自己是吹牛逼。 怎么才能讓他相信? 陸飛瞧黃老邪的眼神,顯然沒打算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 種種念頭瞬間閃過,陸飛心知此刻就是生死關頭,果斷做出決定—— 大喝一聲,全力運起混天功,腿微屈,掌畫圓,一招亢龍有悔打向黃老邪心口。 既然不讓老子說,那就請你自己看! 這一招亢龍有悔,陸飛可不信黃老邪認不出。 只不過他右臂脫臼,這一掌是以左手拍出。 下一秒,黃老邪似乎、好像、也許、可能揮了一下手? 陸飛打著轉兒飛出,撞得幾個海沙派弟子滿地亂滾,滿口吐血,陸飛卻是毫發未傷,就連脫臼處都沒有碰到。 “還真是老叫化的掌法,只是勁力怎么這么差…“ 陸飛隱隱聽到黃藥師有些驚奇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