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對于即將發生的事情并不意外。 甚至可以說，完全在他的接受范圍之內。 但凡是家里做過一點小生意的就知道，人類物種存在什么樣的多樣性。 而這種情況遇到了，還真不是知法守法就能夠解決的。 不過，我也絕非善類。 “真煩。”林藝沒想到這么快就來了，原本還想跟陳時商榷一個什么對策出來的，可現在只能夠靠隨機應變。 “你還沒走啊！” 地攤老板看到陳時在里面，眼睛一亮，直接帶著鐘表老板過去，并且理所當然地開口道：“我把錢退給你，你把表退給我。” 你他媽—— 林藝一下子就要怒了。 然后，便被陳時用手壓著她的手背安撫下來。 “你別說，我來。”陳時對她道。 林藝點了點頭，也不想給家里惹麻煩。 不過她出現在這里，就已經是給家里找麻煩了。 陳時有很多個時間點能帶著手表美美撤離。 但林藝良心發現折返回來，想要帶著自己從狗市場盛大逃亡時，他也也愿意幫她承擔一些壓力。 所謂交情，是真心換真心。 “我花錢買的，為啥要退？” 陳時完全不吊他，就要走。 這兩人直接就攔住他的去處，地攤老板伸出手來，笑著道：“我不想賣了，你把表退我，你再走。” 這倆人是標準的中年形象。 地攤老板肚子圓鼓，頭上沒幾根毛。 鐘表老板身材要比他強一點，沒那么臃腫，但畢竟有一些歲月的痕跡，加上一直板著臉，也是那種高中生見了會怕的類型。 這他媽叫欺負小孩。 “怎么，你要拽我？” 但陳時比他倆都要高，氣場完全沒虛，盯著那雙手，語氣也很沖。 “不是拽，話沒說清楚，我不能讓你走啊。” 地攤老板擋著的手，依舊不放下。 “那里是監控。”陳時歪了下頭，示意后，直接就往他胳膊上撞，“你碰我一下我就往地上躺。” 老板把手連忙縮回來，不敢真挨到他，生氣道：“你這小子，這么耍無賴？” “你這老登，怎么不要臉？” 陳時一點言語上的虧都不吃，甚至說得更狠。 “你罵我！”地攤老板當即就火了。 這時，陳時拿出了手機，播放錄音。 “你這小子，怎么耍無賴？” “你這老登，怎么不要臉？” 完全記錄下來了，到底是誰先罵的誰。 “唉你！”地攤老板直接就要奪他手機。 陳時一把晃開，瞥了一旁的監控：“你把我手機碰碎了是要賠錢的哦。” 言下之意：你挨我一下，我手機可就掉地上了。 老板就像一拳拳打在棉花上，完全沒勁可使。 自己的確深知“撒潑打滾”的法子。 可這小子，把報警后一定會賠錢的尺度也把握住了。 “…”林藝都看傻了。 這得遇到多少無賴才能練就的反制？ 這小子家，肯定也是做生意的。 “你這樣搞就沒意思了啊。”見硬的來不了，地攤老板故意音量放大道，“這小子把我一塊正品表十塊錢給騙走了，轉頭就賣兩三千！” 這樣無恥的話語，對于正常人來說，都是站不住腳的，是要被聲討的。 但是，屁股決定腦袋。 這里可都是賣假貨的擺攤老板。 很快，就共情了。 好幾人圍了過來。 “十塊錢的東西轉頭就賣幾千塊，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不就是網上那些什么博主嗎，就知道在地攤里騙老人，把好寶貝都撿走了。” “十塊錢啊，只給十塊錢，這真是太過分了…” 騙老人的帽子，被熟練扣上來。 這些攤位老板也是會刷抖音的，有時候看到自己的好東西被淘走修復，轉頭就值了大錢，就要面紅耳赤的找人要錢。 不提修復技術和交易渠道，只覺得自己得分走一半。 不然就是被騙了。 “干嘛啊你們！”林藝終于是聽不下去了，無語道，“高價賣人賺錢的時候不說，被撿漏了就是被坑了，哪有這樣做生意的？” 好哥們還是忍不住了呀。 “林藝！忍你很久了，先前坑一下我們就算了，現在還聯合外人過來騙老人！” “你家也是坑蒙拐騙的，鋁合金當鐵收，還用鬼秤！” “誰用鬼秤了！”林藝對著一位大媽狠狠懟了回去。 鋁合金當鐵收的事情就這么承認了啊… “你太不懂事了，都是街里街坊的，你還聯合外人欺負我們。”大媽更是會說，“我們的紙箱子水瓶都給誰了？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嗎？” “我，我沒給你錢嗎？你們是做慈善嗎？” 林藝還在懟。 但明顯感覺到，她語氣已經有點亂了。 因為涉及到了她家的切實利益。 這些鄰里街坊別的不說，但的確也是一部分生意來源。 回去之后，老林真的要打我了… 陳時又壓了壓她柔軟的手背。 我來嗷。 “你不是說你的表是正品嗎？”陳時反問道。 他不屑地輕哼了一下，覺得陳時可笑。 在對方要拿出手機播放錄音時，老板更加不屑道：“沒用，我聽不懂，我也不懂法律。” 較真肯定是可以較真。 還是那句話，時間成本。 陳時摸透了基層管理的底層邏輯。 只要不動手，不破壞私人財產，不擾亂社會治安。 就這么硬扯，勝利只會屬于更潑皮的一方。 “這表你退給我，我把錢退給你，再給你貼兩百。”地攤攤主比出一個二，表情已經展露吝嗇的丑陋，但卻自認為寬厚道，“干啥一上午能賺兩百啊？你這要是再不知足就…” “我有問你解決辦法了嗎？” 陳時冷淡地反問。 “那你干嘛？”地攤老板臉一沉，滾刀肉道，“不行報警唄。” “我有說要報警了嗎？” 陳時再次反問。 “你這小子。” 地攤老板拳頭都緊了，但現在的確是法治社會，他根本沒辦法對陳時做些什么，所以他便直接開啟合法威嚇：“我跟你說不清，我跟你爸媽講吧，再跟你老師講講，他們肯定懂道理。” 說這話時，他已經擺出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 就好像在說，他做好了陳時走一步跟一步的準備。 反正，他可以一直一直地耗下去。 “本來你也沒花多少錢，能賺這么多，知足了。” “那就不是你的東西呀，靠撿漏騙老人，這錢賺得也不光彩。” “小朋友，不要太貪了。” 所有人都在充當理中客幫腔，欺負一個“孩子”。 但他們也沒有意識到，欺負的是一個“孩子”。 不過見人越來越多，林藝已經有點扛不住壓力，直為陳時揪心… 直到他掏出一把掃碼槍，拿在手里，隨意空按了一下。 這小子是要干什么？ 地攤老板剛才就不懂，這小子這掃碼槍是做什么用的。 “國強。” 陳時注視著他，淺笑道：“你是要跟著我回，還是要回幸福家園12棟1單元603呀？” “…” 李國強一下子怔住。 心里“咯噔”空墜。 他發現林藝也有些驚訝。 所以明顯不是她告訴的地址。 而且自己可是賣假貨的，要是騙到了國寶幫的大傻子，也得提防一下對面找茬，所以從來都沒有泄露過地址泄… 陳時不想當壞人，但好人不是受欺負的理由。 “國強叔，你上班太辛苦了，要不我幫你接孩子吧？” 陳時直勾勾地看著他，表情也變得不怕開水燙：“你放心，我也是學生，還是未成年。” “…” 剛才還是驚得李國強，現在有點怕了。 尤其得知對面是真的有一個“未成年”的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