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減壓病的癥狀!”
機油佬的聲音在昏暗潮濕的空間里回蕩,帶著幾分篤定,已經更替成液壓鉗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擺弄著醫療器具,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可能上浮的速度過快了,或者可能是因為首次下潛的原因,患上了幽暗恐懼癥,也有可能是氧氣中毒.....這些都是可能出現下潛病的病因。”
他繼續說道,一邊說著,一邊用液壓鉗輕輕敲打著桌面,仿佛在強調他的專業性。眼神透過那副滿是污漬的護目鏡,審視著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的索恩,似乎在進行一場專業的病理分析。
“單純的注射強效的腎上腺素就可以了,并不礙事!”他的語氣輕松,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緊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閣下,這樣的癥狀,再下去也和送死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
腎上腺素會導致他的血液流動速度加快,在下沉的過程當中,一旦產生恐慌或者其他某一些的身體因素,都可能會導致他的血管直接爆裂,然后立刻猝死!”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那平靜的話語中透露著殘酷的現實。
醫生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十分吃香的,特別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巢都里。在這被機械神教統治的冰冷世界,生命如同螻蟻般脆弱,醫療資源更是稀缺。
誰能想到,這個雙手被改造成液壓鉗的機油佬,居然還身兼機械牧師的身份。他的機械義肢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與他口中談論的生命話題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給他注射吧!”南希站在一旁,眼神冷漠,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就下達了命令。
她微微仰起頭,那動作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傲慢,根本不在乎注射強效腎上腺素以后的后果,也根本不在意索恩的死活。
在她眼中,索恩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意舍棄的棋子,是完成家族任務的一個工具,他的生死與自己無關,只要能達成目的,犧牲幾個像索恩這樣的底層機械學徒,又有什么關系呢?
索恩確實是得了減壓病,如此迅速的上浮,身體不出現減壓病的癥狀是不可能的。
他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的痛苦表情十分逼真。他的皮膚因為減壓病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仿佛一條條蠕動的蟲子。
但他的大腦卻并沒有出現任何的錯亂,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假象而已,身體上的減壓病特征,不過是他精心偽裝的一部分,只有裝出一副不堪一擊的樣子,才能麻痹敵人。
伴隨著那管灰色的液體被緩緩注射進體內,索恩只覺一股奇異的熱流瞬間在血管中奔騰開來。
原本渾身上下那如影隨形、無處不在的疼痛感,果然如潮水般迅速消散了許多。
與此同時,一種全新的力量感從他的四肢百骸中涌起,仿佛沉睡的野獸被喚醒,每一塊肌肉都重新充滿了力量。
這種力量洶涌澎湃,是他以往單純依靠靈力時所無法體會到的,充滿了原始而直接的爆發感,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眼神中也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也是讓索恩最著迷的地方。
“基因、細胞、藥劑、化合物、生物工程......真是美妙的存在!”2
索恩在心中不住地嘟囔著,對這些來自科技領域的神奇力量贊嘆不已。
這些看似冰冷的物質,沒有任何的靈力波動,卻能在瞬間改變一個人的身體狀態,帶給索恩前所未有的體驗,讓他對這個機械與科技主宰的世界有了更深的好奇和探索欲望。
索恩緩緩地坐了起來,他的動作起初還有些遲緩,像是在適應這股新的力量。
腎上腺素并不能治療減壓病,它只是巧妙地屏蔽掉了減壓病所帶來的痛苦,讓索恩感覺不到解壓病的存在。然而,他的身體卻依舊在發出警告,額頭上的汗水像是決堤的河水,如雨滴一般不斷地向著下方流淌,順著他的臉頰、下巴,滴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就在這時,南希那修長的身影緩緩靠近,每一步都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與傲慢。
她緩緩地蹲下了身子,動作輕盈得如同一只優雅的天鵝。手中拿著一塊棉布,這塊布原本是她用來擦拭呼吸鏡上的水霧的,此刻卻被她用來輕輕擦拭著索恩腦袋上的汗水。
“感覺怎么樣?
好一點了嗎?”她開口問道,語氣里雖然還依舊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感覺,但明顯故意放緩了一些,像是在刻意營造一種溫和的氛圍。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關切,可那關切之下,又似乎隱藏著更深的目的。
手指輕輕拂過索恩的額頭,觸感輕柔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是的,閣下!”索恩輕輕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很受用的神情,相較于剛剛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此刻他顯得平靜了許多。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與南希對視,眼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敬畏與順從,仿佛南希的關懷讓他找到了些許安全感。
“好......索恩,你可以和我說說下面究竟發生了什么?”南希微微前傾,她的眼神緊緊鎖住索恩,試圖從他的回答中挖掘出每一個細節。她的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這略顯嘈雜的環境中,清晰地傳入索恩的耳中。
索恩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他精心編造的故事:“......安諾引爆了炸彈,當時的爆炸威力巨大,另一個和我們一起下去的同伴,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和一只蟻牛一起被炸成了碎肉。1
潛水線也在爆炸的沖擊下被炸斷了,我和安諾兩個人在向上浮的過程中徹底迷失了方向。
黑暗中,我們只能憑借著模糊的直覺摸索前行,幸運的是,我們到達了一個隱藏的氣穴。
在那里,我們疲憊不堪地休息了一段時間,等到污水中的雜物慢慢沉淀,微弱的光線能夠透射進來以后,我們便開始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尋找斷裂的潛水線,試圖找到上潛的道路。”索恩的語調平穩,眼睛下意識的往下看去,仿佛他真的在回憶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歷。1
“然而,就在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一絲希望的時候,危險再次降臨。
在上潛的過程當中,另外一頭蟻牛突然從黑暗中沖了出來,那龐大的身軀和兇狠的氣勢讓人膽寒。
安諾反應迅速,立刻發射了一枚照明彈,強烈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周圍的黑暗,暫時嚇走了那一頭蟻牛。
但是,照明彈的光線終究是短暫的,等到光線消散以后,那一頭蟻牛又再度出現,而且這一次它的攻擊更加猛烈,以雷霆之勢直接就將安諾攪成了兩半。”說到這里,索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恐,那是他刻意偽裝出來的,為了讓故事更加逼真。4
“混亂之中,我嚇得魂飛魄散,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沒有時間考慮減壓的問題,便本能地飛快向上浮來。安諾和我之間用安全線捆在了腰上,所以我便把他的半具尸體也一起帶了上來......”索恩講話有理有據,有條不紊,語氣也相對的平靜,仿佛他只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如果沒有注射強效的腎上腺素,他這樣冷靜的表現自然而然會引起懷疑。但在注射完腎上腺素以后,人體的應激反應會被遮蓋,情緒也會變得相對穩定,索恩如此冷靜的解釋就顯得異常的正常了。
南希和身旁的堂兄弟們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交流。
索恩所說出來的話語顯然和他們所知道的一些細節相互印證吻合,從爆炸的威力到蟻牛的出現,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能對應上。
他們在心中暗自判斷,索恩沒有說謊。
但,只有索恩自己知道,他沒一句實話。
他巧妙地將一些真實發生的事情融入謊言之中,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真假假交織在一起,讓人難以分辨。
想要識別這個謊話,很困難。
除非親自下潛到貝塔區的深處,看到安諾那腦袋上有著一顆血洞,心臟被挖出來的上半具尸體。
或者把整個貝塔區的水全部抽干以后,才能夠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但很顯然,這是暫時做不到的。
“你剛剛說,潛水線被炸斷了?”
南希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關鍵點之所在。
她微微瞇起眼睛,緊緊盯著索恩,仿佛要從他的表情和語氣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對......安諾的身上帶著塑能炸藥,是用電流進行觸發的!”索恩微微點頭,臉上的神情嚴肅而凝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回憶起那段經歷仍心有余悸。
“他趁著我們不注意,把炸藥藏在我們的身上。”索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和不甘,他緩緩抬起手,做了個藏東西的動作,試圖還原當時的場景。
“在蟻牛撲來的時候,我們根本無處可逃。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他果斷地引爆了炸藥!”索恩一邊說著,一邊臉上閃過了一絲后怕,然而,因為腎上腺素的作用,他的心跳雖然越發劇烈,但臉上的表情卻并沒有那么醒目。3
與此同時,索恩緩緩伸手從自己的身上摸出了一顆拇指大小的“糖果”。
這看到了這一顆糖果,包括南希在內的三個貴族,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的瞳孔急劇收縮,眼中滿是恐懼。
幾乎在同一時間,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后方退去,動作慌亂而狼狽。
直到機油佬小心翼翼地湊了上去,他的臉上同樣帶著緊張和擔憂,但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接過了這一顆“糖果”。
直到謹慎地把它放進某一個像是鐵箱子的裝置當中。
隨著“咔噠”一聲,裝置關閉,三人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他們的肩膀放松下來,臉上的恐懼逐漸褪去,但仍殘留著一絲心有余悸。
難怪,剛剛水下傳來了一聲“咚”的劇烈震動。
當時,所有人都還在納悶,那巨大的聲響究竟是怎么回事,沒想到居然是一顆塑能炸藥被引爆了。
盡管,眾人心中都暗自疑惑。
為什么安諾的身上居然藏有塑能炸藥。
安諾是機械學徒當中,存活時間最長的。
他的身體早就已經被機油佬檢查過了不下百次。
根本不應該還藏有什么塑能炸藥。
但是,在時間緊迫的當下,顯然沒有人想要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
他們更關心的是如何解決眼前的困境,完成神甫交代的任務,保住家族的利益和自己的性命。
南希三人圍聚在一起,腦袋湊得很近,通過呼吸器當中的通訊設備進行小聲的交流。
他們的表情凝重,時而皺眉,時而低聲爭論,似乎在權衡著各種利弊。
在一番討論后,他們又走向索恩,接連詢問了他一些關于水下情況的細節問題,比如蟻牛的具體形態、攻擊方式,以及安諾引爆炸藥時的具體場景等。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
三人見再也沒有辦法從索恩這邊得到什么更有用的信息,便不再理睬索恩,轉身向著不遠處的玻璃房走了過去。
肥碩的貴族仍然沒有離開玻璃房,他癱坐在豪華的座椅上,身軀臃腫得幾乎要把椅子填滿,嘴里不斷的攪動著,活脫脫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培養艙里的倉鼠,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與他無關。
盡管,他的形象滑稽可笑,行動也顯得笨拙遲緩,但就是這樣的一只“肥倉鼠”,卻可以輕松決定成百上千個,像索恩一樣的機械修士學徒的小命。
索恩被一群機油佬圍在中間,機油佬們忙著檢查他的身體狀況,各種儀器發出的嘈雜聲音充斥在他耳邊。
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索恩的感知被無限的放大,機油佬們身上散發著刺鼻的機油味和汗臭,讓索恩有些難受。
索恩努力探著頭,試圖看清遠處玻璃房里的情況,但無奈被人群遮擋,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過,他的眼睛輕輕的閃了一下,一道粉紅色的影子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滑了過去,那速度極快,如同閃電一般。這影子默默的潛伏在了南希身側,巧妙地藏在了陰影之中。
從遠處看,只能捕捉到有淡淡的粉紅色虛影一閃而過,但實際上,就算有人瞪大眼睛湊到近前仔細瞧,也不一定能夠發現這隱藏在暗處的聻。
聻是鬼死以后的產物。鬼作為人死后的產物,仍然在世間留有一絲虛影。
在一些陰氣旺盛的地方,那虛影便能夠清晰地顯露無遺。
但在平常絕大部分的時候,就算鬼主動現身,人們也只不過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色虛影,仿佛被一層迷霧籠罩,充滿了神秘色彩。
但是,聻就截然不同了。
相比較鬼而言,聻的存在更加隱秘,它就像是黑暗中最微弱的一縷氣息,難以捉摸。
并且,如果不是被養在噬魂幡里,依靠幡內特殊的靈力滋養和庇護,聻用不了多久,就會消散于天地之間,泯然無痕。
哪怕是在那些充斥著濃郁陰氣的地方,它也根本存活不了太長的時間。
也正因如此,相比較鬼而言,聻更適合當不會被發現的探子,它能夠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任何地方,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動靜,將那些不為人知的信息傳遞給它的主人。
索恩的耳朵輕輕的抖動著,他全神貫注,通過聻與自己之間那神秘而微妙的聯系,努力捕捉著周圍的聲音。
此刻,他聽清楚了四個人之間的交談。
不過,聻趕到的時候,幾個人好像已經講了一些話了,所以他只聽到了談話的后半部分。
“那你說怎么辦?
南希?
我最聰明的女兒。”肥碩的“倉鼠”,冷著眼睛,目光如鋒利的刀刃般瞥著站在最前方的南希。1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傲慢與威嚴,在這封閉的空間里回蕩,讓人不寒而栗。
南希沉默了片刻,她微微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語氣恭敬地回答道:“父親,現在潛水線已經斷了,再讓更多的學徒下潛下去,先不說修復抽水機和排水管道。
就是單單的將潛水線重新接通,又不知道要花多長的時間。
我們的時間剩下來的已經不多了。”
南希的眼神中透露出對時間緊迫的深深擔憂。
只可惜,她的眼睛被呼吸面罩遮蓋了大半。
因此,不知道她的父親有沒有能夠看清楚。
“必須要在規定的時間內清理出整個貝塔層。
實際上,讓那些機油佬們下去只需要兩三天的功夫就可以了。
他們原本就在那里工作,更熟悉水下的環境,而且有專業的設備,完成這項任務對他們來說相對容易。”
南希微微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思考著如何更好地闡述自己的計劃。
“至于,那些失控的實驗體,我們可以使用相同的方法,誘使它們靠近,將它們炸碎。
在特定的區域布置好炸藥,利用它們的習性吸引它們過去。這樣一來,機油佬們便可以下潛進行維修,我們也可以很快的完成指令任務。
從而,也再不用擔心,因為莫名的失蹤了大量的機械學徒而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煩。”南希一口氣說完,她微微挺直身體,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等待著父親的回應。
肥碩的“倉鼠”,也就是南希的父親,此刻正慵懶地靠在那把特制的寬大座椅上。他那肥胖的身軀仿佛一座小山丘,將座椅擠得滿滿當當,臉上的贅肉層層堆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他緩緩低下了腦袋,下巴幾乎埋進了胸口的肥肉里,眼睛也慢慢瞇了起來,好像瞬間就睡著了一樣。
如果不是他嘴里還在機械地咀嚼著什么,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那模樣仿佛真的像是徹底昏睡了過去似的,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靜得只能聽到他咀嚼的聲音和不遠處機器運轉發出的低沉轟鳴。
他沉默了片刻,那短暫的寂靜卻仿佛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驗著眾人的耐心。終于,他緩緩地開口了,聲音因為嘴里還含著不知名的物體而顯得有些含糊不清,但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不愧是我最聰明的女兒,和我想的一樣,就這么辦。”
停頓了一下,“倉鼠”終于咽下口中的不知名的物體,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繼續說道,“就由南希你全權負責!”他說著,緩緩抬起眼皮,用那渾濁卻又透著精明的眼睛看向南希,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和信任。
“記住,務必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要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的!”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那冰冷的聲音仿佛一把利刃,劃破了原本就壓抑的氣氛。
一邊說著他一邊又拿出了一根紅色像是果凍棒一樣的物體塞進了嘴里,繼續的咀嚼。
“明白,父親,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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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再下去了。”索恩的聲音堅定而決絕,他微微仰起頭,眼神中透露出不容動搖的決心,拒絕了下潛的命令。
“我是機械修會的學徒,受到法典的保護,就算你給我再多的克朗幣,我也絕對不會再下去了。”
“兩千克朗幣,再加上一份莫得默克家族的推薦信”南希嘴角微微上揚,開始施展她的“畫餅”絕技。
她向前邁了一步,靠近索恩,眼神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心動的跡象。
“只要你完成任務,并且活下來,莫得默克家族將會推薦你進入機械修會進行系統的學習。”南希的聲音輕柔卻又充滿誘惑,一字一句仿佛都帶著魔力。
“只要,你能夠在機械修會當中展現出自己的天賦,被某一位神甫所看中,那么你便將可以成為一名真正的機械修士。”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著,似乎在描繪著索恩未來美好的前景。
“相信,你來到這里,也是為了賺取克朗幣,從而購買一位神甫的推薦,而莫得默克家族的推薦信,將會為你省下大量的時間和財富。”
南希繼續循循善誘,她深知這些機械修士學徒內心最深處的渴望,那就是成為一名真正的機械修士,獲得尊重和崇高的地位。
在這個被機械神教統治的世界里,成為機械修士意味著擁有無盡的資源和權力,是無數底層學徒夢寐以求的目標。
“你也好好考慮一下,不著急回答我。”南希說完便不再理睬索恩,她邁著優雅的步伐轉身離開。
自信的背影仿佛在告訴索恩,她已經勝券在握。
南希太了解這些學徒了,推薦信這個法子百試百靈,她也早就已經駕輕就熟,在她看來,索恩遲早會被她說服。
遠處,數十個全副武裝的莫得默克家族家族衛士,已經穿上潛水服。
這些潛水服由特殊材料制成,很像干式潛水服,但是所使用的材料卻是網狀的陶鋼,更加的靈活,表面閃爍著金屬的光澤,能夠抵御水下的高壓。
他們手中拿著足以洞穿一般鋼鐵的氣壓彈射魚叉,魚叉的尖端寒光閃爍。
此刻,他們正在做著最后的調整,檢查著裝備的每一個細節。
南希雖然作為計劃的提出者,獲得了指揮這一場行動的權利,但卻并沒有準備以身犯險。她站在一旁,遠遠地看著那些忙碌的衛士,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冷漠。
她的那一位倉鼠父親,也絕對不會允許南希這樣一個寶貴的財富,有夭折在水下的風險。
在她父親眼中,南希不僅是家族的血脈,更是一個可以用來換取更大利益的籌碼,她的容貌價值遠遠超過了這次任務的成敗。
而南希雖然不能夠親自下去,卻充分地利用了手上所能動用的每一個資源和權利。她精心挑選了這些寶貴的家族士兵,具備出色的戰斗能力和應對危險的經驗。
除此以外,她還把目光投向了還能夠廢物利用的索恩。
索恩畢竟是在場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下潛過的人。
有他帶路,能夠節省不少的時間。
畢竟,現在潛水線斷了,索恩的經驗就顯得十分的有價值。
在南希看來,索恩雖然之前表現出抗拒,但只要稍加利誘,他終究會成為自己手中的一顆棋子。
至于,她所說的推薦信——抱歉,莫得默克家族每年確實有向機械修會推薦青年才俊的機會,但早就在新的泰拉年到來的時候,就會用掉。
南希心里清楚這一點,但她并不在意,在她眼中,謊言不過是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
只要能夠讓索恩乖乖聽話,她不在乎用什么方法。
反正,就算是他僥幸沒有死在下面,也會和不遠處的那些尸體一起成為這個洞穴的一部分。
索恩在看似經歷了內心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掙扎后,最終還是答應了南希的提議。
不過,索恩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要求。
索恩微微低下頭,臉上浮現出一絲羞澀與緊張,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我可以答應下去,但我有一個請求,那就是我想抱一抱你,南希閣下。
我只是個巢都世界的底層機械修士學徒,每天都在為生存掙扎,我怕自己死在水下面,卻連一個女人都沒有擁抱過。”
索恩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卑微的渴望,那是長期處于底層生活所積攢下的對美好事物的向往。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等待著南希的回應,表現的既期待又害怕。
南希聽到這個要求,先是微微一怔,隨后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
她太了解這些機械修士學徒了,作為巢都世界的底層,他們一輩子可能都沒見過像她如此漂亮美麗的女人。
畢竟,如果不是從小就被家族妥善地保護起來,生活在各種防護措施之下,南希現在應該和絕大部分的巢都女人一樣,因為長期受到輻射和廢氣的侵蝕,變得丑陋不堪,就像是骯臟的蛆蟲一般。
但此刻,她心中雖然不屑,卻也明白不能輕易拒絕索恩的請求,畢竟她還需要索恩為她去工作。
南希點了點頭,答應了索恩。
她微微向前走了一步,臉上帶著一絲不情愿的神情,仿佛在施舍一般。
索恩見狀,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輕輕環抱住南希。1
呱口也~屠神無悔 即使,是隔著厚厚的氧氣服,他的動作也輕柔而又緊張,南希的身體微微僵硬,眼神中滿是嫌棄,但還是強忍著沒有推開索恩。
就在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這看似尷尬又奇特的擁抱場景時,誰都沒有注意到,索恩的手在不經意間動了一下。
一顆小小的糖果,被他巧妙地塞進了南希氧氣服和氧氣罐的邊緣縫隙里。5
“謝謝你,南希閣下。”
“噗!”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入水聲響,索恩再一次踏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污水之中。
這一次,他代替了安諾,成為了這支水下探索隊伍的領頭羊。
冰冷的污水瞬間包裹住他的身體,寒意透過潛水服,直鉆骨髓。
為了能夠在這黑暗又危險的水下更好地溝通,莫得默克家族的人在他的潛水服里,精心安裝上了一套通訊設備。
設備小巧而精致,緊貼在他的耳畔,只要輕輕觸動開關,就能與隊友們取得聯系。
索恩輕輕調試著設備,聽著里面傳來的沙沙電流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得默克家族的領隊,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滿臉的落腮胡子猶如鋼針一般,根根直立,透著一股粗獷的氣息。
在沒有穿上潛水服的時候,索恩就注意到了他的特別之處。他的兩條手臂都已經換成了鋼鐵的機械臂,那冰冷的金屬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寒光,每一次擺動都帶著機械特有的精準與力量感。
索恩不禁暗自猜測,除了這鋼鐵手臂,被衣服遮蓋起來的地方,是不是也已經被換成了鋼鐵呢?
他的目光在領隊身上來回打量,試圖從對方的舉止中找到更多線索。
不過,光是憑借這兩條鋼鐵手臂,索恩就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這是一個護教軍,來自機械神教的護教軍。
機械神教的護教軍,那是機械神教最忠誠的戰士,他們從小就接受嚴苛的訓練,被灌輸著對機械神教的絕對信仰。他們的身體被不斷改造,融入各種先進的機械義體,只為了能夠更好地執行神教的命令,守護神教的利益。
沒想到,莫得默克家族居然將自己家族在機械神教的護教軍都給派遣了出來,看起來,莫得默克家族身上的壓力也確實很大了。
“貝塔區的實驗室里到底有什么?”
索恩是第一次對那個在貝塔區深處的可能存在的實驗室產生了好奇。
不過,好奇歸好奇,他可沒有準備改變自己的計劃。
“跟緊我!”
索恩深吸一口氣,通過通訊設備沉穩地說道,聲音在冰冷的污水中傳遞。
言罷,他擺動雙腿,率先向著不遠處隱隱約約能夠看見的通道游了過去。
身后的絡腮胡子,目光緊緊跟隨著索恩,見他出發,輕輕做了一個手勢。那手勢簡潔而有力,仿佛在向眾人傳達著某種無聲的指令。
隨后,他率領著眾人一起向著下方游了過去。士兵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訓練有素的水下戰隊,在污水中劃出一道道流暢的弧線。
很快,他們便到達了潛水線斷裂的地方。
斷裂的潛水線在水中輕輕飄蕩,再往下走,將沒有潛水線的指引,四周一片漆黑,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不過,莫得默克家族的士兵們反應迅速,他們熟練地從攜帶的裝備中取出新的潛水線,動作麻利地開始布置起來。
與此同時,他們又拿出了一種特制的水燈,這種水燈可以在污水之中擁有極強的穿透效果。
士兵們兩人一組,一個負責固定水燈,一個負責連接線路,迅速將水燈布置在通道兩邊的墻壁上。
每一盞水燈亮起,都像是在黑暗中點亮了一顆希望的星星。
索恩繼續向著下方游去,隨著從身后傳來的光芒越來越亮,慢慢地覆蓋了整個通道。那原本令人恐懼的黑暗和窒息仿佛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南希站在水潭邊上,眼神緊緊盯著水面,仿佛想要透過那渾濁的水看到下方的情況。下潛的隊伍并沒有攜帶任何的視頻拍攝設備,這是因為下面的一切都是禁忌,不允許拍攝。任何關于水下的影像資料都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們只能依靠通訊設備來傳遞信息。
不過,她和絡腮胡子之間有一條單獨聯系的線路。絡腮胡子就像是一個盡職的機器人,不斷地通過通訊設備向她匯報著他們的所作所為。
“看到爆炸點了嗎?”南希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水下的情況。
“并沒有,指揮官閣下。”絡腮胡子的聲音沉穩而冷靜,不帶一絲感情波動。
“看住那個小子,要是他敢有任何的輕舉妄動,就干掉他。”南希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她對索恩始終保持著警惕,畢竟索恩是個變數,她不能讓他壞了自己的計劃。
“明白,指揮官閣下。”絡腮胡子簡單地回應道,那簡短的話語仿佛是一道冰冷的命令。
南希不知道為什么,總是覺得有一些忐忑不安。這種不安就像是一團烏云,籠罩在她的心頭。
特別是當索恩下潛的那一刻,她總感覺自己遺漏了什么東西。1
但一時半會,卻就是想不起來自己究竟遺漏了什么。
就這樣,索恩在冰冷刺骨、渾濁不堪的污水中持續下潛。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周圍除了污水流動的沙沙聲和隊員們沉重的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響。
突然,索恩猛地停下了腳步,他的雙眼瞬間瞪大,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片刻之間,他敏銳的神識捕捉到了蟻牛那龐大的身軀。
這頭蟻牛此刻正躲在前方管道的陰暗角落里,像一位老練的捕食者,悄無聲息,沒有發出半分聲響,靜靜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只可惜,在索恩面前,它的隱藏行為就如同小孩子的玩笑般幼稚。索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怎么了?”絡腮胡子那冰冷的聲音,通過通訊設備突兀地傳來,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他的聲音中沒有絲毫情感波動,仿佛只是一個執行命令的機器。
“我的頭有一些......暈!”索恩刻意壓低聲音,假裝因為之前注射的腎上腺素的原因,身體出現不適。他的語調微微顫抖,還帶著幾分迷糊,一邊說著,一邊裝作站立不穩,迷迷糊糊地向著旁邊的通道墜落了過去。2
絡腮胡子聽到這話,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懷疑,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索恩。
鋼鐵手掌力量巨大,緊緊捏住索恩所穿的潛水服,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能將潛水服捏碎。
但是語氣不容置疑,冷冷地說道:“我扶著你,繼續下潛!”
索恩點了點頭,在他的攙扶下,兩人并排向著前方的通道游去。
此時,在水潭邊一直密切關注著通訊頻道的南希,敏銳地察覺到了可能出現了什么事情。
她立刻張嘴,通過通訊設備詢問了起來:“發生什么事了?
為什么,這么久都沒有匯報?”
她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在通訊頻道中回蕩。
絡腮胡子正準備如實匯報情況,可就在這時,他卻突然感覺到手上一松。
緊接著,原本被他緊緊抓在手中的索恩,突然像是泡沫一樣,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周圍的污水依舊平靜地流淌著,卻仿佛索恩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一下子呆住了,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就是他那經過機械改造的副腦,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時間無法處理如此異常的信息,甚至一度出現了卡死的嗡鳴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說道:“他......消失了。”
“什么消失了?
七號你在說什么?”南希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她在水潭邊來回踱步,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絡腮胡子還在努力組織語言,試圖解釋清楚剛剛發生的事情。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看到正前方閃過一道銀白色的光澤,那光澤如閃電般耀眼。
緊接著,巨大的鰲角就已經帶著千鈞之力撞擊在他的身體之上。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就被這股強大的力量裹挾著,向著身后的隊友沖撞而去。
一時間,隊伍中亂作一團,陣陣慘叫不斷,在污水中慌亂地掙扎著。
索恩的身影在不遠處的黑暗里緩緩地浮現。
他的眼神冰冷,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發出慘叫的眾人。
身側,一張符箓正緩慢地化成灰燼,和周圍的污水融為一體。
微微抬起手,催動體內靈力,一只無形的靈力手掌悄然出現,將頭盔里的通訊設備碾成粉碎。
隨后,索恩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噬魂幡。
噬魂幡在污水中輕輕飄動,體表的淡淡幽光,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冷冷地說道:“盡情的大快朵頤吧!
別浪費了南希閣下的一番好意。”