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柳玉。
“柳長老，你之前神識探查受阻，感覺的‘源頭’，是在這水下的方向嗎？”
柳玉閉目凝神感應片刻，肯定地點頭。
“沒錯，掌門。那股阻隔我神識、以及引動外面平臺禁制的核心波動，正是從這河水深處，順著水流向下游方向傳來的。”
“既然如此，那關鍵就在水下。”
陳陽作出決定。
“我們必須下去一探。”
黃真人和柳玉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聞言并無異議。黃真人道。
“老朽有一門‘避水訣’，可短時間內在體表形成氣罩，隔絕水流，維持呼吸。”
柳玉也道。
“屬下曾習得一門水遁之術的粗淺法門，用于水下行動無礙。”
兩人看向赤陽真君。赤陽真君老臉一紅。
“這個…某家主修火法，對這水下功夫實在不擅長，也沒特意學過避水的法門…”
陳陽點點頭，并不意外。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看起來頗為厚重、閃爍著暗藍色金屬光澤的半身甲胄，遞給赤陽真君。
“無妨，穿上這個。
這是我之前從…某處所得的戰利品，經過簡單處理，其上附有避水、抗壓的符文，激活后可在周身形成防護光幕，足夠你在水下行動一段時間。”
赤陽真君大喜，連忙接過甲胄，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冰涼卻非金屬的冷硬，反而有些韌性。
他依言穿上，甲胄自動調整貼合身形，并不顯得笨重。隨著他注入一絲靈力激活，甲胄表面那些暗藍色的紋路微微亮起，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光幕迅速擴展，將他全身籠罩其中。光幕內的空氣似乎也清新了不少。
“好東西！多謝宗主！”
赤陽真君感受著光幕的防護，信心大增。
陳陽又看向黃真人和柳玉。
“你們各自施展手段，跟緊我。下水后，柳長老你負責指引方向，黃真人居中策應，赤陽長老殿后。水下情況不明，可能仍有殘存禁制或潛伏危險，務必小心，不可擅自離隊或觸碰不明之物。”
“是！”
三人齊聲應命。
準備妥當，黃真人率先念動避水訣，一層淡青色的氣罩覆蓋全身，縱身躍入漆黑的水中，濺起些許水花，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沒。柳玉周身泛起一層水藍色光華，如同游魚般無聲滑入水中，動作優雅迅捷。
陳陽體表清微法力流轉，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水流與寒氣隔絕在外，也隨即入水。赤陽真君看著幽深的河水，咬了咬牙，鼓起勇氣，頂著淡藍色光幕。
“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一入水中，光線更加昏暗，只有偶爾一些發光的礦物或水生植物提供些許微光。水溫低得驚人，即使有防護，也能感到那刺骨的寒意試圖滲透進來。水流湍急，方向難辨，水中能見度極低，超過一丈便一片模糊。
柳玉在前方引路，她似乎對那源頭波動感應特別清晰，在水中行動靈活，不斷調整方向，朝著斜下方的河底潛去。黃真人緊隨其后，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陳陽居中，火眼金睛在水中勉強能看清方圓數丈內的能量流動，他發現這河水的陰寒與阻力，確實源自河床和兩側巖壁上一些若隱若現的。
已經十分暗淡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構成了一個龐大而殘缺的水下禁制網絡，雖然大部份已失效，但殘存的力量依舊影響著這片水域。
赤陽真君在最后，靠著甲胄光幕的推動力勉強跟上，他很不習慣這種環境，精神高度緊張，手中已經握住了一把赤紅如火的短柄戰錘，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下潛了約莫二三十丈，壓力漸增，周圍已完全漆黑，只有幾人身上的靈光或防護光幕提供照明。柳玉終于停了下來，指著下方示意。
借著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他們已經接近河底。河底并非淤泥，而是堅硬的、布滿刻痕的巖石。而在他們正下方，河床中央，赫然有一個直徑約兩丈的不規則圓形洞口。
黑沉沉地通向更深處，洞口邊緣的巖石有明顯的人工修整痕跡，那些殘存的禁制符文在這里也最為密集和清晰。洞口處的水流形成一個緩慢的漩渦，將河水不斷吸入其中。
柳玉以神識傳音。
“掌門，那股波動就是從這洞口下方傳來的，非常強烈！”
陳陽點頭，傳音道。
“跟緊，下去！”
四人不再猶豫，調整身形，順著那漩渦水流的吸力，依次潛入那幽深的河底洞口。
洞口初段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且洞壁濕滑，刻滿了早已黯淡的符文。下行約七八丈后，空間陡然開闊！
他們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膜”，周身壓力一輕，水流消失，竟然進入了一個完全沒有水的、干燥的、充滿空氣的半球形空間！
這個空間大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頂部呈弧形，散發著柔和的、仿佛永恒不變的白色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他們落足之處，是平整光滑的、不知名材質的乳白色石板地面。
最令人驚異的是抬頭望去，他們剛剛穿過的那個洞口，此刻就在他們頭頂約三丈高的穹頂處，清晰可見，但洞口之外，依舊是緩緩旋轉的幽暗河水，然而卻沒有一滴水滲漏下來！
仿佛有一層完全透明的、堅固無比的屏障，將上下兩個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赤陽真君落地后，撤去甲胄光幕，目瞪口呆地看著頭頂的“水幕”和腳下干燥的地面，喃喃道。
“我的老天爺…這…這是什么手段？河底之下，別有洞天！還能完全隔水？！”
黃真人也震撼不已，撫摸著腳下溫潤的石板，又看向頭頂。
“并非單純陣法隔絕…這材質，這構造，渾然一體，巧奪天工！此地絕非天然形成，必是上古大能耗費心血建造！”
柳玉則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前方。
這個巨大半球形空間的中央，并非空無一物。
那里矗立著一座高約三丈、通體由某種青灰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祭壇？或者說，是一座造型古樸、布滿玄奧紋路的方形石臺。
石臺四周，還散落著一些較小的石柱、石墩，上面同樣刻有符文，似乎原本是某種陣列的一部分。
而那股引動外面禁制、阻隔神識的強烈波動源頭，正是來自那座中央石臺！
陳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與對石臺的探究欲。
當務之急是先摸清這個巨大空間的全貌，確認環境安全。
他將目光從中央石臺上移開，開始仔細打量四周。
半球形的穹頂光滑平整，散發著永恒穩定的柔光，照亮了每一個角落。空間邊緣的墻壁與地面渾然一體，同樣是那種溫潤的乳白色石板，上面沒有任何裝飾或刻痕，干凈得近乎單調。
靠近邊緣的地面上，能看到一些天然形成的、形態各異的鐘乳石從穹頂與墻壁交界處延伸下來，有些垂到半空，有些甚至觸及地面，給這人工痕跡明顯的空間增添了一絲自然氣息。
這些鐘乳石的顏色并非純白，而是帶著淡淡的青灰或琥珀色，內部似乎有微光流轉。
除了他們進來的那個“水幕”洞口，空間另一側，靠近底部的位置，還有一條約兩人寬的、黑黝黝的甬道入口，不知通向何方。隱約能聽到從那甬道深處傳來細微的“嘩嘩”水聲，似乎有暗流涌動。
陳陽率先朝著空間邊緣走去，黃真人、柳玉和赤陽真君緊跟其后。
他們沿著墻壁緩緩探查，很快就在幾處鐘乳石林立的角落，發現了一些人為的痕跡——
那是一些破損嚴重、幾乎看不出原貌的木箱或金屬箱殘骸，東倒西歪地散落著，有些已經腐朽成碎木爛鐵，與地面的石板幾乎融為一體。
黃真人蹲下身，小心地撥開一片朽木，露出下面一些同樣銹蝕不堪的金屬片和零星的、失去光澤的玉石碎塊。
他撿起一小塊暗綠色的、邊緣粗糙的玉片，仔細看了看，搖頭嘆息。
“可惜，太可惜了！看這箱子的分布和殘存材質，當初放置在此的寶物絕對不在少數！這些箱子用料考究，即便歷經漫長歲月腐蝕至此，依舊能看出不凡。
里面的東西，恐怕早已被人取走，或者…隨著時間徹底湮滅了。我們終究是來晚了一步，怕是連口殘羹冷炙都撈不著了。”
赤陽真君聞言，也用腳踢了踢旁邊一個幾乎化為一灘黑泥的箱子輪廓，嘟囔道。
“白跑一趟？費這么大勁，又是幻陣又是地下河的，結果就看了個空殼子？這也太坑人了吧！”
柳玉雖未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一絲失望。
她冒險探查，又引眾人前來，自然希望能有所收獲。
陳陽卻神色平靜，他走到一處箱子殘骸較多的地方，仔細觀察了片刻，又抬頭看向那條幽深的甬道，緩緩道。
“未必。你們看這些箱子的擺放，雖然凌亂，但大致是圍繞這個空間邊緣，像是…倉庫或者臨時堆放點？
真正的核心，或許并不在這里，而是在更深處。況且，若此處真是空無一物，何須在外面布下那般精妙的迷幻防護禁制？僅僅為了保護一個空殼倉庫？”
他指了指那條傳來水聲的甬道。
“真正的玄機，或許在那里面。既然來了，總不能看一眼就回去。走，進去看看。”
聽到陳陽的分析，幾人精神又是一振。黃真人點頭。
“掌門言之有理。老朽也覺得此地格局不像主室，倒像是前庭或儲藏區域。那甬道或許通往真正的重要之所。”
“對！宗主說得對！空城計還唱三遍呢，哪有費這么大勁保護一堆破爛的道理！肯定有好東西藏在里面！”
赤陽真君立刻附和，剛剛的沮喪一掃而空。
柳玉也重新燃起希望。
“屬下愿為先鋒探路。”
“一起進去，小心為上。”
陳陽說著，當先朝著那條甬道走去。
甬道入口略顯狹窄，僅容兩人并肩。
一進入其中，光線立刻黯淡下來，只有后方主空間穹頂的柔光提供些許照明。腳下是粗糙不平的天然巖石地面，有明顯的人工開鑿拓寬痕跡。
兩側巖壁潮濕，長滿了滑膩的深色苔蘚，空氣更加陰冷，那股淡淡的、源自河水的陰寒氣息與沉郁感依舊存在。
前行約二三十丈，甬道開始向下傾斜，水聲越來越清晰。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比之前主空間略小、但更加不規則的天然洞穴。
洞穴一側，果然有一條寬約丈許的地下暗河貼著巖壁流淌而過，水色漆黑，深不見底，水流湍急，發出“嘩嘩”的聲響，正是水聲來源。
而洞穴的另一側，靠近巖壁的地方，再次出現了人為痕跡——那是一排倚著巖壁開鑿出的、類似壁龕的凹槽。
凹槽里同樣殘留著不少破爛的箱體，甚至還有一些傾倒的石臺、碎裂的陶罐，看起來比外面那些更加雜亂和…廉價？
赤陽真君快步走過去，翻看了幾處，忍不住罵道。
“他娘的！怎么還是破爛！連個完整的箱子都沒有！這些陶罐一看就不是裝高級貨的！難道這里真是個廢棄的儲藏洞？”
黃真人也皺起眉頭，仔細檢查了那些殘骸，甚至用神識掃描了附近巖壁，搖頭道。
“確實，此地殘留之物，價值似乎有限。看這陶罐質地和紋路，像是古代凡人貴族所用，或許此地曾經被用作某個凡人勢力的秘密倉庫？后來被修行者發現，重新利用，但最終又廢棄了？”
柳玉沒有參與翻找，而是警惕地觀察著洞穴四周，尤其是那條暗河，低聲道。
“掌門，這里似乎沒有其他出口了。我們…是不是走到頭了？”
陳陽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洞穴最深處，正對著甬道入口的那面巖壁上。
那面巖壁看起來最為平整光滑，與周圍粗糙的洞壁形成鮮明對比。
他緩步走上前，火眼金睛悄然運轉。
在常人眼中平平無奇的巖壁，在陳陽眼中卻浮現出極其微弱、幾乎與巖石本身融為一體的能量紋路！
那是陣法的痕跡！雖然年代久遠，能量近乎枯竭，但結構依然完整，而且比外面平臺那個迷幻陣要復雜深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