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姆彌賽亞,我們向您歌唱,
您的威名,將萬世傳揚。
在這......機械與信仰的時代,
您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正沉浸在考試中的索恩,思維如同高速運轉的機械齒輪,精準而高效地處理著一道道題目。
然而,當這幾句沒有感情的頌歌飄入他的耳中時,他的動作驟然停止,眉頭微微皺起,輕聲吐出:“錯了!”
索恩停止了答題,他微微轉動腦袋,雖然視線被頭盔給直接封鎖了,但他的神識卻像是一盆被奮力潑灑出去的水,瞬間向四周蔓延開來。
忘記自己腦海當中某些關鍵知識的時候,通過背誦上下文來進行聯想,這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機械神教有關于教義的詩歌,足足數萬首之多,這些詩歌從表面上看,絕大部分的意思都相差無幾。
可實際上,每一首都有著細微且醒目的不同。
對于這里絕大部分的機械修士學徒來說,基本上不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因為他們都滿心渴望成為真正的修士。
就算是對那么一些詩歌不是太熟悉,會有一些遺忘的情況,可也并不至于每一句都錯了......
索恩的神識如同一股無形的浪潮,囊括了十四號位置上的那個機械修士學徒。
這個考生的氣息紊亂,就像是一臺運行不暢的機器,與這里的環境格格不入。
更讓索恩意外的是,當他的神識如細密的蛛絲般,絲絲入扣地探查著這個機械學徒的身體構造時,竟發現對方是經過深度機械改造的。
兩條手臂內,都被巧妙且精準地植入了火星 MK3“短管”型激光槍,只需要轉動手掌就可以進行發射。
不僅如此,這個機械學徒的雙腿也經歷了復雜而精密的改造。
原本的腿部骨骼被替換為高強度的塑鋼合金泵,大腿與小腿的關節處,安裝著特制的機械彈簧,纖維絲和它們相互交織,形成了一個復雜的能量循環系統,泵壓縮收緊和釋放彈簧,持之以恒的為雙腿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
有了這些機械彈簧助力,這個機械學徒的行動能力將得到質的飛躍。
他應該能夠輕松地做出常人難以企及的高難度動作,無論是在狹小的空間中靈活穿梭,還是在激烈的戰斗中迅速躲避敵人的攻擊,這雙改造后的雙腿都能讓他占據絕對的優勢。
這家伙是一個護教軍,是一個武裝行者!
索恩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武裝行者可不是一般的角色。
他們是機械神教的戰場刺客,專職負責斬首,強大的火力和靈活的身軀。
在戰場上是當之無愧讓敵人指揮官膽寒的存在。
可一個武裝行者,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還偽裝成機械修士學徒?
索恩的思緒如脫韁的野馬般狂奔,一個更為大膽的猜測涌上心頭:“難道......是防止有人搗亂.....”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輕聲呢喃著。
在這樣重要的考試場合,混入一個武裝行者來保證秩序。
從某種角度來說,似乎也說得通。
“不對......我在想什么?”
索恩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他這是在暗自嘲笑自己怎么會產生這么荒謬的想法呢?
機械神教的護教軍,那可是一群自幼便被教義的洪流所淹沒的虔誠信徒。
就算是那些半路出家的護教軍。
也都已經像七號那樣被洗腦了。
教義早已化作他們的骨血,融入他們的每一個細胞,成為他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別開玩笑了,這樣的一群人。
又怎么可能會不記得贊美歐姆彌賽亞的詩歌呢?
他們就是不記得自己的來歷出身。
甚至,是忘記基因父母和自己的名字。
也不應該忘記這些贊美的詩歌。
這家伙絕對有大問題。
不過......和自己又有什么關系呢?
索恩在心中暗自思忖,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前來參加考試的普通機械修士學徒。
只要這個冒牌貨不打擾到自己考試,他有什么陰謀詭計,又與自己何干呢?
索恩微微皺了皺眉頭,試圖將這個麻煩的念頭從腦海中驅趕出去,重新專注于眼前的考試。
但......這家伙和自己站得那么近......先監視著吧!
收回心神,處理試題。
在副腦那強大運算能力的協助之下,13萬道題目,正以每秒 7.3道的速度被解答。2
是五神共選的一天 甚至,有時能飆升至每秒 9道題目被解答的的驚人速度,從索恩的腦海里飛速掠過。3
即便,索恩在全神貫注答題的同時,還特意抽出了一小部分極為敏銳的神識監視14號,但他答題的速度卻沒有絲毫的衰減。
思維如同高速運轉的精密機械,在0和1的海洋中暢行無阻,副腦就像是得力的助手,一邊翻譯著二進制的密語,一邊將索恩大腦里存儲的海量信息隨時調取,供他精準作答。
照這樣的速度推算,最多只要5個小時左右,索恩就可以順利把第一門所有的題目都做完了。
畢竟,像這種關于教義的考試,本質上基本就是考察對知識的死記硬背,根本不需要過多地絞盡腦汁去進行邏輯思考。
在副腦那宛如外掛般的輔助下,索恩只需輕松地把早已存儲大腦里的答案,通過副腦準確無誤地填入需要選擇的項目里就行,一切都顯得如此順暢。
有的時候,索恩也在想,在副腦的幫助下,像這樣的考試和開卷考試沒有太多的區別,意義在哪里?
但也許,有這一項教義的考試,就是某種必須存在的意義......
然而,索恩心里清楚,這還僅僅只是個開始。
剩下來的兩門考試可就不會這么輕而易舉地應付過去了。
后面的考試內容涉及到機魂的修補編程和繪制圖紙、機械構造制作的原理,這些領域都需要進行海量且復雜的計算,哪怕有副腦在一旁助力,估計也得耗費不短的時間才能夠順利完成。
可惜,命運似乎總愛捉弄人。
索恩好像并沒有辦法順利完成接下來的考試了。
因為,僅僅只是過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站在索恩身旁的 14號考生,就已經如同一只即將撐破的氣球,快要裝不下去了。
不過,這也正常,眼前的考試界面,密密麻麻的題目,就像一片由 0和 1交織而成的浩瀚海洋,無邊無際,讓人望而生畏。
對于那些真心渴望成為機械修士,準備充分的學徒來說,這或許是一場充滿挑戰的盛宴,但對于心懷不軌的冒牌貨而言,每一道題目都像是一把鈍刀,會在他的神經上反復摩擦。
14號躲藏在防護服里的身體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面罩后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掙扎。
似乎,還在極力壓抑著內心那股即將爆發的沖動,
索恩放慢了做題的速度。
神識再度擴散出去。
14號躲藏在防護服里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又松開。
他的動作在這安靜的考場里顯得格外突兀,哪怕隔著那厚重的頭盔和防護服,不安也如同潮水般四溢,就像一只坐立不安的老鼠,在這充滿壓迫感的環境中,找不到一絲安全感。
甚至,眼神已經開始慌亂地四處游移,透過頭盔的縫隙,偷偷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時刻警惕著自己的偽裝是否被識破。
并且,真正的情況遠比索恩最初察覺到的更為嚴峻。
憑借著神識,索恩悄無聲息不著痕跡地探查了一圈自己周圍的考生。
這一探查,讓他不禁愣了一下。
他發現,并不只是單單 14號考生經受過機械改造,7號考生的手臂也被鑲嵌了激光槍,是一種沒見過的型號。
4號考生的腿部也經過強化、24號考生的背部隆起,是龜殼狀態的鳥卜儀,以及配套的偵測雷達鍋、33號考生的雙眼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顯然是經過了特殊的眼部改造,雙手同樣植入了激光槍,甚至在腰間還貼著一圈扁平狀的高爆炸藥…
在這偌大的考場里,僅僅數百名考生中,索恩就發現有超過十名經過武器類機械改造的修士學徒。
而這,還只是在他所在的這個 13號考場。
并且,還只是在他那有限的神識籠罩范圍之內。
在他神識籠罩范圍之外,還有大量的機械學徒,被裹挾在厚實的防護服里。
那些防護服就像一層神秘的面紗,光靠眼睛根本無法探查出他們是否也同樣經過武器類的機械改造......
這是要干什么?
考核機械學徒在突發的遭遇戰上的生存能力?
還是......一個玩笑?
如果這是一個玩笑的話,那這個玩笑卻并不好笑。
護教軍難道也可以通過考核成為機械修士了?
無數的念頭在腦海里碰撞。
但讓索恩意外的是,他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
原本還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坐立不安的 14號,竟在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轉變太過突兀,以至于讓索恩懷疑他是不是注射了什么強效的鎮定劑,但神識一直籠罩著14號的索恩明白,14號身體當中并沒有攜帶任何注射器或者在體內注射藥劑的設備。
他所有的焦躁與不安都在剎那間被抹平。
仿佛剛剛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幻覺。
呼吸逐漸平穩,顫抖的雙手也停止了動作。
緊接著,便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開始完成頭盔內的試題,并且在答題過程中,依舊不厭其煩地唱誦著那錯誤的詩歌,那跑調又重復的聲音,在這安靜的考場里顯得格外詭異。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索恩有一些意外,但他很快便收回了念頭。
既然,14號已經安靜了下來,不再有什么異常舉動,那就最好不過了,自己還是專注于考試要緊,早點考完,也就能抽身而去了。
畢竟,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夠通過前三門考試的。
于是,索恩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題目上,繼續開始答題。
時間在這緊張而又寂靜的考場中過得飛快,一道道題目就像戰場上的敵人,被索恩逐一攻克。
但隨著試題難度的增加,那些繁復的數據如同洶涌的潮水,不斷沖擊著索恩的思維,也讓副腦運行的頻率逐漸升高,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副腦的溫度也開始提高,逼迫索恩不得不收回神識,以降低副腦腦運行的頻率。
但,索恩也沒有完全放松對周圍的警惕,他的神識如同一根若有若無的絲線,時不時地就會散發出去,掃過14號以及那些經過武裝改造的機械修士學徒。
不過,好在他們都沒有再表露出什么異樣,全都在平靜地解答題目。
索恩見狀,這才緩慢地收回了神識,再度降低副腦的頻率,讓自己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時不時地會用神識掃描一圈,防止有什么意外的情況發生,確保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7個小時、8個小時、9個小時......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流逝,期間有一些修士學徒因為體力不支而提前退出了考試,但是房間里的人卻并沒有絲毫的減少,絕大部分的修士學徒都在咬牙硬扛。
15個小時、16個小時、,17個小時......20個小時,不知不覺間,時間很快就來到了 22個小時。2
此時,已經有機械學徒完成了所有的題目,他們如釋重負地摘下了頭盔,帶著疲憊與期待,向著外面走去。
而索恩也已經做到了最后一題。
最后一道題是模擬題。
要他在浩瀚如海洋的編碼當中尋找到導致機魂出現故障的那一條編碼,并加以改寫,確保機魂能夠正確的運轉,并支持一個大型的零件加工廠的正常運轉。
這種題目難并不難在找出錯誤的編碼,真正的難點在于如何修改才能夠讓所有的編碼繼續運行下去,而時間又很緊張,每一秒都顯得無比珍貴,稍不留意就會出錯。
幸運的是,雖然這題難度頗高,但索恩之前經歷過專項訓練,再加上副腦的輔助運算,他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航海家,在這編碼的海洋中精準地找到了那片暗礁。
普通的機械修士學徒在遇到這種問題的時候,往往都想著駕駛著艦船繞開暗礁,不去處理這一條錯誤的代碼,而是用轉接代碼跳過,但這無疑增加了會出現錯誤代碼的風險。
但,索恩卻是直接把這礙事的暗礁全炸了,在暗礁所在的位置填上海水......簡單粗暴且有效,并且保證了代碼的完整性,減少了出現失誤的可能。2
只是計算量有些大,有一些耗時罷了。
終于,他長舒一口氣,摘下了頭盔,完成了這前三門的考核。
分數正在計算當中,索恩并不用在原地等待,因為結果會在離開考場的時候得知。
可巧合的是,14號正巧也摘下了頭盔。
他也完成了所有的答題。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視,14號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冰冷的就像是一個無情的機器。
索恩當做沒看見,神色平靜,自顧自地抬腳向外走去。
在離開大門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兩個機油佬。
左邊的那個機油佬恭恭敬敬地向前走了幾步,他微微彎腰,雙手捧著一個放在密封袋里嶄新的副腦硬盤,遞向索恩,動作間滿是謙卑。
而右邊的那個機油佬,卻毫不客氣地對著兩個緊跟著索恩走出來的機械修士學徒揮了揮手,大聲說道:“出去,出去,你們沒通過考核,趕緊離開!”
那兩個學徒滿臉沮喪,明白自己的分數已經不配再參加最后一門的考核了,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腳步拖沓地離開了。
“大人,您的分數已經出來了,恭喜您通過了前三門的考核!”
左邊的機油佬抬起頭,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聲音帶著幾分諂媚,:“現在,請您根據副腦硬盤前往星港,硬盤當中有臨時的通行證編碼,輸入并驗證編碼就可以乘坐電梯前往巢都上層,通過安裝在那里的太空電梯前往星港,那里有人進行引導,祝您好運!”
索恩點了點頭,臉上波瀾不驚,伸手從衣兜里彈出了一枚銀克朗,那枚銀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被機油佬穩穩接住。
隨后,索恩裝作不在意地詢問道:“下一門考試的地點在星港上?”
機油佬連忙點頭:“是的,大人。
星港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就等您這樣的精英過去。”
機油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羨慕與敬畏,仿佛索恩已經成為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索恩心中一動,輕輕“嗯”了一聲,轉身朝著指定的電梯方向走去。
身后,不少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嫉妒,還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意味。
索恩也一直注意著身后的動向。
注意著那個緊跟著他出來的14號。
神識緊跟著他,看著他平靜地從機油佬的手中接過了硬盤,接受著后者的阿諛奉承,同時也學著索恩似的拋出了一枚銅克朗。
他......居然也通過了考試......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